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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顾先生,沈太太-第7章

小说: 顾先生,沈太太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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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伤腿时许诺的再免三月利息,亦不会变,望先生早日还清债务。”

说完留下沈栀其父母的病房号,他便掀帘出去,沈栀站起身还未来得及送他出去,就顿住了身形,他明白的,顾淮若是真的要他留下,自是有千万种法子,他同他生气,再也不愿像从前那样,他父亲的肺疾,当日他亲手摁下手印的钱契,任哪一样,都让他不能离开顾淮身边。

当日顾淮的伤腿渐好,他回了商行在王德全手下做事,一日去见友人,友人商行处亦缺账房先生,且一时招不到先生,苦苦哀求他,他便去了,去的那一日碰见许君,他不喜闲事,又因家中父亲的病,甚少朋友,只当他是商行老板,姓甚名谁都不曾去问,连带着那夜的晚宴,去前,许君说辞乃是答谢商行中的掌柜、先生与伙计,他以为不过是一桌酒席,想来许君是识得他的,只是他不识他罢了。

桌上的粥彻底冷掉,沈栀怔怔许久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唤着在外头的厨子:“将粥撤了罢。”

落雪又比昨日大了些,沈栀顶着飘落的雪花,到教会医院看望父母,进到温暖的病房时,肩上已是落下一层薄雪,他抬眼,母亲林姝亦扭头瞧他,对视间皆是无话,父亲已经睡下,林姝为他掖了掖被角,从病房出去,沈栀则跟上。

母子俩许久未曾这般于街上同行,林姝走在前头,沈栀便走在她身稍稍后方,街上隐隐又传来烧肉的香气,却不是从前商行的那一家,沈栀嗅着,低声地张口唤:“娘。”

“嗯。”,林姝回头看他,沈栀是低着头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便又回头,望着这条长长的街巷,仿佛在瞧她的儿时,低声道:“娘从前在儿时,这样的雪天,都是要出街吃油糖糕的,娘今日想吃,你陪娘去买罢。”

“好。”,沈栀抬头望着林姝的背影应,油糖糕铺在这条街巷尾,沈栀一路走在林姝身后,望着雪中踩出的脚印出神,直到林姝开口叫他,才将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回来,两人已经到了油糖糕铺前,伙计见来了生意,正麻利地支火炸着,沈栀同母亲站在铺前,抬头盯着落下的雪花。

“娘从前不知那钱是你同他借的,我们一家都受他的恩,可他偏偏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林姝叹息着,拍了拍沈栀肩上的落雪。

沈栀是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的,他知道母亲口中的“他”是谁,几乎是颤着叫了一声:“娘。”

“这只怕是要纠缠一辈子啊……”,细微的落雪声里,母亲的声音清晰入耳,沈栀想要去握林姝落在他肩上的手,却落了个空,触到又落下的雪花,冰凉地从指间钻进身体里。

伙计已将油糖糕做好,油纸包好递到林姝手里,她望着医院的方向,淡淡道:“回去罢,天冷。”

翠楼,顾淮正饮下手中的酒,司机便上楼,他望着手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地问:“话可原原本本告诉他了?”

“都依顾老板的吩咐。”,司机点头。

“今日整天无事,你傍晚再来接我,回去罢。”

司机走后,顾淮摊开揉皱的报纸,城中人果然以为他是因为之前在西码头吃下亏,才打断许家少爷的腿骨,这样便是最好,他终归是不喜欢外人编排他的先生的,至于沈栀的父母,则是他说与他们听,他揣着一颗没着没落的心,从前说给沈栀听,现在总要有人听一听。

酒杯中又没了酒,顾淮晃了晃,朝楼下吩咐:“取酒,唤小凤仙给我送来,今日,我顾某包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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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偌大一座城,每日都有新事发生,很快顾淮打断许家少爷腿骨的事情,便从报上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顾淮恋上翠楼正当红花—小凤仙,占了好大一版面,顾淮的确日日处理完西码头的事情,便去翠楼吃酒,还时常拉上何局长一道,为美人掷银,好不潇洒。

算上昨日,顾淮已是接连八日不曾回老街巷的老宅,在西码头新宅住着,外人皆是揣测,那儿离翠楼近,老宅的佣人仍是像顾淮住着的时候那般,日日买回当日的报纸,顾淮恋上小凤仙的事情登报的那一日,沈栀如同往日那般早起,在厨房吃早食。

厨子炖了萝卜筒骨汤,萝卜在地窖里放了半月,甜得很,沈栀饮汤,打开桌上的报纸,赫大的标题便落入眼中,这一瞧便呛着了汤,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却是再不愿打开手边报纸,唤厨子过来,递到他手上:“拿去烧了,顾老板不在,往后这几日不必买报。”

顾淮同他生气,沈栀亦生气,要说早几日还有几分委屈罢,如今便是难过掺着生气,在心中搅作一团,叫沈栀日日想起顾怀这人从前时,便气得很!吃过早食后,沈栀做着一位管家该做的事情,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在其位,谋其职。”,他如何气顾淮归如何气,分内的事情总是要做好的。

冬至过后,天气愈冷,房中日日烧着银炭,天色亦黑得很快,老宅早早挂了灯笼,沈栀亦熄了东厢房的洋灯,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想起顾淮从前对他说过的话来,迷迷糊糊将睡之际,听得屋外有人唤他:“先生,先生……”

“嗯?”,沈栀带着睡意应,支起身子下床,揉着有些朦胧的睡眼,燃起洋灯,打开屋门一角。

屋外站的是宅中的管事妈子,快步地走近屋门,小声道:“顾老板回来了,正在厅里。”

“知道了,这就过去。”,沈栀轻轻地应,让妈子在外头等他一会儿,转身进屋随意披了件长袄,随着妈子往前厅走去,夜里的雪下大,短短的一路,沈栀肩头落了不少的雪,一到厅里便掸雪,落雪飘在鞋面很快化开,化出的寒意悠悠地往鞋里钻,沈栀抬头,瞧见顾淮的瞬间,睡意登时消弭殆尽,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顾淮穿的一身简单长衫,解下的大衣挽在臂弯里,额前沾了些落雪,在暖洋洋的厅里化开,沾湿黑发,他与沈栀对视,明亮的眼睛叫人看不清情绪,而空着的右边手臂,揽着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沈栀不用细想,便知是小凤仙的手,当即只觉得钻进鞋里的雪水冷得厉害,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前厅。

回到东厢房,沈栀仍觉得寒意逼人,为炭盆中添了炭,蹬掉了鞋上床,却是怎么也捂不热胸口的一颗心,渐渐觉得有些烦躁起来,伸出白净的脚蹬着身旁的一床被子,低声地在帐中骂:“你还不如不回来!”

沈栀将被褥蹬得一团乱,好不容易不那么生气,刚要阖眼睡下,屋外又有人叫他,沈栀没什么好脾气:“又有何事?”

屋外的佣人有些小心翼翼:“少爷,唤先生去正房。”

“知道了。”,沈栀跳下床,在镜前穿衣,咬了咬下唇,反正他领人银钱,总要为人做事,心中不愿亦要去的。

沈栀想是这般想,但当真的入了正房的屋门,瞧见房中景象时,却还是忍不住觉得难堪起来,顾淮正在屋中木桶洗浴,床上的幔帐已经放下,堪堪露出小凤仙一张俏脸,以及一截白净净的细颈子,沈栀推门而入时,她正俏生生地笑,又娇又美,一双葡萄眼睛又圆又亮,一瞧便让人移不开眼睛,沈栀在前厅时未曾细瞧她,如今瞧来,薄眼皮,白脸蛋,一双唇又浅浅的红,叫人如何不喜爱?

沈栀仍在难堪地想,顾淮已经出声唤他:“过来,为我搓背。”。

沈栀脑中一时想过许过,混混沌沌却怎么也躲不开“难堪”二字,连指尖都哆嗦起来,听顾淮同小凤仙在身旁调笑,只觉得眼眶都难堪地发起热来。

“少爷。”,又有佣人在外头唤,打断了顾淮同小凤仙的说话,顾淮不太高兴,沉声应:“有何事?”

“何局长在外头找您。”,佣人的声音透过风雪,颤颤地传入屋中,沈栀对上顾淮扭过来的脸,有些慌乱地别过眼睛。

顾淮还未答话,小凤仙就骂着应里了,露出白‘皙的一点儿锁骨:“他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王八蛋!挨千刀的!当时让我陪人的时候怎么不来!”,嘴上虽骂得厉害,穿衣倒是极快,须臾便下了床,“蹬蹬”地往屋外走,边走边骂:“看老娘不去摘了他的卵蛋!”,如同身后有吃人的恶鬼一般。

屋门开阖又关上,灌进冰冷的风雪,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沈栀着实不想再待在这个难堪的地方,刚才在房中的烦躁又回到沈栀身上,只是不同与方才,像是掺了七月酿的梅子水,叫他鼻侧都隐隐泛起酸来,顾淮却是攥住他的手,不要脸地当着他的面站起身来,随意套上一件单衣,牵着他的手往床走去,边走边道:“我这屋中,岂是先生想入便入,想出便出的。”

沈栀挣不脱他,两人一同倒在床上,顾淮压着他,盯着沈栀微红的眼睛瞧,忽而叹息:“先生,你乖啊。”

沈栀一听便气得很,眼圈亦不争气地红得厉害,推着顾淮的胸膛,别过脸去:“顾淮,你放开我!”

“先生若再不老实,瞧见床头的东西没,待会儿便让先生穿上。”,顾淮凑近他,沉声应,指尖勾去沈栀眼尾那些温热的水。

沈栀扭头,正好瞥见床头摆放的东西,只一眼就慌乱闭上了眼睛,气势倒是弱下去,软着声骂他:“王八蛋……”

床头是,两件水线绣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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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二日清晨,不知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佣人在井边,将盆摔在地上“哐当”的一声,将沈栀从温暖的被中惊醒,倏地睁开眼睛,对上顾淮线条分明的下颌。

井边又是“哐当”一声,许是昨夜雪大砖滑,倒霉的佣人又跌了一跤,沈栀目光落在床头那两件水线绣肚兜上,刚醒的面色便是一恼,盯着顾淮下颌看了一会儿,又钻回被子里,下一秒,被中的脚就狠狠踢了顾淮一道,闭上了眼睛。

身旁很快响起衣料摩擦的悉索声,顾淮支开被子起身,温暖的胸膛靠近,却没维持多久,下了床去,沈栀随意翻身,盯着绣竹纹花的幔帐,后悔刚才没多踢一下。

不肖一分钟,天井就响起佣人模糊不真切的声音:“少爷,您起啦?”,沈栀闭着眼听着,顾淮与佣人的交谈恍若从遥远的街巷传来,将沈栀拉入昏沉的梦境,床中的被窝实在是太暖和,叫沈栀缓慢而昏沉地睡去。

之后的一月,顾淮倒是连着回了几日老宅住,不过沈栀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再想他的事情,也就不管,他爱去哪住去哪住,他只需每月拿银钱,做好顾宅的管家,宅里佣人因他的吩咐,连着几日都未买报,顾淮与小凤仙的事情,他是一件也不再入眼了。

教会医院的留洋医生非常了得,沈栀父亲住进已是一月有余,缠绵躯体许久的肺疾终是大有起色,人的面色眼见着有了红,脸颊日日多着肉,农历二十大雪这一日,父亲终于能够从医院回家中住,沈栀早早起身,冒着雪到了教会医院,陪母亲一道,接父亲回家。

这一日十分冷,雪亦是入冬后头一遭的大,河道结冰,顾淮的码头生意少了条北上的道,一时只做洋人买卖,自然清闲下来,下午一点钟便离了西码头,约何局长到易筠茶楼饮茶听书。

顾淮有许久未来,茶楼的竹帘都换成了布帘,隔着寒冷的风雪,堂倌引着顾淮上楼,待顾淮落座后问:“老板要喝哪种茶?”

“碧螺春即可,吃食要盐煮花生和蚕豆各一,豉香排骨和香油鸡丝亦来一份。”,顾淮望着一楼堂厅空荡荡的说书台子,又问:“说书先生可是未来?”

堂倌正在写顾淮所要的吃食,闻言抬起头来,望着顾淮有些歉意:“还没到时候,得过个半个钟,先生才会来呢。”

顾淮了然地点头,朝堂倌笑笑,掀起布帘一小角,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直到堂倌将茶水沏来,在他身后低低地唤。

何局长不晚不早,来的正是时候,说书先生清嗓准备时,他就施施然上楼,搓着手笑着在顾淮身旁坐下,先饮了口茶,咂咂嘴:“不错,不错。”

顾淮有些无奈地笑,“何局长的面子可真大啊,我顾某就快请不来了。”

“去去!”,何局长听他揶揄满面不高兴,蚕头和花生一起丢进嘴里嚼着,咔嚓咔嚓的,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恼着一张脸:“我刚刚在翠楼耽搁了。”

“翠楼?小凤仙?”,顾淮了然地眯了眯眼睛,笑着问道。

一听顾淮这样说,何局长也不嚼蚕豆了,递去一只空茶杯让顾淮给他倒茶:“还不是因为你,她正跟我闹呢,说是淌了你顾老板这趟浑水。”,何局长饮了口茶,叹了口气,又凑近顾淮耳边,苦着一张脸:“你不知道,可难哄,卵蛋都要给她摘了,叫我半月不许上她的床!”

顾淮忍不住勾起嘴角,低低地笑起来,给他夹了筷鸡丝,“你日日去翠楼,总归有一日会哄回,她哪能真摘了你的卵蛋。”

何局长苦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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