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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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色眼睁大了看他,李栩禾转过头去继续等水开,道:“吃了就不许闹脾气了。”
郑曲亭羞赧极了,乖顺地像只顺毛的大狮子。
他不知道别人被包养是不是也这般轻松。李先生丝毫没有欺侮他的意思,也没有用身份强迫他做些不愿意的事情,上节目前询问他的想法,甚至亲自陪他上节目。郑曲亭见过太多世间冷暖,模特圈不比演艺圈的勾心斗角少,他能感受到李先生是不一样的。
李栩禾并不知道这一刻郑曲亭在想什么,他满心都是水壶在鸣叫,糖糕的做法,揉面团,油温多少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做综艺,也是最后一次冒险。
除了哄好闹脾气的小朋友,他还想做更多的事,想让这个在外面受尽欺负的大男孩慢慢恢复被折掉的翅膀,想看着他一点一点飞起来。郑曲亭不是笼中的雀,他该是鹰,苍穹之下,任他翱翔。
第08章
“万东河!你能不能别捣乱!”万太太比他大六岁,万东河在她面前一点丈夫的样子也没有,活脱脱一个顽童。万太太刚切好的黄瓜让他偷吃了一半,万东河朝推进的摄像机扮鬼脸,万太太举在空中的菜刀无奈又稳稳切在案板上。
齐小果看着台上欢快的万老师,幽幽叹气,什么时候郑曲亭也能主动一点,不求他偷吃黄瓜片,冲摄像机笑一笑也行啊。
水开后,静置两分钟,李栩禾取来一小盆面粉和两根竹筷,对郑曲亭说:“倒水。”
郑曲亭听话地举着壶向盆子里倒,他已经压得很低,但还是有水溅到李栩禾的手指上,郑曲亭看他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轻声说:“我来吧。”
李栩禾不理,专注地看着筷子下的成形的面团。郑曲亭突然停下,用手抢过来他手中的竹筷,两只手一同工作。李栩禾惊讶极了,索性插兜站在他身旁指导,直到面烫好,郑曲亭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面上滚着热气,他想到李栩禾那双白‘皙的手,不许他碰,只用那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揪出来一点,在掌心里压开。”李栩禾拿来色拉油,在他压开面团的时候滴上几滴。
郑曲亭低头认真地做,李栩禾剪开一袋白糖,用瓷白的勺挖出来放在面团中心,“包好。”
“李先生。”郑曲亭见他倒了小半的油入锅。
“你要来?”
他来,李栩禾踮脚把手头的围裙套在他的脖颈上,两个人像是抱在一起,摄像机拉进位置对准他们。
另一只摄像机调过来聚焦李栩禾纤长的指,两根细细的带子被他打成蝴蝶结。他不由得想到那日郑曲亭也是给他系了一个蝴蝶结,眼底浮上笑意,心情极好,他甚至对着镜头微微笑。
齐效果看到这一幕,心才落地,成了。
导演组一众女生心都化了,看着屏幕里李栩禾的脸,交头接耳:“他真的快四十岁了吗,李生迷人啊!不出道可惜了。”
“人家是大老板,出什么道,不知道他是不是双性恋。”
“嘻嘻,你哦,做梦!”
“滋滋”作响的油吸引了另外两组的注意力,齐太太离得近,小步走过来看他们要做什么,郑曲亭伸长了胳膊放糖糕,崩起来的油还是在他袖口留下印子。
“啊,是糖糕呢,我好久没有吃了。”齐太太感慨,温柔地说。
李栩禾把炸好的第一个放在小碟子上递给她:“请太太吃。”
温文尔雅,礼数周到。
齐太太捂住嘴笑,“哎哟,这怎么使得。你们尝了么?”
高处的摄像机镜头拉低,对准他们二人。
油锅里还飘着几个焦黄的糖糕,郑曲亭难得露出笑脸,侧身对她说:“好吃的。”齐太太看着他英俊的脸,伸手接过来,悄悄对李栩禾说:“靓得来。”
说是悄悄话,领口的话筒还是将这句夸奖收音到后期,郑曲亭不乏被人赞叹,齐太太情真意切,竟叫他也不好意思。
万太太凑过来瞧,李栩禾也装了一个给她,万东河见她端回来糖糕,张嘴就咬掉一半,滚烫的糖水让他说不出话,万太太笑着骂:“活该!”
这档没有剧本的真人秀在最后的时刻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嘉宾的互动成了高`潮。
何海评委对齐时平一家的松鼠鱼做了技巧上的点评,齐太太虚心接受,又对观众传授做此菜的小窍门。温艾艾评委点出万东河一家糖醋小排时巧用翡翠黄瓜添新意,万太太得意的笑。宾主尽欢,导演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挨个给菜安排特写。
本以为能够顺利进行,彭冉却大肆批评糖糕烫面时水面比例不协,炸出来的糕太软,外层的糖皮太老。所有人都以为是先抑后扬的老套路,谁知彭冉嘴一闭,话停了。
郑曲亭面色不虞,下巴仰起一点直直盯着彭冉,“还有,手法太僵硬,平时没下过厨房吧?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众人哗然,彭冉是荷缘居的少爷没错,但郑曲亭是李栩禾亲自带进来的人,李老板的面子也敢压?
导演组已经掐停录制,总导演走到评委席给彭冉做工作,两方都不好得罪,总导演左右想着,委婉叫他说话注意一下语言的艺术,又抬头看李栩禾,李老板面色如常,朝他点点头,总导演放下心,举手势重新开拍。
彭冉到底是小孩子,再开拍时换了一种说辞,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总要棍棒夹击戳破郑曲亭不会做饭。
镜头给到他们二人身上,郑曲亭皱眉要说话,被轻轻在腰后掐了一把。李栩禾一袭白衣,镁光灯打在他身上,那衣服泛着缎光,他的手揽在郑曲亭腰间,手指安抚似的在腰上摩,嘴角噙着笑:“我弟弟,宠坏了,不会做饭,叫他炸个糖糕哄他下厨,这下可好,彭评委一开口,怕是以后都没口福了。”
台上的气氛融洽温馨,男嘉宾都揶揄地笑,两位太太拍手称郑先生好福气。
彭冉手握成拳,两眼泛红,他没想到李叔真的承认那个野模,不就是个被包养的模特,何时成了李叔身边人。他不甘心,脸上的表情控制不好,摄像机最后没给他特写,只拍了何海和温艾艾。
第09章
节目录制结束,李栩禾叫郑曲亭端着糖糕分给人。
郑曲亭微微有些不情愿,灰色的眼睛有意躲闪着,他不太爱交际,更勿论是第一次见面的工作人员。
人情这一方面,模特圈里,大佬基本都是见不到面的,多是同台走秀的人打照面,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成日大呼小叫,喊着一个个编号,后台成年兵荒马乱,鲜少有坐在一起吃茶的时间。
郑曲亭二十有六,要他突然做起人情,他应付不来。
齐小果孰知他的脾性,请缨她代他去周旋。李栩禾以为他不愿意,冷冷的看着他,将手上的盘子端给她,话甩在他脸上:“出息。”
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台上风光,台下却不知道维护关系,李栩禾商场征伐惯了,即便是不忍心斥责他,难免会不理解。
郑曲亭低着头,他本不爱做这些事,谁也不能强迫他,但若非要让他去做,他也是能做的。
谈话间李先生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时间,仿佛走动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郑曲亭错开眼珠悄悄看他,他生气的样子让他的五官都添上烟火气儿,那正经人的做派更浓了。
“郑老师,下次能不能麻烦您做一些家常菜,就是……嗯……普通一点儿的。”策划组的小姑娘轻轻拽他的袖子。
郑曲亭最不能忍受别人碰他,向来对陌生人的肢体碰触敬谢不敏,但有李栩禾骂他出息在先,他咬了咬后槽牙,颔线随之动,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头李栩禾在他身后没听得他回复小姑娘的话,“啪”得一声,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背心,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把焦点集中在他身上,郑曲亭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
“你听不见?”
“我知道了。”他倒吸一口气,李先生看起来真的不高兴了,手指不停拨弄着腕上通体黄莹莹的珠子。
小姑娘嗖得溜掉了,呜呜,好可怕,神仙打架,她有口难辩。
打完郑曲亭,实际上心里乱成一团,这一巴掌会不会打出孩子的“逆反心理”。都是齐小果把他惯的,替他做东做西,宠得不知道南北,这是娱乐圈不是模特圈,个个都是人精,今天你不给人面子,下次就能春风拂面把拒绝的话说出花,那份子高傲冷漠压根没有“设计师”青睐。
慢慢来,慢慢来。不能急,郑曲亭不是别人。你喜欢他的,不就是那股子傲劲儿吗,犯不着,真犯不着。
他措辞很久还是决定坦然而直白地问:“痛不痛?”
郑曲亭摇了摇头,琉璃似的眼珠如同小心翼翼的大狗,但几分狡黠一闪而过,李栩禾因担心他的情绪,无从观察。
到底是一巴掌打出威严。
之前拍在他脸上的那两掌力道似抚摸,全然没有这一下结实,李栩禾伸手揉他的后背心,郑曲亭看他眉间细微的“川”字,低头说:“李先生生我气了?”
“没有”李栩禾叹了一口气,“不会再勉强你了。”
李先生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齐小果送完糖糕笑呵呵的回来,说:“走吗,我叫六六送你们回家。”
“不必,我带他走。”一个巴掌带一颗糖,李栩禾还是担心把好不容易培养的亲近打没了。
郑曲亭跟在他身后,乖顺极了。
第10章
李先生的脾气可真不小,回去路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将自己气病了。
“李先生……”
“咳咳……嗯?咳……”李栩禾不敢讲话,嗓子里像磨着砂。
屋子里的花枯萎凋谢,李先生瘦白的手垂下来,眼镜歪歪扭扭放在另一旁的枕头上,青色的被让人蹬得掉下来一半。
“病的严重吗?”
郑曲亭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手,掌心高热,他见李栩禾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那鸦羽一样的睫毛怏怏地贴在眼皮上,整个额上都冒着汗。
“没……事,发发汗就能好利索。”那声音嘶哑难听,每个字都虚弱无力。
李栩禾稍微用力想挣出手,郑曲亭顺势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将落在地上的被子抱回床上,替他掖好四周的被角裹得更紧一些,又把被子向上提围着脖子掖好。
不戴眼镜的李先生,总能给他惊喜,上次是醉酒不羁的风情,这次是带病的弱,无论哪一次都是美人。
生病的李先生,看起来没有那么强势了,反而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软乎乎的。
郑曲亭手指停在他的耳旁,说:“我想搬上来照顾您。”
李栩禾迷迷瞪瞪听见“照顾”,他没力气辨别其他的字,如今他热得难受,神志不清,只渴望有个人让他好起来。
“当您同意了。”郑曲亭隔着被子,轻轻给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第11章
李先生很好照顾。
把他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给吃饭就张嘴,让喝水就乖乖地小口嘬。郑曲亭喜欢照顾他的感觉,不费事,很配合。
只是期间李先生一直喊冷,郑曲亭把温度调高,他还是喊冷,蹭着喂药的手不肯放,郑曲亭无声地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李先生。
他原本以为只是有钱人的一场游戏,现在看来,又不是那么简单,养个小情人,至于陪着上综艺吗,更不必说搬进自己家里吧,举止间透露出的熟悉感,让他捉摸不透。
李栩禾。他确定在M国并不认识这一号人物。
晚间李先生冒了一身汗,郑曲亭怕他见风着凉,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空调和地暖一起开着,连同他自己也热得浑身是汗,李栩禾在他怀里歪着头,被子堆在下巴处,一张脸白白净净,乖得像蚕宝宝。郑曲亭见他睡了,没忍住亲昵地刮了他的鼻尖。
真的好乖,郑曲亭想。
等到李栩禾的烧退下来,周身的禁锢让他不舒服的扭,被子太重,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侧过头发现朝思暮想的俊脸被放大无数倍搁置在自己的肩头。
李栩禾有一点懵,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郑曲亭?”试图叫他的名字。
“嗯?难受么?”郑曲亭眯着眼把脸拱到他脸上,脸颊贴着脸颊,那唇离得这样近。
李栩禾茫然,从被子里推他,郑曲亭将他搂得更紧,喃喃:“睡吧,睡吧,我在呢。”
他竟然真的又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郑曲亭已经走了。李栩禾松一口气,空气里幽幽的甜香钻进鼻子,他发现床头插着新鲜的白玫瑰,茎上还缠着粉色的纱带,李栩禾看着那拙劣的蝴蝶结,失神笑了,他的小朋友真的很喜欢蝴蝶结啊。
齐小果接到郑曲亭的电话还有些纳闷,郑大模特打她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明明也不是什么bigday。
“什么时候去?”
“去哪?”齐小果怔住,以为忘记了日程安排。
“录节目。”
“你查看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