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遗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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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去哪里了?”
“这小子去见……他一个朋友!”妈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我希望她端的是茶,因为谢池喜欢喝。他说经常喝茶对身体好,但他不让我喝,说我喝茶对身体不好,因为我有病。谢池,你就整天拿这个病刺激我吧。为此,我两天没理他。后来,他用中药和花给我专门配了一种茶,说喝了对身体好。天知道究竟好不好,他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就拿他的话当圣旨听的。
“哦?杜若在美国……有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就没有一个要好的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怕是心里有团火,说出的话来也带着些火气。我感到他拿咖啡的手停顿了一下,杜若,你就是太敏感,多可悲啊!稍稍一点的快乐和折磨都能把你推倒天堂或地狱。人生本身已够艰苦了,为何还要加上些虚妄且惨痛的预感呢?
“小若!谢池也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发什么火啊?”我把头一低,就像一妖精露了原形一样,就是露了原形,露了我生气的原形,露了我在乎的原形。
“阿姨,没事。杜若也是随便说说,我们就随便听听,呵呵……”谢池陪着笑脸,喝着那种苦涩的东西,我想,他的心一直都是苦涩的吧,那些甜蜜,不管是和谁的,都已是过去。或许,过去的甜蜜也不是甜蜜,只是自我安慰的一场戏。
“我去见云开了,他住院了,小腿粉碎性骨折。”在面临最坏的情况之后,我平静了,然后,我就能思想了。我知道了解一段怎样的感情,但还没准备好接受怎样一种失去的痛苦。
“哦。”没有惊讶。他的反应总和云开一样,你们什么时候惊讶?我死的时候会吗?他大概早已知道云开的事情了吧,云开来到了美国,他也跟着来了,不放心什么吗?谢池,我选择的不是你吗?你还不放心什么呢?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呢?
“谢池,你知道杜鸣吗?”他拿咖啡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终于惊讶了吗?没想到云开会告诉我吧?谢池,要不是他告诉我,你打算骗我多久呢?如果你愿意,就骗一辈子,也好。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知道杜鸣的,还会有谁?”不言而喻啊。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还想和我说些什么,可是我不想听了,谢池,我想听你和我说。”我就想让伤口再血淋淋一点,要不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杜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想听你讲故事,一个关于杜鸣的故事,当然你和云开也是主角。”敷衍我是吧?那怎么行?我从小就被人敷衍长大的。
“杜若……你……”
“你以为你不讲,我就不会知道?”我让你讲,是给你机会,让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不是喜欢杜鸣的影子。你若说不出来,那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好,我讲。今天当着阿姨的面,我把这事儿说清楚,免得误会。”好,我洗耳恭听。“高中,我,云开还有杜鸣,是同班同学,住一个宿舍。杜鸣……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但我们都不知道,知道的那天竟是他离去的那天。杜鸣对谁都不错,唯独对自己不好,而我们……还欺负他。”他好像陷入沉思,眼睛盯着咖啡一动不动,过了好些时候,他又淡淡的说,但是,掩饰不了心里的痛楚,我能听得出来。“直到他死的那天,我们还在……欺负他,呵呵……我真的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接着又是沉默,他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的心在滴血。我突然讨厌自己,为什么让他说,为什么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坚强如他,脆弱如他。
“谢池……”
“好久了,我不敢提他的名字……今天,跟你和阿姨说说,就像忏悔一样。杜若,我把你当做我的上帝,希望你能拯救我。”他没有讲完,他的故事完整的不成样子,什么都说了,却什么都没说,我什么也没明白。只是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把我所有的防线都攻破了,杜若,你怎么就这么不能坚持。
“谢池……你喜欢他吗?”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谁,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可以说服自己继续下去。
“杜若,我没有来得及喜欢,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这算什么答案,他没死的话,你就会喜欢上他吧?
“我和他很像?”云开不是透过我看到了他吗?那么你呢,有没有也看到他的影子。他沉默,这是我最怕的回答。“有点……像吗?”我能感到自己声音的微颤,跟着微颤的仿佛还有那颗跳动的心。
“杜若……你和他一样有先天性心脏病,其它的……没发现有像的地方。”原来谢池也会和我撒谎的,撒谎的时候,眼睛会泄露人的心,果然如此。不敢直视我,躲躲闪闪。是在乎我的感受还是掩饰什么?
“哦!所以你就去学医了,不是为我,是因为他,对吧?”一个学法律的,却对中医如此精通,虽不能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是也有了两把刷子。他肚子里那些东西又岂是认识我之后开始学的,他早有研究。杜若,你真傻得可以,别人给你块糖,你就不会想到里面裹的是炸弹。
“杜若……”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累了,妈,你招呼他。”我起身要走,可是心脏处传来一阵绞痛,疼得我倒抽了口气。我故作坚强,可是扭曲的脸怎么能逃过他们的眼睛。我用手捂着心脏,可疼的地方倒也不是那里,难道是胃疼?
“小若!”妈着了慌,过来扶我,可是我现在被谢池扶着,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若不是住进你家,我就不会如此依赖你,胃也不会如此依赖你,我成了依赖的奴隶。我推开谢池,闷吭了一声,天知道,我推他的同时,胃是怎样推我的。
“杜若!”他又过来扶我,“何苦这样?”何苦这样?是啊,我何苦呢。
“小若,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告诉妈!”她总会想到心脏,她是不会想到我胃疼的。
“没事儿,妈,我是……胃疼,不是……心脏。”我可不想去医院,我有预感她会把我送医院去。“我……吃点饭就好了。”忍着,装着,欺骗别人,也欺骗着自己。
“我去做!”谢池自告奋勇,我望着他的背影无能为力。我躺在床上安抚一个女人,我是多么懂事的孩子。我把被打烂的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不敢吭一声,为什么,因为我也是有苦衷的。
“小若!别忍着了,妈知道你是胃疼,咱们不去医院。”
“嗯……”我的苦心啊,终会被人理解的。我听着谢池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心里烦躁不已。“妈,你去做饭吧。”
“小若,你不喜欢我做的饭,我知道。这些天,我在跟一个师傅学做好吃又营养的中国菜。呵呵……谢池做的不错,我知道,你喜欢吃他做的。今天就给他个机会,我也尝尝他的手艺。你口福不浅呢!”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第二十章
谢池手里拿的粥让我的意志越来越不坚定,“杜若,吃点吧,我放了沙参,特意给你买的,对胃很好的。”他要扶我起来,厌恶他的触碰,我挣扎着拒绝。
“啊!”连碗粥都欺负我,烫死我了。
“没事吧?我看看。”他放下粥,仔细看我烫红了的手,我抽回来,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掉。“对不起,杜若……很疼吗?我去给你拿药膏。”我看着他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心里是欢喜的,原来我怕他一去不复返。原来,我怕!当我意识到我怕的时候,我知道,我怕,是因为,我爱。当我意识到我爱的时候,我就更怕了。他小心翼翼的在我手上抹药,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我。而我,一直看着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就这样看着,看到来生来世。
“还疼吗?”问的很轻,像问一个伤口。其实,我也想问,还疼吗?你的旧伤还疼吗?杜鸣是你的旧伤吧?他端起旁边的粥喂我“吃吧,很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做的粥么?现在就摆在你眼前,要好好珍惜啊。”是啊,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我就在当下独享你的温存,你心里还藏着谁,就先让他藏着吧。终究是喝了他喂给我的粥,我就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没出息。手不疼了,胃也不疼了。
“谢池……你怎么来了?”突然就来了,不和我说一声。
“因为想你了,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只有惊,没有喜。”他苦笑了一下,把碗放在旁边。“杜若!云开的腿会痊愈的,你不用担心。”他搂住我,“跟我回去,好吗?”回去?我想回去,可是妈那里怎么说。“我会照顾你,好好照顾你。你看你都瘦了,我心疼。”我抵在他肩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暖能让人无语,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嗯……”
“你答应了?”他兴奋的把我从他怀里拉出,咧着嘴看我。其实,我只是靠着他很舒服,不自觉的回应了一声而已,而他却以为我答应了。
“不!没……没答应!”
“为什么?还想待在这里?”
“等云开的伤好了再说吧。”看到他一脸阴郁,我赶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不上课了?你到底学医还是学法律?”
“都学!呵呵……我厉害么?杜若,你有一个很强大的老公哦!”
“现在已经开学了吧?你不上学来这里干什么?”
“放心吧,我跟主任请假了。我来的目的就是把你接回去,可是……你好像不愿意。”他装作受委屈的样子,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好了,我没说不愿意,只是现在还不能回去。”
“好!那我就一直在这住着,知道你跟我回去为止。”
“啊?”不会吧?住在这?
“我可以给你做饭啊,我可以照顾你,陪着你,多好!”
“可是……”我要去医院看云开呢。你不会也跟着去吧?“我还有自由支配的时间么?”
“哦?你想干什么?需要我回避?”
“没……那个……洗澡的时候,你得回避吧?”
“哈哈……怎么?都是男的怕什么呢?难道,你一直把自己当小女生了?”
“谢池!”我一拳垂在他的胸口,让他安静,他却变得起伏,情况不妙。“唔……你……妈……”他怎么可以,这是在我家,在我妈的眼皮底下。
“叫妈干什么?呵呵……”他结束了这个挑逗的吻。“阿姨是不反对同性恋的,我怀疑你是不是她儿子。”我不是么?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好啦!你还真怀疑你不是你妈亲生的啊?呵呵……杜若,你太可爱了。”
“不要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生好吗?”说我笨就直接说我笨,不要拐弯抹角。而且找的替代词是这么不合适。
“你们喝个粥打算喝一下午啊?”妈突然敲门,然后进来,“呵呵……打扰你们了。小若,家里来客人了,找你。”找我?谁会找到这里来?
我和谢池一块出去,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杜枭。他们眼神交错,点头示意,显然是认识的。但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因为他们脸上的冷淡和漠然。
“杜若,今天中午怎么走了?害我被骂。”
“被骂?”
“是啊!云开骂我笨蛋,买饭都慢腾腾的。呵呵……其实他是气你离开了。”他接过妈给他的咖啡,我的妈妈总会这么接待客人,这是她的习惯,她以为人们手里不拿东西会觉得尴尬,外加手足无措。“杜若,以后,你能不能多去医院看看他。见到你之后,他的心情会好些。也有助于他恢复。”来找我就是专门说这些话的么?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哦,对了,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我在美国的号只有谢池知道。看来,我给了谢池最大的特权,给了他专属地位。
“嗯,我会去的,你放心。”不用你找来我也会去的,我怎么能不去。
“那个杜枭……是云开的好朋友?呵呵……”妈又好奇什么,她不会想歪吧?
“是的,阿姨。我和云开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从小玩到大?怪不得两个人都如此变态。不是你教坏我就是我教坏你,要么就是一起坏。“我比云开大,我们不只是朋友,更像是兄弟。”
“哦……这辈子能有如此关系,真是难得啊!”
“所以,我不想让云开受到一点儿伤害,我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就是和他之间的关系。”他喝了口咖啡,停顿了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