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刀两不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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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珲走后,陆白下班回家时注意到医院门口始终停着两辆车,车里的人目光紧锁着医院大门。
是蹲守的警察,他们大概相信蒋家昌一定会再次出现在医院。
他妻子的手术很成功,但这个移植的心脏却并不能保证她一生从此健康无忧。
医院试图联系蒋家昌,但电话一直关机。最后是陆白用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手术很成功。
过了整整两天,这天傍晚,陆白终于收到回复:谢谢。
但其余的,陆白没有问,也没有想过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对于他来说,蒋家昌只是一个病人家属,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而已。
抓捕罪犯,并不是他的职责。
陆白想起来那日蒋家昌盯着贺云远去的背影,大概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动了念头吧。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会觉得绑架一个不算好的人,可以减轻他内心的负罪感,可以说服自己其实不那么坏。
拿到赎金之后,蒋家昌就放走了贺云。记者采访时,贺云仍旧面目狰狞地在镜头前对蒋家昌破口大骂,甚至说他曾想过对自己图谋不轨。
陆白只觉得可笑。
他忽而有些希望蒋家昌不要被抓住,至少现在不要。此时此刻,他是否躲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悄悄窥探着妻子的状况。
也是在陆白收到短信回复这天傍晚,ICU病房的女人突发急性肾衰竭,最后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病房里,满头大汗的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时,陆白心里莫名释然了。
看,果真是有报应的。
然而释然过后,心底却重新压上一块石头,他并不感到快乐。
那日自己狼狈逃出手术室的情景在脑中循环上演,他想起了老教授的话:你是一个医生,你的双手,是为救人而生。哪怕疲于奔波,或者看尽世态炎凉,也不要轻易辜负了你的使命。
陆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中布满细纹,如同纵横交错的命运。指节处还有老茧,是他长时间拿手术刀磨出来的。
“我是一个医生,”陆白嘴里喃喃道,“我还是,一个医生吗?”
“站住!”走廊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声音有一丝熟悉,陆白推开门,只看见远处电梯的方向,一个男人紧追着另一个狂奔的身影而去。
很奇怪,那个男人的背影陆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唐轶。
陆白知道今天轮到唐轶值班蹲守,他曾经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看见过他一眼。但他显然专心于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别的东西。
那是陆白第一次在唐轶眼中看到一点光,那曾经躲闪怯懦的目光正在变得沉静坚毅。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陆白犹豫着,胸中却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迈步往电梯跑去。
电梯正在往上行驶,没有停下的迹象。旁边楼梯间的门刚被人打开,此刻正在缓缓合上。
深吸了一口气,陆白闪身进了楼梯间,听到楼上还有急速奔跑的声音,便也大跨步地往上跑去。
他知道,几天前的蒋家昌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可他不敢确定如今的他会不会为了妻子而变得疯狂,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事。
唐轶,等我,一定要等我,陆白在心中默念。
唐轶从守在后门的同事那里得知了蒋家昌的踪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在几个人的围追堵截下,蒋家昌慌乱之中逃去了住院大楼的天台。
唐轶追到天台的时候,别的人还没有上来。
黄昏的天空灰暗阴沉,冰冷的风刀子似地刮着脸。蒋家昌站在天台中央,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生路。当他发现自己已然被逼入绝境时,只好退到天台边缘,站在护栏上冲正慢慢移过来的唐轶道:“你,你别过来!”
看着蒋家昌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唐轶赶紧停下道:“你别冲动,我不过来。”
蒋家昌伸头望了一眼脚下深渊似的高度,脸色顿时苍白,腿也开始打起哆嗦。
护栏上结了一层薄冰,唐轶看得心惊胆战,只好劝说道:“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救你老婆,现在她手术已经成功了,你要是死了,谁来照顾她?”
蒋家昌摇头,脸上的肌肉因恐惧和绝望而扭结在一起:“我要是进了监狱,也一样没有人能照顾她。求你了,你放我走吧,我不会再去害人了……我不是放了那个女人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就算我能放你走,我的同事也不可能同意。而且哪怕你这一次逃走了,你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回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唐轶便说便往护栏靠近,寒风灌进嘴里,刮得喉咙生疼,“你没有伤害贺云,只要你放弃抵抗,主动投案,到时候判不了几年你就出来了,这总比一辈子躲躲藏藏的好吧?”
蒋家昌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往天台的方向退了退,忽又道:“那个女人有钱有势,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她肯定会想办法让你们判我死刑!”
唐轶伸出双手,道:“不会的,你犯的罪根本不构成死刑。就算是贺云,也不能轻易妨碍司法公正,你相信我,相信法律。法院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你难道不希望你的老婆醒来之后,还能看到你吗?”
也许是唐轶的眼神足够真诚,也许是对病床之上的妻子足够眷恋,蒋家昌终于妥协了:“好,我相信你,要是你骗我……”
后面的话,蒋家昌没能说出来,因为他自己也发觉,哪怕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警察真的骗了他,他也再做不出什么凶狠的事情来。
他俯下身子,双手抓住栏杆,准备下来。
忽地一阵风刮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外跌去。
“啊——”一声恐惧的嘶喊瞬间被风吞没。
蒋家昌绝望地闭上双眼,脑中闪过妻子苍白无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然而预料中的身体失重感并没有传来,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蒋家昌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腕被紧紧拽住,睁开眼抬头看时,便见那个警察双手抓着自己,上身也悬在楼外,脸涨得通红。
“抓紧我……”唐轶的腹部勒在栏杆上,许久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蒋家昌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悬在空中时,惊恐地大叫起来,双脚乱蹬,身子也随之左右晃动。
唐轶觉得双臂的肌肉被拉扯得几乎断裂,双手被冻得麻木,只是凭借着一股劲始终没有放手。
“别动!”唐轶焦急地大喊,“我的同事马上就来了。”
然而惊恐之中的蒋家昌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令人眩晕的高度彻底激起了他的求生本能,另一只手试图攀上护栏失败,身子猛地又往下一坠。
唐轶也跟着被扯得往下一滑,整个身子都几乎探出去。腰间的皮带扣卡在护栏上,深深地勒进肉里。
陆白跑上天台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幅让人胆战心惊的画面:唐轶的身子探出天台,双腿已经离地。
他跑上前去,想要帮唐轶把蒋家昌拉上来,但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只好抱着唐轶的双腿往后拉。
然而这已经是两个人的重量,在拼尽全力也丝毫没有用处之后,陆白只能抱着唐轶的腿,防止他继续往下滑。
蒋家昌吊在外面,体力已经慢慢在透支,眼看着手腕正从唐轶的双手中滑下去。唐轶一急,整个身子又往下探,把他的手紧紧抓住。
陆白身体被带得往前一滑,吓得他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双手死死揪住唐轶的裤子。
蒋家昌被这么一吓,又挣扎起来,嘴里大喊:“救……救命!”
一只脚踏上死亡的边缘,对于一个原本不想死的人来说,是最恐怖的事情。他只能寄希望于最后一根将他与生的世界牵引住的丝线。
“别动……”唐轶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眼见他的脸因为痛苦和同样的体力透支变得煞白,陆白狠下心,道:“唐轶,放手……放手!”
最后两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因为弥漫在心底的恐惧。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最后没能抓住他,如果他跌落高楼,躺在地上肢干扭曲、血肉模糊的样子。
如果再一次失去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在乎自己的人……
然而唐轶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不肯放松手上的力道。
蒋家昌清楚地听到了这两个字,立刻惊恐地喊道:“别放手,别放!我自首!我自首!”
“你他妈给我闭嘴!”陆白的声音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此刻的他犹如狂暴的巨兽,抛却了以往所有的风度与修养,只想着如何保住眼前这个人的性命。
☆、第二十章 绝症
忽然,陆白听到一声轻笑。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许久才说服自己相信发出笑声的那个人是唐轶。
“陆白,”唐轶的声音依然吃力,带着一股执拗,道:“你刚刚,竟然骂脏话了。”
愤怒与无奈在胸中纠缠,陆白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好仍旧重复道:“我让你放手。”
“不放。”过了一会儿,风中才传来唐轶倔强的声音。
陆白的心蓦然一抖,他有些分不清唐轶的这个“不放”到底是指什么。为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中竟然升腾起一点小小的雀跃。
楼梯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着:“在这儿!”
昏暗的天台上,手电光乱晃。唐轶只记得有许多双手把自己拉了上来,天旋地转间,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在踏上天台的水泥地时仍旧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确定蒋家昌已经安全后,他双腿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下一秒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紧贴的胸膛中,同时有两颗心脏在扑扑直跳,唐轶已经分不清哪颗心是属于自己。只觉得耳边的人声喧闹都渐渐远去,辽远的天空压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心跳声。
揽住自己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唐轶伸出手去,环住了对方。
直到那熟悉的洗发水味道蹿进鼻子里,陆白才反应过来自己抱住了唐轶。即使知道他已经安全,双手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直到他抱住自己。
闭上眼睛,陆白把脑中那些复杂的思绪全都赶了出去,当下,就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怀抱被充实的感觉,眷恋着对方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两分钟,也许已经过了漫长的一生,陆白放开唐轶,揪着他的衣领,眼中是压抑的怒气,道:“你疯了吗?连命都不要了。”
唐轶却笑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道:“之前发疯的那个人,可是你。”
陆白一怔,脑子渐渐恢复清明,他推开唐轶,站了起来,发现周围有许多道诧异和奇怪的目光投向他。
唐轶也回过神来,红着脸爬起来,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忽然眉头一皱,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在腰间摸了摸,发现腰间已经被皮带勒出了血,血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陆白见了,长出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冷淡,对唐轶道:“跟我来。”
唐轶一愣,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而是紧紧跟了上去。
陆白把他带进办公室,说了句“等着”就自顾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纱布和药品。
没等陆白开口,唐轶就自觉地脱了外套解开衬衫。最里面的棉质背心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唐轶龇牙咧嘴地把背心撩起,露出腹部一道长长的伤痕。
他解开皮带,把裤子往下褪了褪,随即一脸紧张地看着陆白,像个害怕打针的孩子似的。
陆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转身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着,不一会儿就拿着一盒口香糖递给唐轶,道:“我这儿不是儿科,可没有棒棒糖。”
唐轶一愣,脸上泛起潮红,转而有些不忿道:“我又没有害怕……”
陆白没再搭理他,沉默着弯下腰替他处理伤口。鼻子呼出的热气喷在唐轶腹部,引得他身子一阵战栗。
唐轶觉得这样沉默的氛围有些尴尬,也为了掩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便真的往嘴里塞了一片口香糖。
薄荷味和酒精在空气中混杂出一片奇怪的味道,如同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一般。
明明那天晚上说了那样的话,彼此都以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此刻唐轶还会站在这间办公室里,陆白还会为他包扎伤口。
口香糖的甜味几近消失的时候,陆白终于直起腰来,看见唐轶一鼓一鼓的腮帮子,有些无语。
这个人明明该是个脸皮很薄的人,怎么忽然就觉得他有些无赖呢?
注意到陆白的目光,唐轶动作一顿,手忙脚乱地把口香糖吐在垃圾桶里,又背过身去整理衣服。
“为了一个毫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