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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年下]逆流-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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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的能量吗?
    没有。
    更何况,他觉得言炎只是被自己这一片烂叶子暂时遮住了眼睛。言炎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要看,还有更漫长的道路要走,还有无数的山峰等着他去征服,他苦心孤诣地守着自己,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给自己寻麻烦么?
    所以,他还是保持自己原本的想法,有好几次,他给自己打足了勇气,要和言炎好好聊一聊,但总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于心不忍。
    一拖再拖的,眼看就要等到九月份了。
    一天晚上,邵一乾下班回到宿舍,言炎烧了一盆热水,扶着他在床上躺下,挽袖子要给他洗头发。
    邵一乾心一狠,说:“明天你就回去吧,准备准备开学要带的东西,我自己可以,还有欧阳在。”
    言炎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不搭腔,轻柔地沾湿了他的头发,牛头不搭马嘴地说:“水温行不行?”
    邵一乾一抬手捉住他手腕:“我说真的,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言炎挤了洗发膏,一丝不苟地揉泡沫,很专注,反问道:“这么看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邵一乾以前都尽量回避此类话题,但今天,他觉得逃不开,低声“嗯”了一下:“我不大,你也不大,放眼人生路,漫长得没有尽头,这么早就把自己挂到我这颗挂衣钉上,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言炎笑眯眯的:“你在给我讲大道理吗?”
    邵一乾不满地挑眉:“怎么,文盲就不兴讲大道理了?”
    言炎连忙摇头,低下头来,特别专注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不,我很爱听。”
    他说的时候,声音放很轻,带动的气流很缓,擦着他的面颊流淌,邵一乾不知怎么的,手心里潮起一层汗,似乎听到了谁的心跳声,擂动如鼓,周遭的空气里漂浮着的尽是些绵密的叫人透不过气来的物质,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糟了!”邵一乾突然脱口而出,“我把数据库的钥匙落在办公室了!”
    “我去拿,在什么地方?”
    言炎用毛巾把他头发包好,自己拿了办公室钥匙下了楼。邵一乾靠在门边,看他的背影由大变小,再渐渐消失在一片漆黑里,摇摇头叹了口气,心说再见。
    言炎自然不可能找到那把钥匙,因为这是邵一乾胡诌的,钥匙就躺在他自己的口袋里。等言炎左找右找找不见,无功而返的时候,他留在邵一乾宿舍里的东西都被码得整整齐齐,摆在宿舍门口。
    邵一乾靠在门里,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可能,你走吧。”
    言炎敲门的手顿住,有些想不明白似的蹲下来,困惑道:“你还要我怎样?我会照顾你,会关心你,你告诉我还要怎样我们才有可能?我们自己创造可能不好吗?为什么我喜欢你就错呢?”
    邵一乾哑口无言,离开门,顺手按灭了灯,静静地坐在床沿。
    言炎心里开始发慌,还异常固执地第二次敲敲门:“你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吗?我告诉你啊,爱的本身就是感同身受,你难过时,我也难过,你高兴时,我也高兴,你的喜怒哀乐,我都能体察,这和性别没有关……”
    门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还有一句话:“可我不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啊。”
    言炎顿时失声,扶住额头闭眼睛,咽了口唾沫,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可笑的。他突然不想再敲门了,一时十分茫然,真的没有办法打动那颗石头心吗?
    邵一乾听着门外突然寂静下来,忍不住扭头去看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光,似乎在等第三次敲门声,也似乎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他就会蹦起来去拉开门一样。
    可是他忘了,言炎打小就是个再一再二从不再三再四的人,“我喜欢你”这句话他说了两次,这扇门他敲了两次,了解到这一点,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悲伤与不舍。
    “你太冷血了,我捂了你这么久,没能把你捂热,还把我自己捂感冒了。”说话的人略一停顿,终于是割舍不断,近乎央求地说,“我再看看你行吗?”
    邵一乾本想一口回绝,但……
    他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言炎把钥匙交到他手里,眼角泛红,挺无辜地笑,顽皮地眨眨眼睛,然后突然凑上来贴住他的唇,还不满足地用舌尖在他的唇缝间扫过一匝。
    邵一乾脑子里泛起一层雾,行动快于反应地扬起了手,准备好了一巴掌。
    言炎贴着他嘴角还是笑,似乎在看他是不是真能打下来。
    邵一乾自然不会真打,只是没好气地推开他,干脆利索地反手甩上了门,气急败坏地说了两个字:“滚吧。”
    言炎的脚步声远了,邵一乾和衣睡下了。
    这回,算是真断干净了。
    生意这种事,有火爆必然有萧条,言炎走了,厂里的生意似乎跟着他一起走了,业绩连番下滑。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志合宣布破产,原因十分扯淡,老板投资失败,赔得倾家荡产,基本快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资金周转不灵,购不进原料,发不了工人工资,濒临倒闭。
    志合的一干工人流水般四散。
    欧阳早不想干了,他攒了好多年的本钱,凑齐原班人马,在网游界卷土重来。他叫邵一乾入伙,邵一乾对那玩意儿始终有一层无法稀释的芥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坐在厂子大门口,一时不知该哭该笑。他回想了自己这些年来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糟蹋光阴?有没有止步不前?有没有混沌度日?
    都没有。
    可为什么到如今还是两手空空?是上辈子毁掉了多少个银河系,这辈子才老徘徊在起跑线上?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老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丢回起点?
    是他太贪得无厌吗?
    放屁,他都不知道贪是什么滋味,就更别提无厌了。
    是他命里带煞吗?
    扯淡,命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信。
    是他笨得无可救药合该倒霉吗?
    ……这倒有可能。
    接下来要做什么?换个工厂,继续留在这一行吗?不想,倦了。继续给别人打工吗?更不想,在外漂了这么多年,漂得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伤,回家看看吧,市政那个度假村早些年全面竣工,一直没有几乎回去看看。
    也好,空出一段时间来歇歇脚,再重新上路不迟。
    他抬起头看天空,只看见一片湛蓝,突然十分豪爽地笑了,喉结滚过两遭,轻声叹道:“天大地大,天大地大……”
    What does no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Friedrich Nietzsche《Twilight of the Idols》凡不能毁灭我的,终使我更强大。——尼采《偶像的黄昏》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终于磨叽完了
    下篇 · 冷冷清清
    
    第62章 煮熟的鸭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离骚》
    “媳妇儿,咱别闹了,快下来吧。”
    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背靠楼梯口站在六楼的天台上,时值暮春,恰是倒春寒的天气,女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件一字领的薄毛衫。
    女人名叫胡佳丽,是个珠宝销售前台小姐,三流大学毕业刚满两年,专业是商务英语,出去找个工作碰得满头包,一气之下扔了专业,跑出专卖店里卖起了服饰。在这一行待得时间刚满三个月,不知被哪张破嘴一游说,扔了服饰改投黄金销售,后来又听说黄金提成没有珠宝提成高,又风风火火地一头扎进了珠宝销售。结果一进来,才发现珠宝销售跟别的销售没什么太大的差距。
    一年前,她以二十六岁高龄被老妈逼着去相亲,心里十分不乐意,就打扮得邋里邋遢,结果相亲对象是个十分英俊的帅小伙,一相就中了。
    当然不是她胡佳丽很迷人,而是此男人眼瞎,第一次相亲就说了自己对女方的条件:“孝顺,不败家。”
    这个男人是上天下地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稀罕人,胡佳丽觉得自己耗尽了八辈子的福气。
    这男人是跑运输的,十好几米的载重大卡,南北方的时令水果来回倒腾,每次上她家去看她,就用天南地北的水果给她家里屯货。
    二老本来不看好这个男人,十分老古董地认为漂亮的男人都靠不住,但自从家里吃水果再没受过委屈以后,二老吃人嘴短,也就渐渐对这个小伙子改了观。
    眼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是……胡佳丽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一会儿恨不得九块钱办个结婚证,裸婚拉倒,一会儿又恨不得立马红本变绿本,离她未婚夫远远的,总之是又爱又恨,感情十分复杂。
    怎么说呢?
    她未婚夫是个十分“无聊”的人,并不是说他说的话或者做的事无聊,而是这人看不懂女人的秋波——
    他俩在一起一年了,她未婚夫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也很少对她没规没矩,顶多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在男女方面本分得像个地方学塾的老夫子,十分不懂情调。
    她未婚夫十分会说漂亮话,什么“洗干净床上等着”之类的话简直信口拈来,油腔滑调得堪称花花公子中的翘楚,但他嘴里说得再下流,一次也没见他实践过。她未婚夫并不是个光会说花言巧语的绣花枕头,他对她很好,无微不至,虽然记不得她的姨妈日期,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时刻惦记着她倒是真的,这一点,从她房间里堆着的那些出产地不同的小礼物就能看出来。
    最大的问题是,胡佳丽觉得这个男人并不是爱她,而是让着她,这个结论,来自女人的第六感。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楼梯口就站着她那捡来的便宜男人,他手里抓着一件毛呢大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试图悄悄摸过去,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行,你等我啊媳妇儿,咱俩一起跳,我也好下去给你垫个脚……哎哟亲爱的,你今儿怎么又穿一双高跟鞋,下去非得把我脑袋踢破不可,要不咱换个平底鞋再上来?”
    “我没胡闹!我是说认真的!”
    女人拔高嗓门,脚尖已经探出了楼头,年岁已久的公寓楼上碎石断瓦开始有脱落迹象,她的身子也趔趄了一下,伴随一小声惊呼。
    男人猛地跨了一大步,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把她拉了下来,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劫后余生道:“对对对,你可认真了,”他把大衣披她身上,又侧过身挡在风口,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交给她,迷死人不偿命地笑,“媳妇儿,今儿跑车赚的,四千多,全数上交,一分没留……哦对了,还有一人儿把手机落我车上了,给你留着玩儿?”
    胡佳丽一半气都给他这副爱占便宜的小市民模样弄没了,合着她找了个什么人呐,不懂什么叫拾金不昧,还做出一脸得意的表情来她这儿邀功请赏的。
    “等过完了年,我就不出去了,北城那儿年底要起一个新的水果批发市场,我打算在那儿盘一个门店,过几天去签合同,老板娘有何指示?”
    胡佳丽自然不打算真跳,只是被这个男人宠得有些蹬鼻子上脸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这会儿紧紧地搂着他腰,闷闷地问:“汇报完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张罗结婚呗,等我签完了合同,咱俩去看看楼盘,买不起全套,首付我还掏不起么?再接下来要个孩子,伺候孩子上学,再再接下来,孩子大了一成家,咱俩给孩子看孙子,然后孙子也成了家,我就找个深山老林,买个小房子去养老,养个鸭鸭狗狗什么的畜生,然后你先死我再死,我抱着你往自己身上浇一桶汽油,咱俩这辈子就交代了,也不用子孙给披麻戴孝什么的。”
    胡佳丽破涕为笑:“接下来呢?”
    男人故意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装腔作势又富有感情地朗诵道:“让我们,相约下、辈、子!”
    胡佳丽起初听得心里十分舒坦,但越听越苦涩,幽幽地叹口气:“从你嘴里听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呢?”她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悄悄话,双手往下滑,搭在了他的西裤皮带上,同时一抬眼,极赋挑衅意味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你确定要在婚前?万一我是个渣男,对你始乱终弃,你不怕?”
    胡佳丽:“那我就勉为其难做个渣女,冤魂索命一样天涯海角地缠着你呗。”
    开好了房间,也洗完了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发生点儿什么不可描述的事都对不起天时地利人和。
    结果那男人十分长本事,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裹好浴巾在沙发上坐下,招呼她来——
    打扑克。
    胡佳丽:“……”
    打你妹!
    她一瞬间有些委屈,湿着头发走到沙发前,喊了一声:“邵一乾,你抬头看我!”
    然后闭上眼睛,义无反顾地拉开了浴衣的系腰带子。浴衣从肩头一滑而下,落在地上,还没干的发尾披在脊背上,湿湿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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