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逆流-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言炎巴不得登堂入室,无所事事地把头扭向一侧,心里偷着乐,给珊珊比了一个超级大的拇指。
邵一乾左眼皮跳,觉得此间阴谋的味道十足,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言炎看他的口型,知道他说的是:“我操。”
三人行正式成立。
志合是个小规模的家族企业,大老板和员工是拐了五百个弯的远房亲戚,所以员工福利还过得去。厂里一天的营业量确实不下十万,每天拉走一个载重大卡,就是四千块的流水账,盈利就相对高。
员工的宿舍就紧挨厂房,一排低矮的二层楼,一水的青砖,某种植物枯死打蔫的藤蔓从楼顶垂到地上,给这个小平楼装点了一层富有诗意的鸡窝头。
邵一乾心情复杂地带着俩阴谋得逞的人回到自己的落脚地方,推开门,一扬手,把钥匙抛到屋子里唯一一张桌子上,背对着俩人擦了把脸,三两下换上工服,说:“用加热棒烧水要注意盯着,厕所在楼下。”
然后就走了。
这个屋子是向阳,并不冷,意外得暖和。
言炎把自己和珊珊的东西整理完毕,坐在床沿上,拍拍自己身侧,心情十分美丽。
“为什么怕他呢?”
珊珊把口罩拉下来透气:“我见过他一脸血的样子,十分吓人,我晚上老做噩梦。”
“他找你之前,住在一个特别大的屋子里,他在那个地方住了七八年的时间,比你岁数都大。他还有一个十分威武的厂子,远远近近的人都知道他的厂子。
“可是他为了找你,卖掉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退掉了房子、卖掉了厂子,就带了一把钱和一条命,那么大老远地去找你,看到有人欺负你,他还撕破脸皮和人家打了一架,千里迢迢地把你领回来,想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盘儿,他又一声不吭地自己辛苦了许多天……他有什么可怕的?”
珊珊挠挠自己头皮,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是不是可让他伤心了?”
言炎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滑过一个弧度,嘴角略微翘起,温声道:“你说呢?”
厂里的声音很大,窗玻璃会有细细的震颤声。那声音彻底停止,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踩过楼梯的脚步声都十分沉重,有三三两两的工人说话十分随便,特别不检点,“操蛋”来“操蛋”去的,声音还十分大。
言炎起身把窗帘拉上,烧了壶开水,又铺好床,之后便趴在桌子上看一本有关计算机编程的书。
邵一乾不久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箱酸奶,也是十分累,话根本不想多说,就简单道:“没有冰箱,快点喝完。”
珊珊看看酸奶,又看看他,鼓了鼓腮帮子,叫了一声:“哥。”
邵一乾浑身一震,大拇指细细颤了一下,险些失态。
他用毛巾擦脸上的汗,声音闷闷的:“哦。”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想,其实叫不叫都无所谓,不叫,他还是她哥,那血缘的联系不是不叫哥就能消弭的。他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只是她还没有习惯他的存在。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那声久违的“哥”,才发觉此前那些也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他潜意识里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他擦完脸,便端了洗脸盆和牙刷出门,言炎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了。
邵一乾挤了牙膏,含糊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言炎把手一摊:“帮你卖惨。”
“……卖你妈。”
言炎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模样十分明显。
邵一乾用水弹了他一下:“有话说有屁放。”
言炎:“珊珊今年就要七岁了,她再不上学就跟不上了。”
邵一乾闷头刷完牙,吐掉漱口水,一转身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着远方的满城灯火,心说我能不知道么?学费不是问题,有比学费更严重的事——
她一上学,那就不用说,肯定抬不起头来。她在他和言炎跟前都老遮着下巴,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岂不得钻到地底下去了?
他想,最好的其实就是立即送她做手术,年龄也小,恢复就快,不然再慢个一年半载的,学习学习跟不上,唇裂唇裂愈合不好,就什么都耽误了。
可是,手术的钱却是一笔大款,问谁借啊?
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唾弃自己了,谁叫你把钱全都丢给老村长的?愚蠢!
他有些郁闷,下意识去摸烟,只摸到一个空盒子。
言炎把烟盒子接过来,又指指隔壁那一堆三五扎堆儿在楼道里打扑克的工人们,特别隐晦地说:“她还小,学习能力很强。”
一直耳闻目睹这些东西,长此以往,珊珊会学脏话如何说得更经典,会学扑克的一百来种玩法,甚至会学怎么抽烟。
因为这是她接触到的最多、最直接的东西,她每天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花样。
他以后不能在她跟前抽烟,他们不能住在这里。
邵一乾看看他,点点头,搓搓自己脸,心说真他妈操蛋,还活着干嘛,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清净。
但可能吗,一死,什么可能都不可能了。
他最后深吸口气,把老村长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两遍,使劲把那股子茫然无措压回胸腔里,淡淡地道:“我知道。”
言炎不由自主地去抓他的手。
他话出口才发现,他自己也在逼他。
这个人就像一只骆驼,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加草垛子,而今那重量已经泰山压顶,但他还硬撑着不肯趴下,仍跟个铁刺头似的,桀骜不驯地立在那里,让人似乎永远看不到那根能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它迟早会到来的。
邵一乾洗漱完,推着他进屋里睡觉。
床是由两张单人床拼起来的,由于两张单人床有高有低,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落差,床铺在那里十分不平整。
三床被子依次铺开。
珊珊已经躺进了最里侧那一床。
言炎本来是预备睡在中间的,但邵一乾及时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在了最外面那一床被子里。
在搬离这个屋子之前,言炎一直以为他是想和珊珊拉近关系,才睡在中间的。到后来,有一天晚上,邵一乾回来十分晚,还喝了酒,一回来就睡在了最外的那一床被子里,言炎在中间一躺,才算明白他一直睡中间的理由——
两床的落差就隐藏在中间那床被子里,十分硌。
第53章 忧思
在志合钢材厂的对面,是一条十分花里胡哨的小巷子,一到夜晚,那巷子里花花绿绿的灯牌上尽是些“按摩”、“足浴”之类的字,不用眼睛看,用鼻子嗅,都知道这些小地方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小夜店。
邵一乾形单影只地从一条条小巷子穿过,身上鸡皮疙瘩一层赛一层,心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小店面跟跳蚤似的,一间连一间,从巷头连到巷尾,连门框上嵌着的玻璃几乎都不带重样的。
这几天下来,志合周围的环境,简单来说,可以大体概括为三类,一类暴力,一类黄,一类暴力加黄。
选来选去,竟然还是志合的员工宿舍最适合人类居住,因为它只有粗话满天飞,很少有少儿不宜。
他去附近寻了一天回来,顿时觉得员工宿舍长得十分俊,十分高冷,它默默无闻地用一种冷灰色调诉说:“爱住住,不住就滚。”
恰好言炎在教她学声母韵母。
邵一乾推开门一看,好嘛,人一个纯正的左撇子,为了做好一个榜样,硬是换成了右手抓笔在纸上划拉,他一时间觉得言炎这小子简直太招人喜欢了。
聪明,踏实,心软,还善解人意,模样干干净净的也招小姑娘喜欢,脾气还好得跟没脾气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贴心得跟暖宝宝一样,这大冬天的,捂在哪里都熨帖。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这俩人一问一答,十分和睦,心里突然就软得不像话。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假的,叫他从心底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叫他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仿似一场镜花水月。
然后,他看见了珊珊的唇裂。
说实话,是真丑。
这就像一柄剑,格外蛮横地扎破了水中月、镜中花。
他叹口气,随后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板,眯着眼睛扫了眼水壶,十分颐指气使地道:“去,给我倒杯水。”
言炎跟接到圣旨了似的,立即起身,拿了杯子给他倒了水,还送货上门地端到他手边,那服务态度,就差再端着张笑脸来一句“亲给个好评呗”了。
邵一乾端着杯子晃了晃,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看,然后一抬手把杯子放在头顶门框的窄边上,一把攥住了言炎的手腕,使了把劲把他拉近了些,低头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求你个事儿行不行?”
言炎没料到他上来就动手动脚地耍流氓,一下就懵了,被他攥着的手腕跟着了火似的,火星一路烫一路蔓延,一下就烫进了心口。
他不动声色地呼口气,镇定道:“嗯?”
邵一乾半垂眼皮,手指头下意识在言炎手腕上来回擦摸。
这是他眼下正在思考一件事的小动作,做来都是无意的,但他这无意识的小动作把言炎坑惨了。
他的手指上有一层浅浅的茧子,每一下擦过手腕的皮肤,都跟打火石似的,激起一连串直欲把人烤成熟肉的火花,那滋味儿简直太难熬了。
言炎木木地盯着自己鞋尖,心说你怎么这么完蛋。
邵一乾看他一直低头,手贱,又抬胳膊转手腕掂了下他的下巴,把他一张脸以脖子为轴,上调了九十度,由斜下四十五度变成了斜上四十五度,皱眉道:“你又怎么了,没脸见人么?”
他说得十分轻,连片羽毛都惊不起,浮出的气擦过他的耳廓,言炎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瞬间蹦出两个色气十足的字眼:索吻。
“……”
一股火忽地烧红了半边天。
言炎装作恼极了的样子,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也低声道:“你才没脸见人。”
邵一乾:“对对对,是我,我没脸见人,”他总有求于人,乐得让着他,“那什么……你们学校离这里有多远?”
言炎十分警惕,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问他学校离这里有多远,还能有别的事儿么?自然不能,应该是要他开了学也住在这里的意思。
他想了想,他们学校在东城,而这里是城郊,其实距离着实不近,坐公交不堵车的时候都得一节课的时间。但是,邵一乾第一次对他有个小请求,这种罕见的小概率事件,稀少得就跟太阳和月亮大碰撞一样……他突然想……调戏此人……
只见言炎做出为难的神色,犹豫道:“不近。”
邵一乾特别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先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看,你能不能在这里多住些时候?”
这话其实正中他下怀,但他不能把兴高采烈表现得太明显,就继续为难道:“应该、该不能吧。什么事儿吗?”
邵一乾心里默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深吸了口气,指指珊珊,一口气说到底:“附近没有特别合适的地方,珊珊得住在这里,你帮我看着她,等过段时间,做完了手术,我送她去全日制的学校。她要是跟着谁说脏话,不要客气,该打就打,打坏了算我的。”
言炎一听他的说辞,莫名有些吃味。他和邵一乾在一起住了有四五年了,最亲近的时候,连毛巾都不分着用,不讲究起来,牙膏都是从一管里挤出来的。
现在他不过多了双亲,这人突然就有了距离似的,跟他居然都客客气气的。这小丫头是他的妹妹不假,但他还没横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前,小丫头基本都跟自己混在一起的,不就是照顾照顾她么,还用得上他郑重其事地用一个“求”字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邵一乾自以为是在求人,实际上只是在交代情况而已,但听在言炎的耳朵里,那几乎已经是邵一乾最为平和的语气了。
他就更不舒服了。
“行啊,什么时候能手术?”
“别问,烦死了。”
邵一乾松开了他的手腕,双手箍着言炎肩膀,替他做了个向后转的动作,胳膊往前一送,就把他推开了。
什么时候能手术?烦,烦死算了。
钱都没着落,还手术,扯淡。
有好几次,他都已经打通了邵奔的电话,不过听筒里才“嘟”了一声,他就自己把电话扔了。
珊珊现在就和烫手山芋没两样,丢给谁都是一桩麻烦事,而且他爸和他妈跟他一样,都是靠下死力气挣生活的人,说来也没什么天差地别,别说他不会把这山芋推给别人,他就是真干出那种猪狗不如的混账事,他爸他妈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钱!钱!钱!妈的!
他眼睛一闭,狠狠吸了口烟,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