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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年下]逆流-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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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炎还以为他伤心过度,怕他把自己憋疯,夜里大着胆子钻进他的被子搂着他,两眼一抹黑地在他耳边大吹枕头风,哄他说:“我最近学了个新词,叫做涅槃。”
    邵一乾对于这份儿不长眼睛的安慰哭笑不得,觉得言炎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没赏个笑模样,只是扒拉开他的手放规矩,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掩盖好,瞪着天花板,说:“少放屁了。”
    言炎一努嘴,说:“偷哭得声音都哑了。”
    “……”你美,你说什么都对。
    这个时代,终究是年轻人的时代,它对于邵老太这个身无所长的风霜客,都不屑于给一张旧船票,汽笛一响,引擎向前,便把跟她一样的一批人甩在码头。
    属于她的时代,早被推土机轰隆隆地掩埋在一片废墟之下,自此杳无踪迹。
    老寡妇一走,各自自食其力的一家人顿时散了一半。邵家三代同堂,到此戛然而止。
    铁打的日月星辰,流水的人。
    等到兵荒马乱的生活重新如水平淡,已经是数月之后。
    言炎一上初中就开挂,第一次考试便大杀四方,杀回来一堆奖状,总分第一、单科第一若干,初中学的知识浅,拿个把第一不足为奇,奇的是这小子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门道,十分勇猛地参加各种以市为单位的中小学生竞赛,还次次满载而归。
    邵一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依旧毫无长进的四则运算,头一次肯承认,他跟学习这等事五行相克,八字不合,当下弃暗投明,转攻新华字典。
    他用一张假/身份证给自己在物流公司里找了个快递小哥的活,他把回收来的一台旧低音炮绑在公司配给专员的“公车”上,再次把电动车骑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电动车穿越大街小巷,低音炮里在唱:“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刘季文最近也十分忙,光棍节前夕,哥俩端着手并排蹲在天台上喝西北风。
    光棍节是个神奇的节日,那个日子里快递量暴涨,拆件后的纸箱子成堆,两人各自估计都不好过。
    刘季文:“咱小叔最近怎么了?哪儿上那么大火?烧得人都越长越低了。”
    邵一乾擤了把被冻出来的鼻涕,顺手抹在鞋底:“污蔑,人家最近过得快活地简直要升天了……”
    刘季文出手不及掩耳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又忌惮于邵一乾那个颇似丐帮一袋弟子的鼻涕杀,横向挪了半尺,才说:“瞎!你自家人混得出息了,你酸个鸡/巴蛋。”
    邵一乾被戳中心事,十分光明磊落地承认了,转过头十分简单黄暴地不耻下问:“我最近早上起床……老二升旗是什么意思?”
    刘季文捂眼,觉得没文化真可怕,连他耳朵都受到了奇耻大辱:“……是个男人了,以后就离不了左右手了。”他觉得邵一乾心太大,得点一点,“你哪天问问你爸你妈,看他们知不知道你小叔开学的事。”
    “不知道吧,我爸我妈吃饱了撑的,最近在闹分居,我爸住进他们公司给安排的公寓得有一阵子了,我妈也重新找了地儿。怎么?”
    “愚蠢!你小叔上学哪里不需要花钱?光交了学费有屁用!书费、杂费、班费,这些钱加起来都够他喝一壶了。你想当家老太太一过世,你爸你妈的亲儿子都没得学上,还有心思管别人儿子的闲事吗?”
    “……你他妈不早说!”邵一乾不知道这些花哨玩意儿,还以为跟小时候一样,交个学费就万事大吉,于是听刘季文这么一说,立时就有些发懵。
    “得,我是天底下头号吕洞宾。”
    言炎的学校离家不近不远,步行三十来分钟,邵一乾回收了一辆接近报废的自行车,用铁锤那么“叮咣”几下子,又给链条上抹了把油,扔给言炎做代步工具,路上只用十分钟。
    中学晚自习有两节,下课在八点半,心眼儿比井盖都粗的大哥意识到一个问题——
    言炎回家的时间点永远在九点半之后。
    
    第41章 小九九
    
    邵一乾配送的街区恰好是言炎的学校所在的那一整条大街。光棍节当天,他早上去物流点取了快递,挨家挨户地送货上楼,快件数量比以往稍多出一倍,那也意味着计件工资比以往多出一倍,不过十分之二的快件收件人的电话是打不通的。到午饭前,他手里还存了十来件没送出去。
    言炎学校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家快餐店,店名十分粗暴,叫“五元吃好,十元管饱”,邵一乾来不及做饭带出来,通常都会在这家店点快餐吃。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同事,配送相邻的街区,两人偶尔能碰上。那个同事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叫聂小飞,干活时拖拖拉拉,经常被顾客投诉,邵一乾和他的交情十分浅,浅到只有一节小拇指。
    聂小飞是个没长脑子的。对于邵一乾在公司里用的假身份,人事部负责人和大半的同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是因为人员缺乏,一方面是因为骨子里的“看客”精神罢。聂小飞是股泥石流,他看见邵一乾的第一天,当着人面直接道:“荷!脸这么嫩,我要是你,我先去隔壁夜店傍大款。”
    邵一乾当时没说话,心里直冷笑,默念闭口禅七字心法:放你的春秋大屁!念过三遍,心火“哗啦”一声被扑灭,便一言不发地领了工服和工牌转身走了。说真的,此人此言要放在以前,早被邵一乾揍成吃猪食的了。他心说:“世上的傻逼总是千军万马、前仆后继。”
    今天中午,他刚推开门进来,聂小飞迎面撞过来,擦着他身边走了出去。此人狗胆包天,大中午的来快餐店里美滋滋地喝了小酒,下台阶左摇右晃,腰粗似泔水桶,还偏偏在漂移。
    邵一乾正饿得眼睛发绿,高声喊了一句:“老板!老规矩!”便挑了店里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里坐了——不为什么,黑暗的地方能给他一种安全感——闭上眼睛开始修仙人。
    “嘭!”
    邵一乾没睁眼,不过嘴角倒绽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顿觉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你怎么走路的?!放着那么宽的路你不走,偏要往我车头撞……瞪什么瞪!”
    敢情这人是醉驾撞了别人。
    倒霉的人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聂小飞神通广大,撞了个人还挺理直气壮,晕乎乎地骂骂咧咧,气势十足,傻得也不知道赶紧夹起尾巴跑。
    “哎哟!撞了我家送餐的小哥啦!”
    后厨的老板娘从窗口里扫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边在围裙上抹双手,边匆匆往外走。
    邵一乾把眼睛微睁开一条缝,有些好奇地看了眼事发现场,见聂小飞的电动车斜在一旁,车后绑着的快件洒了一地,在快餐店面前铺开一层,把一个大箱子都摔开了——也不知是网上哪个妹子,一口气网购了那么多粉色包装的七度空间,现下满大街都是卫生巾。
    肇事主正背对着店铺站在路边,指着地上的谁兀自叫嚣个不停气,聂小飞真乃奇人也,他骂就算了,他还一边围着人家转圈一边骂:“……老子一天当牛做马,就才赚那么一些烟钱,你们这些小鬼倒好,每天坐在教室里花别人的、吃别人的、穿别人的……他妈的,老子将来有了老婆结了婚……哇……”
    聂小飞吐了一地。
    邵一乾闲闲地想:“你老婆她爸妈估计都还在娘胎里。”
    聂小飞转过一个角度,被撞的人露出脸来。
    然后,邵一乾眼珠子突然刹住了车,他猛地站了起来,登时又气又急,原来躺地上那人是言炎!
    他头天晚上听刘季文一提醒,决定今天晚上去校门口蹲点,看看言炎下了晚自习后那一个小时都干了什么,他真要去半工半读,邵一乾估计能当场把自己裤腰带解开,挂房梁上自尽给他看——
    邵奔和李红霞顾不上照看言炎情有可原,但言炎每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自己居然也没能照顾到他,这五十步和一百步的,都是一个货色。
    他从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桌椅间挤过去,在掀开门帘前的一瞬间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聂小飞的车刚起步,并且公司配的车都是一水的老爷车,车速起步几乎可以和千年老蜗牛赛跑,任何一个长眼睛的人都不可能躲不过这样一辆慢腾腾的车,除非那人是个睁眼瞎。
    言炎明显不是个睁眼瞎,他听力不好,视力和注意力就相对强,补充了受损的听力,因此言炎不可能看不到小电动,既然看见了就绝无躲不开的道理。
    邵一乾手都抓在了门帘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忽地扑面而来——他想起他曾有一次出门时碰了一个老太太,刘季文那时候评价他被人敲了竹杠。
    他眉头一皱,又缩回原位,决定静观其变。
    他看见言炎还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怜凄惨,叫人一眼看过去便心生不忍。他一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并且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邵一乾心下一定,不自觉笑弯眉眼,骂了一句:“猴精。”
    言炎不是个爱哭包,他只在几种特定情况下才哭,一种是不忍心看见别人受罪,心疼得要哭;一种是先发制人,要博取同情,便假模假样地装哭。
    这两种哭法十分好鉴别。前一种情况,他总是在哭之前会忍一阵子,到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有眼泪,到那时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后一种情况,他是立马就能抹眼泪,脸上空有眼泪,鼻尖和眼睛都和平常一样。
    言炎一亮嗓子,果不其然,周围大叔大婶大爷大妈就跟耗子偷腥似的围了上来,把聂小飞围得插翅难逃。
    邵一乾撑着下巴,指尖放在桌面上轮番敲打,心里十分疑惑,言炎这些花花肠子都是跟谁学的?他自问改邪归正后可没给他做过这个榜样,刘季文吗?更扯,刘季文抠归抠,但向来抠得光明正大,抠得一分钱一分货,不屑于这档子歪门邪道。
    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给刘季文发了个短信,说:“晚上烧烤。”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短信长与短也都得一毛钱,他就着手完善了下短信内容,信马由缰地自由发挥,总之短信终稿为:“今天晚上在天台上吃烧烤,我不管你是吐也好,是拉也好,把肚子给我倒腾出来,要不然,敢剩下一点儿东西,我就打破你脑袋把剩的全灌进去。”
    没一会儿人就散了,老板娘进店的时候,还顺便把言炎拉了进来。邵一乾往阴影里一缩,听见那老板娘说:“快给家里打个电话,叫你爸妈带你医院里拍个片子,别落下什么毛病。”
    言炎把手背在身后,用右手在左手腕上两公分左右摸索了一阵,捏到一块被蹭起的死皮,然后毫不客气地揭了下来。他演弱鸡还演上瘾了,邵一乾听他十分动感情地骗人:“我爸妈都在很远的地方打工,家里只有个眼瞎的哥哥,也十分需要钱治病……我骗那个人的,我膝盖不疼。”
    邵一乾做为“家里那个眼瞎的哥哥”,眼角抽了抽,忍了忍,没忍住,“啪”的一声在桌子上摔了一双筷子,心说好小子,在背后这么编排我,皮痒欠揍。
    言炎根本没留意到那个声音,他正全神贯注地要扮演好一个孤苦无依、自力更生的穷学生。只见他“虚弱”一笑,乖乖坐在出货窗口下的椅子上,木然地看着前方的大菜单,堪堪在眼底还攒了些眼泪,表象十分具有欺骗性。
    没过一会儿,老板娘从后厨拎出来两个大包给了言炎,其中每个包里都装了约十个盒饭,又当场给了他二十块钱,言炎谢过老板娘,“一瘸一拐”地走了。邵一乾看见他拎着两大包饭,拐进了校门。
    老板娘送走了“送餐小哥”,把邵一乾点的饭端了出来。这个快递小哥长得十分耐看,看着年轻得厉害,但举手投足却老成得厉害,跟面相十分不符,还经常照顾他们店里生意,每次来都点一样饭,虽没说过几句话,但彼此都眼熟。
    他跟别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简直有天壤之别,老板娘就多说了两句,由此可见脸皮这玩意儿有时还是挺重要:“……唉,这孩子妈看见,可得多心疼。”
    邵一乾犹豫了一小下,问道:“他……”
    “他”字都没能说完,老板娘眼睛一亮,打蛇随棍上,八卦之心雄起,登时能言善辩:“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有个生大病下不来床的哥哥,连尿尿都得人伺候,可怜得不行。”老板娘顺手擦了下桌面,一股抹布味扑鼻而来,“他们学校不让我们这些送餐师傅进去,里面的老师领导一个个都懒得走这几步路,误打误撞地就遇到这个孩子了。我们家小宝要有人家一半自立,我就烧高香啦。”
    店里有别的乘客叫唤,老板娘随即转身走了。
    “生了大病下不来床的哥哥”、“连尿尿都得人伺候的哥哥”本人邵一乾,“啪”的一声掰开环保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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