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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医态万方-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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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你来寻我,可是村中又出了什么事?”詹荀问道。 
  那少年咳出一口血,避过詹荀吐了,道:“爹让我来寻你,说是有事与你商量。”
  詹荀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告诉二叔,我去一趟五叔家,随后我便过去。”
  那少年眼圈一红,道:“五叔,昨夜便去了。”
  詹荀闻言一愣,又看了看原来要去的方向,脸色不太好看,道:“去你家吧。”
  两人一路去了那少年的家,进院便见两口棺材停在院子中央。詹荀目光并未在棺材上停留,径直进了堂屋。
  “二叔。”詹荀立在屋内,对着端坐于矮榻上的人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道:“听左右说,你也染上了?”
  詹荀道:“嗯,左右也染上了,恐怕村里没几个利索人了。”
  那人叹了口气,道:“哎,老五昨日也去了。”
  詹荀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那人又道:“村子里,老老小小一共一百三十六口,到今日还剩七十九口。去了的五十七口,都按你与老五先前商量的,放到了村北废弃的老祠堂里了。” 
  詹荀沉思片刻,道:“再过两日,虎子与我一道去……不能放太久。”
  那人眼圈微红,道:“不点火不成么?”
  “不成。”詹荀道:“五叔说了,若不点火,瘟疫传出去,说不定会有第二个詹村。” 
  五叔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他说的话,总不会有错。
  那人叹了口气,道:“别等两日了,今日过午,你们便去吧。再过两日,虎子恐怕也站不起来了,到时候也没个人帮手,我怕你应付不来。”
  虎子,便是方才那少年,立在院子里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詹荀应声而出,与虎子约定了到村北的时辰,便出了院门。
  走在回去的路上,詹荀捂着胸口,几次险些痛哭出声,却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小小的村落,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每一个人也都认识他。除此之外,他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认识他。
  沈寂溪,算是个例外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炸毛受:你特么舔我干嘛?
总攻大人:舔,干。
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不要下巴了?

  ☆、血疫

  沈寂溪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正欲摸索着下床,胳膊便被人抓住了。
  “你醒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让他心中放松了一些。
  “我在哪儿?”沈寂溪没好气的问道。
  詹荀放开对方的胳膊,端了一碗水放到对方手中,道:“你亲……你给我喂药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你或许已经染上瘟疫了。”
  “所以呢?”沈寂溪拿着碗,并没有喝水。
  “我怕你回了郡城,会将瘟疫带入城中,只得先将你带回了詹村。”詹荀不动声色的道。
  沈寂溪闻言面色有些苍白,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淡淡的道:“如此,是要我给你们全村人陪葬么?”
  詹荀闻言一愣,有些着急,道:“若你过几日没有染病,待你眼睛恢复了,自行离开便是,没有人会强留你。”
  “你怎知我眼睛会恢复?”沈寂溪道。
  詹荀望了一旁的竹篓里的草药,道:“你先将就住下吧,无事不要出门,我也会和你保持距离。”他并不确定沈寂溪是否染上了瘟疫,原本想找五叔来确认一番,若是无恙,便让沈寂溪离开,可五叔已经死了。 
  “血疫,从口而入,你们全村都染了病,必然是水源出了问题。”沈寂溪说着将手里的碗还给了詹荀。
  “血疫?你知道……”
  “我不知道,随口说的。”沈寂溪说罢躺在榻上,睁着无神的双眼,不再言语。
  詹荀见状,起身出了门,却见詹左右端了饭菜过来。想了想沈寂溪的话,道:“先不要给他吃东西,也不要给他喝水。”
  见詹左右一脸讶异,他又道:“这疫症或许是水源出了问题,若他尚未染上疫症,便不要让他接触村里的食物和水。”
  “好。”詹左右回身将饭菜放到了堂屋,却见詹荀似要出门,便追出来询问。詹荀细细的嘱咐了几句,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才匆匆离去。 
  望着詹荀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红着眼睛无声的哭了一场。
  好好的一个村子,眼看这么无端端的便要没了。 
  血疫,这是姚五娘取的名字。
  在沈寂溪童年的记忆里,姚五娘是温柔贤惠的,而且怀有妙手回春的医术。
  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娘亲,一个慈爱英俊的爹爹,沈寂溪的童年简直是完美的无以复加,直到有一天周围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患上一种会吐血的病。
  那些日子里,沈寂溪亲眼目睹那个温柔美丽的娘亲,渐渐变得无助焦急,每日不停的开方子,熬药,试药。
  直到自己的夫君也吐血而亡,姚五娘骤然像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六岁的沈寂溪在自己的父亲死去后的第二日,开始吐血。
  姚五娘的魂魄重回躯体,又开始开方子,熬药,煎药。
  沈寂溪每日被逼着喝药,就在他日日数算着自己吐血而亡的日子时,全村开始逐渐变得寂静,来看病的人渐渐没了。
  姚五娘没了病人,便只一心给自己的儿子熬药。 
  沈寂溪终于没有死于血疫,不过全村四百多口人,只剩了他们母子俩。
  姚五娘领着六岁的沈寂溪挨家挨户的查看,确认没有活人之后,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
  大火烧了很久,久到沈寂溪仿佛在火光中亲眼看着自己又过了一遍童年。从出生到六岁,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甚至在瘟疫之前就已过世的,他都一一告别了一番。 
  十四岁的沈寂溪躺在詹荀家东屋的榻上,哭的满脸是泪,随后被自己的抽泣声吵醒了,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手中被塞了一方帕子,沈寂溪一愣,随即狼狈的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他已经八年没有哭过了,当然睡觉的时候算不得数。
  他叹了口气,用少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道: “我不会染上疫症,你也不会。”
  詹左右没有作声,片刻后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误把自己当成了詹荀。
  沈寂溪面色苍白,抬手轻轻摸了摸左脸的伤口,自行脑补了一下詹荀趴在自己脸上,舔伤的画面,面上一热,道:“你饮了我的血,那里头有血疫的解药。” 
  詹左右闻言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激动。
  血疫?原来这疫症名叫血疫。 
  眼前这个人的血能解血疫,那全村的人是不是都有救了。
  沉默了半晌,对方都没有做声。沈寂溪翻了个身,心里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理会对方。 
  詹左右默不作声的退出了东屋,激动的泪流满面。大哥不会死了,自己和所有活着的詹村人都不会死了。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在他的心中瞬间燎原。
  大哥捡回了的这个人,是老天爷赐给詹村的。詹左右对此深信不疑。 
  沈寂溪听到对方出门的声音,心中闪过一丝凄然,随即便抛诸脑后。他又累又渴,眼不能见,还被噩梦缠身。
  詹荀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他整个人似是丢了魂魄一般,进门之后倚在门上咳了半晌,却意外的没有咳出血来。
  詹左右从堂屋出来,见詹荀没有再度吐血,想起沈寂溪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亮,面若死灰的詹荀抬头望见,不由眉头一皱。 
  见詹荀抬眼望向东屋,詹左右道:“我扶他去过一趟茅房,他不愿起身活动,便又回去睡了。”
  “他可是能看见了?”詹荀问道。
  詹左右摇了摇头。
  詹荀疲惫的拖着步子进了堂屋,翻身躺在矮榻上便不再言语。
  詹左右思前想后了半晌,道:“大哥,若是有法子,能解了这疫症,却要用你的性命来换,你愿意么?”
  詹荀闻言一愣,随即起身拍了拍对方的手,道:“大哥没用,保不住你的命,也保不住詹村老老小小的命。不过,咱们都一起走,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大哥。”詹左右悲从中来,伏在詹荀怀里,呜呜的哭了一会儿。
  “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詹左右平复了片刻,追问道。
  詹荀无力的一笑,道:“我自是愿意的。”
  詹左右又问:“那若是用我的命换呢?”
  詹荀一愣,随即道:“若是你愿意,我便愿意,大不了,大哥陪你一起死。”
  詹左右闻言,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东屋里那人是谁?大哥可看中他?”
  詹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苦笑一声道:“大概是来讨债的。”
  “什么?”
  “没什么,大哥累了,今晚便歇在这里。”詹荀一脸疲惫。
  就在不久前,他亲手将村里死于血疫的五十多口人,一把火烧了。他立在那里一直看着火烧完,然后亲自捡了骨殖装殓了。
  虎子一直站在边上,吐了好些血。
  过不了几天又要烧掉一批死去的村民。
  詹荀已经想好了,自己是发病比较晚的一个,估计会活到最后。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把整个村子烧了,自己再爬到村北的祠堂,把自己和祠堂一起烧掉。
  熊熊的火光,烧掉了所有温暖的记忆,也烧掉了自己与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联系。
  姚五娘领着六岁的沈寂溪,走了很久,久到沈寂溪觉得自己早已累死了好几遍,可复活后发现自己还在走。
  后来,姚五娘带着沈寂溪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房子里落脚了。因为沈寂溪连续高烧,已经不省人事了。
  姚五娘在山上采了不知名的草药,熬了喂给沈寂溪,他不愿喝便会被灌。沈寂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在他清醒的时候,他意识到姚五娘疯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沈寂溪被姚五娘喂了许多不知名的药,沈寂溪渐渐的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是□□,而另一些是解药。
  他时而受万蚁噬咬之苦,时而会吐出一些暗到发黑的血,时而浑身被扎满银针,时而被放到木盆里用药蒸。
  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可他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有时候是自己孤单的在小竹床上醒来,有时候会在哭泣的姚五娘的怀抱里醒来。
  到了他十岁那年,他已经可以分辨出每次姚五娘给自己喝的药是什么药性了,他可以在毒性发作之前便自己寻到解毒的法子。
  姚五娘千般法子都用烂了,实在使不出新的招式,沈寂溪见招拆招的本领却一天比一天厉害,直到后来姚五娘似是泄了气,突然变回了很温柔的姚五娘。
  沈寂溪童年时那个温柔美丽的娘亲,又回来了。
  迷香,分量不轻。
  沈寂溪挑了挑眼皮,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以他尝遍百毒的体质,许多毒到了他这里都难发挥本来的功效。就好比迷香,若是寻常人用了,定然是知觉神智全失,可用到他身上,顶多是浑身乏力罢了。
  他疲惫的合上眼,清楚的听到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随即他的手腕被人执起,有利刃划过,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正一点一点的流出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总攻大人:作者君出来谈人生,你让左右扶他去茅房,几个意思?
左右:我是无辜的~~
炸毛受: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家,我特么的被别人看了。
总攻大人:不管,我也要看。
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下巴么?

  ☆、毒血·上

  半昏半睡的沈寂溪,用最后的意识,感受着血离开身体的惬意。
  这满身流淌的热血,像是一个诅咒一样,跟随了他八年。他无数次的梦到过自己的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哪一种,对他都是解脱。
  可惜,每次梦醒了之后,那些鲜红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的液体,都原封不动的在自己的血管里肆意流淌。
  那种感觉,既失望,又庆幸。
  他的内心深处,渴望活着,若不是那该死的诅咒,他倒真希望能长命百岁。 
  沈寂溪呀沈寂溪,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惜命呢。他心里倒也释然,不过想到自己的老爹那张风雨不惊的脸,他突然又有些不忍。
  仿佛听到沈喧那句“胡闹”穿过黑夜飘到了自己耳际,与之而来的还有沈长易那常年带笑的眼角终于收起的笑意。
  爹,这家里若是没了我,你便娶了那李姑娘吧,我也不阻你了。可怜了叔,只能抱着他的算盘珠子过日子了。
  医馆。
  抱着算盘珠子的沈长易打了个喷嚏,面上少有的带着些焦虑。他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账本,将算盘往旁边一推,起身出了书房。
  沈寂溪昨夜偷偷背着竹篓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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