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打姜汁-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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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提醒姜衍,他们之间的约定,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其实姜衍完全可以一开始就甩手不干,可是他和苏嵇在这半年的相处中磨合出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情愫,他一边贪恋着苏嵇和傅誉相似的地方,一边又厌烦沉缅过往的自己。现在也是处于一个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你如果有更好的人选,就抛弃我好了。”姜衍借着情绪发了几句牢骚,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懦弱,可是压抑着的情绪都在今天那一眼里爆发出来了。苏嵇那一瞬间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反正我挂念着旧爱,对你的感情也不忠诚。”
“马上就要回家吃饭了,你让我现在去哪儿找人?”
“某网站就有,比我冷静比我职业还比我省钱。”
“你在生气。”苏嵇笃定的说,并且是因为那份资料。
“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聚好散。就是他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姜衍叹了口气不再纠缠那个问题。他把自己裹成一个鹌鹑,现在只穿了一件睡袍,还被冷汗打湿了,屋里没开暖气,冷风穿堂而过,像极了他们分手的那天,“总觉得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在他的眼睛里,钻石,水晶,星辰,金银,被唐贝丽浓*浸润,给你最明亮的温柔,整个人都被很认真的注视,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你可以毫不犹豫抛下一切和他走。”
姜衍哆哆嗦嗦的比划着,随即眼里像是什么情绪碎了,露出了压抑的苦痛和脆弱,眼眶浮上一层淡红,有什么东西在眼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今天。。。他看我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了。。。”苏嵇见过姜衍很多次的流泪,愉悦到高潮的,在厨房切洋葱流下来的,但是就没有见过这种,完全沉溺在过往里,悲痛欲绝的眼泪。
“我那时候根本不想和他分手,可是我根本没有选择,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限制他的发展,那样太自私了。”姜衍双手抱紧膝盖,“一开始我们还好好的,到后面联系的越来越少,我们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分手的,和现在一样,真冷啊。。。”
姜衍迅速的埋下头,苏嵇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空气里似乎只能听到灰尘飞舞的声音,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姜衍死了,直到那人用尽全力也压不住似的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苏嵇听到那一声,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可是却笨拙得像个发现幼鸟的小朋友,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柔软的捧起它放回巢穴。最后他只好虚虚环住姜衍,嘴唇在他发丝上充满抚慰意味的蹭了一下。
苏嵇觉得自己受不了了,他控制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极尽温柔的,克制的问道:“你留在我的身边,是因为我和他相像是吗?”
姜衍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我和他,真的有这么像吗?”他又问了一次第一次见面的这个问题。
“像,又不像。”
男人发出了一声饱含疲惫的喟叹,沉重的令人鼻尖一酸。
等到姜衍回过神来的时候,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水泥和钢筋铸就的墙壁屋顶已经失去了安全感,他觉得自己暴露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猛烈的风呼啸着卷过来,夹杂着灰黑色的雪,一刀刀的割裂他的毯子他的衣服他的皮肤。
天亮了,可是更加冷了。
姜衍透过那稀薄的阳光打量这个糟糕的空间,似乎自己已经坐在这保持这个姿势成千上万年了,他抬起僵硬的脖颈,自暴自弃的把自己嵌进沙发里。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得去上班,然后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无法动弹。姜衍把触手可及的所有棉织物都堆到自己身上,但是身子依旧抖得像筛糠。他谨慎的站起来想要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睡上一觉自我逃避,可是没办法站稳就摔倒地上,额头磕在了茶几上。姜衍狼狈地喘了几口气,为数不多的神智被这么一撞更散了,他胡乱的找药箱,却摸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姜衍的心狠狠一揪,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但不敢打开,最后还是忍不住拆开了缎带。
里面放着先前傅誉提到过的那条,会很衬他的竹纹领带。
姜衍不敢想象男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它买下的,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摸过真丝的面料,眼眶里透明的液体越来越多,在领带尾部有一张手写花体的字条,姜衍只看了一眼,压抑了一晚上的眼泪就不要命的簌簌掉落,在领带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Le dernier cadeau。*
“对不起。。。”
姜衍死死攥着那条领带,像个失语者,嚎啕得无声却有力。
*唐贝丽浓:顶级香槟
Le dernier cadeau:最后的礼物。
第三十二幕
苏嵇在姜衍楼下抽了几支烟,然后就开车到处闲逛。他没有地方去,家里在装修,用再环保的材料仍是一股甲醛味儿,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一个早餐铺,因为看上去就像姜衍会经常光顾的地方。鸡蛋灌饼的香气实质化般袅袅飘在空中,热腾腾的豆浆裹着最淳朴的甜味,正在忙着煎饼的摊主热络的招呼着,看到这般衣冠楚楚的客人还把那小马扎擦得锃亮。
他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端来精致的早餐,还多给了他一个茶叶蛋,摊主咧嘴一笑,说话还带点口音:“你是今天第一个客人,送你的。”苏嵇这时候才恍然,为什么姜衍放着山珍海味不去,偏喜欢钻这种角落巷子,他急切的想找个人表达他的体悟,可是却落寞的发现只剩自己。苏嵇看着这微微亮的天,明明已经到了太阳升起的时间,可整块天幕是灰色的,好像一丝阳光都见不到,让人心生不出一点希望。
苏嵇礼貌的别过摊主,夸赞他做的东西很好吃,然后倚在车边一根又一根的抽。凛冽的风把他略高的颧骨和眼窝吹的有些发红,看起来就像是刚哭过一样,他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抽完后魏巍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苏总,您今天还来。。。”
“魏巍,帮我收拾一下隆达公司的文件,再订一张去C市的机票。”
“这个差儿您不是交给小张去做了吗?”
“我失恋了,需要找个逃避现实的借口。”
当然,作为两个受伤的却只能通过抽烟来抒缓情绪的不成熟大人的其中之一,姜衍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衍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他的右手还夹着一支烟,也不抽,就让这裹着69种致癌物的烟雾慢慢地充斥空间。手机亮了又暗,最后他行动迟缓的把烟咬进嘴里,给缪缪扯了个“今天身体不适”的谎。
不甘心。
姜衍往地上丢了第17根烟头,卷住了身下那团雪白的被子。苏嵇说的没有错,他对于傅誉的执着也无非就是剩下的这点不甘心罢了,再多的爱啊恨啊,也早就在那几年不咸不淡的交谈之中消磨殆尽。本就天性凉薄,何来刻骨铭心。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姜衍才发现他做了件多么罪无可恕的事情。他僵硬的把身体翻了个面,那个缠在左手手腕上色彩斑驳的领带被轻柔的放在心脏的位置,那张字条已经被捏的有了些褶皱,可是青年依然没有松手。
他深呼吸了几口,企图加快自己慢性自杀的速度。
这时候姜衍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伸手一摸原来是约瑟芬。猫咪对于气味特别的敏感,此刻看到卧室里也变得烟雾缭绕之后更是紧紧扒着被子不愿意出来。“他没有把你带走吗?”姜衍露出个微笑,把约瑟芬笼在怀里顺着他那长长的毛,约瑟芬喵了一声,轻甜的调子让姜衍的心情好了一点,为了不毒死猫咪,他拖着疼痛不已的脚爬起来开窗散味。姜衍想给约瑟芬弄点东西吃,愣是没发现什么食材,本来是和苏嵇约好看完领带去超市的。
猫粮已经吃完了,冰箱里的东西不适合宠物食用,姜衍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他自己没胃口,但没理由让猫咪和自己一起遭罪。他叹了口气,开始套衣服,还给猫咪剥了个水煮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是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么一个适合抛弃世界的日子下楼的。姜衍套上鞋子,脚踝已经肿了好大一块了,摩擦着鞋帮疼得要命,他皱紧了眉,拿上钥匙就想开门下楼。但是想到苏嵇说过约瑟芬对于昂贵领带的癖好,姜衍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卧室里把那条竹纹领带放进礼盒,束之高阁。
保安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热情的打了招呼,可还是被他那青白的脸吓了一跳:“您这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有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啊!”姜衍牵起嘴角:“只是昨晚摔着脚了有些疼,谢谢您挂心。”“诶哟那您可赶紧去医院,再耽误就不好了。”保安闻言关切道,眸子里的认真和温度让人心里一暖。姜衍拦了一辆的士,即将脱口而出的超市名字换成了最近一家医院。既然都出来了,那就顺便去看看吧。
姜衍打开手机回姜蔓的信息,却意外的看到那张耀眼的背景。他的指尖拂过照片上苏嵇的脸,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剑刃薄雪光,可始终没有那么无情的看着他。想到这姜衍更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拍个CT看看心脏,到底是什么东西硌得这么难受。但事实证明心脏没什么问题,还展现出了与主人的脸色与众不同的活蹦乱跳,倒是脚踝的伤让医生骂了一轮,斥责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在医院里用药油推了一次之后,姜衍抱着满怀的瓶瓶罐罐的药往超市走去,他的心情和这个伤一样凝在了一起,指望能一点点活血化瘀。
他买了好些猫粮和罐头,希望自己别把约瑟芬喂瘦了,又买了一些家里缺的常用食材。最后只好站在货架之间发愣,想起了苏嵇前几天说过想吃虾仁豆腐羹。斟酌了片刻,他还是捡了几根白白嫩嫩的冬笋放进购物车。
姜衍提着两大袋东西手足无措的站在家门口,可能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后知后觉的良知,姜衍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受尽了风月的千夫所指,他脑袋里关于傅誉的东西像被扔进了碎纸机,然后用粉屑东拼西凑堆出一个苏嵇的模样。
他用最快的时间痛苦,遗忘,希冀,再自我放弃。姜衍从来不会找什么“早知道”“如果当初”的借口,但是他现在的确想按下时光机的按钮回到昨天下午的那个相逢,他绝对不会再追出去了。
姜衍掏出钥匙串想要开门,却被苏嵇塞过来的那把钥匙刺痛了手心。他轻轻的抚摸过尖锐的棱角,眉心一皱,迅速的生出一个可行的念头。钥匙肯定不能留,名不正言不顺,猫咪也要给人送回去。
他打开门,放任猫咪把裤子蹭的全是毛:“明天就带你回家,约瑟芬。”
第三十三幕
一个小时内,下了五场雨。
姜衍看着那蜿蜒着水滴的落地窗揉了揉眉心。S市是有名的雨城,他总觉得自己快成了半个英国人,和同事们见面的第一句问候就是猜今天会不会下雨。姜衍从不讨厌雨,相反他觉得雨天在室内工作或是睡觉是件十分惬意的事情,打着伞走在路上听那些水珠打击雨伞的声音也很有趣,可现在窗外那瓢泼淋漓的大雨像是洒在他心头,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声响,浇得人心生烦躁。
拜这场雨所赐,他完全看不到对楼时观的情况,不论那个人的窗帘是拉开还是紧闭。姜衍攥紧了手机,他并没有勇气和苏嵇联系,这场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不断打击人的士气。S市就是这样的一座城,夏天湿润芬芳得令人厌烦,冬天则连绵不绝得让人绝望。
姜衍甩了甩脑袋,他从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昨天的那种颓废已经够丢人了。他拿起铅笔画着情人节企划的草稿,这可真够折磨人的。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的状态,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忙碌才能控制那些胡思乱想。
“姜哥,”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缪缪的声音飘了进来,“我们晚上要一起去麓江塔那个旋转餐厅聚餐,你去吗?”如果在雨天,去麓江塔顶的旋转餐厅用餐,会欣赏到平日看不到的景色,这算是S市的十景之一。但就像本地人一辈子也不一定去过的某些地点一样,姜衍也从来没去凑过这个热闹,在他看来某些景点的设置无非就是吸引游客。
虽然很想拒绝,可是姜衍几乎没有和同事出去聚餐出游的经历,加之他已经好些天没正经吃饭了,再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如果有这么些朋友陪着,可能心情会跟着活跃一些。姜衍应了一声,就听到小姑娘开心的喝彩:“太好了,那5点我们公司楼下见!”
姜衍把画稿打了几个型,草草勾了个线,还没来得及用彩铅上色就被缪缪拉了出去。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还是那种潮湿的味道,实在不是什么出行的好天气。姜衍看了一眼时观的方向,苏嵇办公室的帘子捂得严严实实,这时候身边和缪缪处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