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骄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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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没有太深刻的印象,那时候大约五六岁,他妈在家的时候,他就尽量让自己透明,蹲在角落抠指甲,含着腰低着头,只要不要看到她就好,不要被她看见就好……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难受地也蹲在“自己”身边,知道什么也做不了,但他想陪陪,陪过去软弱成天担心受怕的自己,赖安世虚虚摸了下’身边孩子的脑袋:“会过去的,我们老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笑的是,现在的赖安世一点也不希望吃苦,他一点也不愿意再去以前的屋子看看。
没有真正苦过的人不会知道,那种看不见任何希望的苦难是足以成为压死人的稻草。
他又看见年幼的徐汇泽跑过来,眨眼睛道:“我叫徐汇泽,你呢?”
徐汇泽虎头虎脑地笑着,梦在那双弯成小月牙的眼睛这停了,赖安世很平静地睁开眼睛,他想起顾城的一句诗:一个人,必须有太阳。
如果没有,那就让我自己成为自己的太阳吧。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也许是童年的烟味和香水味唤醒他的恐惧,也许是黑夜本身会让人类清醒,总之,在这一夜,赖安世知道了自己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确定的事情总是付诸高效的行动力。赖安世学得比以前更用心刻苦了。
他知道自己缺少的是经验和阅历,这些是年岁赋予的;但是他同时也知道,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是日积月累的宝贵经验。
小小年纪有这么深远的打算,只能说经历不同罢了。
几个正式员工都说,他那样的年纪工作效率那么高也是奇才了。
相比之下,徐汇泽就成了反面教材。
不是他不努力刻苦,是赖安世太用心刻苦了。
徐汇泽也不烦他,偶尔约他一起看看案例,学几个专业术语旁听公司早会,似乎没有再有出格的行为了。
要说接触也有,无非是递资料时徐汇泽的手若有似无地擦到赖安世的手指,这样一看两个人显得生分多了。
赖安世一个大脑两边顾:学习和工作,偶尔还要打电话叮嘱他妈记得吃药,两个人的这点变化早已靠边站了。
在这里实习半个月后迎来了公司回馈感恩活动,说白了就是把新老客户以及潜在客户邀请一通,在市最好的酒店吃吃喝喝,宣传公司的发展前景以及在开发项目。
拉拢资金,扩充人脉,文化宣传,一举三得。
徐汇泽把自己收拾得焕然一新来找赖安世。
“今晚酒会,陪我去呗。往年我一个人在那,这个摸头那个摸脸,烦都烦死了。”
“这几年没人这么对你吧?你都比他们高了。”赖安世不疾不徐地拒绝。
“你天天在公司不闷?而且今晚公司就几个值班的,多吓人。”徐汇泽扁嘴道。
赖安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抬头看他:“我写作业呢怎么会闷。”
徐汇泽眼睛瞪着作业,仿佛在看一个杀父仇人:“不管了,今晚你换身衣服。长这么大可就这一次请你参加活动呢。”
这人吃准了赖安世拿这样的他没办法。果然赖安世虚叹一口长气:“今晚几点?”
“八点!我来接你!”
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站着一位穿旗袍的小姐,肩上斜批一块红缎,上面写着xx公司周年活动庆典。大厅里四根晃眼的柱子下鲜花簇簇,再往后边看是一个小型假山,喷泉植物一应俱全。
灯光将这里投射出宫廷的效果,饶是一向对外界没太大反应的赖安世也发出了喟叹:有点壮观。
徐汇泽轻车熟路地带赖安世到电梯边,不需要任何人带路,李助理被打发走了,亮可照人的电梯里只有两个少年。
“紧张吗?”徐汇泽捏了捏赖安世的手。
赖安世双眼凝神地盯着脚尖,他第一次坐这么气派的电梯,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想的是该用多大的力才能摆脱地球的引力,徐汇泽以为他紧张。
“啊?还好。”他回神道。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什么会可紧张了,我爸说别给他丢脸,丢脸的话扣我零花钱,我那次只敢抱着果汁拼命喝。”
赖安世能想象到他那怂样,抽出了手摸摸徐汇泽脑袋:“你也辛苦呢。”
怂样变熊样,徐汇泽不顾发型走样,脑袋在手掌下蹭蹭:“这次你在就不紧张了。”
在同意邀请之后,赖安世问过徐汇泽他爸会不会在场,他说他爸没空理他,通常说几句话就去找老关系。大概多少知道自己爸和赖安世不对付,徐汇泽怕他变卦,说,他要是不想见到谁谁就在阳台站着就好。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开门就听见音乐飘过来。
赖安世脚步一顿,还是跟着徐汇泽进场了。
灯光闪耀,音乐优美。这些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大人们带着女伴三三两两言笑晏晏。
李助理在场内一侧等着徐主子,一见人就小跑过来,弯腰谄笑:“徐少,总经理找你呢。”
“什么事?”
“不晓得,说是让您去一趟。”
“安安,你去那边小阳台透透气,我马上回来。”徐汇泽让李助理拿了杯饮料给赖安世,留一个要赖安世等他的眼神。
夜空很安静,月亮很寂寞,身边一颗星子不见。
要多少颗星星才能汇聚成一条银河?要多深的感情才能忍受一年一次的七夕一见?人类看星星有时候觉得它们很拥挤彼此亲密互相辉映,有时候又觉得它们距离很遥远,几千几亿个光年也许才会在同一时刻闪烁光芒。
这样一想,他尤为珍惜与徐汇泽的关系,从特殊的童年到现在,徐汇泽不能不说是那个珍贵的人。
“怎么,一个人在这感怀伤时呢赖大才子。”
记不起来声音是谁的,但绝对是个不喜欢的声音。赖安世回头看,一个身高腿长嘴角带着讥笑的少年靠着墙壁看他。这少年眉眼有几分熟悉,微扬的眼角勾起,是丝丝刻薄。
这样一看仿佛是同类。赖安世想不起这人是谁,干脆问了。
“瞿麦,您打过我就忘了?”
第16章
【这一章有点短,接下来他们马上进入青年了……】
这真不是个喜欢的人。赖安世回敬:“不用和我来这套腔调。你也打过我,扯平了。”
赖安世丢了个后背给他,十分不给情面,可瞿麦要是识趣就不是当年那个说他是婊`子养的瞿麦了,他自顾自地站在赖安世边上:“你是和阿泽一起来的?”
没得到回答,但瞿麦好像早就猜到在这准吃闭门羹,他接着道:“赖安世啊赖安世,你应该也知道阿泽喜欢男的吧,如果你觉得他恶心不接受他那你赶紧和他撇清关系,不上不下吊着,你以为你是姜太公么。”
被封为姜太公的少年侧头笑笑:“原来你喜欢阿泽啊?”说完由上而下扫了一眼瞿麦。
“我本来没那心思,不过你今天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赖安世的话让瞿麦不安,这人该不是……开窍了?
开什么窍都好,他妈的别开对阿泽有心思的窍啊!瞿麦瞪他。
“我说你们怎么遇上的?”声音冷冷的正是徐汇泽。
瞿麦要赶上拿小金人的演员了,他马上展露一个笑容道:“老同学嘛,刚才正为当年不懂事的行为道歉呢。”
其实他笑起来还有点好看,只是他喜欢板着张脸,以为这样能显得成熟些。
那年纪的少年心里总希望自己看过去老成。
“安世早忘了。”
赖安世走上前拉着徐汇泽道:“走吧,我吃点东西垫肚子,饿死了亏大发。”
走之前还别过脑袋意味深长地冲瞿麦笑笑。
这真是幼稚的行为,也利用了徐汇泽,但看到瞿麦脸色的那一瞬间,赖安世心里爽极了。
酒会的小插曲是徐爸发现了赖安世,也发现了自己儿子在一个少年身边转悠。
驴围着磨盘转呢。徐爸在心里骂了一句,又想,如果是哪家公子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瞿麦笑吟吟过来问候,这次瞿家的百货看中了一块地皮,在c市的中心,正好徐爸要开发另一个项目,资金运转出现困难,需要出租那块地皮,两方都在观望,等对方忍不住开口提价。
两人面上打了一圈太极,瞿麦惊讶问:“那不是赖安世吗?他怎么混进来?”
“谁?”徐爸也在思考。
“那个……”瞿麦在耳边说了一句。
徐爸脸色一沉,如乌云压顶,拍拍瞿麦的肩膀:“瞿公子见笑了。你先吃点,我去去就来。”
晚上九点多,酒店附近没有公交车站,不过就算有公交车赖安世这样穿扮的上车估计会引起围观。
他就走,凭着记忆一路往宿舍方向走。
对了,他的钥匙还在徐汇泽那里,徐汇泽说帮他寄存了,不知道回去宿舍能不能找人拿到备用钥匙。
夜风让他清醒了些,同时,徐爸那尖锐的眼神也清晰起来,像两道利刃刺进他的肺叶,他突然有些呼吸困难,扶着路灯弯腰喘气干呕。
他不是没招人白眼过,不是没被人鄙视厌恶过,只是那个眼神记忆太深刻了,仿佛是逃避和倔强之间的一块楔子,只消他眉毛一挑就轻易拔除,所有的倔强被轻易压垮,逃避在废墟之上摇旗扬威。
赖安世一个人回去了,宿舍楼的保安看见远远的一个影子摇晃,还以为是醉鬼迷路。
徐汇泽后来再也没有出现。他依然记得那天徐汇泽离开前灯光投在他好看的脸上,他眼睛笑着调皮地用口型告诉他:等我。
他眨眨眼睛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回应,徐汇泽就被他那仪表堂堂的徐总爸爸带走了。
他就这样实习满一个月,李助理来给他工资,很明显的来遣散童工。
“阿……徐汇泽呢?”
“徐少出国了。”李助理并不讨厌他,相反每次见他家少爷和这少年站一起,他就挺喜欢他,他们有说不出来的惹眼,他知道赖安世是个用功刻苦的学生,看公司员工对他的评价就知道了。
然而评价再多再好都只是来自打工的人,老板一句这么小懂什么就打发人走了。
赖安世半晌才回神,出国也好,他家现在有这样的能力。
以前住同个小区的人都换了一批,出口贸易经济开放,做外贸,地产的这几年发财很快,势头很猛,徐爸当年从收购二手房开始,倒腾了几年,抓住了商机,如今摇身一变是海囤(海量囤房)族里的贵族了。
赖安世东西不多,他换了舒服的衣服走去公交车站,看见对面在拆违规搭建的房子,挖机一铲子下去,还是红砖的房子轰然而倒,似乎在宣告着另一个时代来临。
阳光穿透路旁的树洒下一片金斑,赖安世想,该体面地过去告别了。
“安然度过生命的秘诀,就是和孤独签订体面的协议。”他曾经在《百年孤独》看过这句话,坐在车上看着飞逝而去的风景,他重新想起了这句话。
又一面墙被推倒,尘土扬起,靠边的乘客面露厌恶地关窗。
那么阿泽,再见吧。赖安世闭上了眼睛。
第17章
小时候家里有本挂历,就像现在四分一A4纸大小,端庄严肃地挂在一台每次看都要拍几次的电视机旁,好像时间变成了实质物品,看得见摸得着,过一天就撕去一页。
人这一辈子不知道要换多少这样的本子然后就真到头了。
而现在换了电子钟,会动的景象,还有音乐,还有温度提示。
于是时间像被锁在金属器械里,坏了还能维修,坏了似乎就凝滞不前。
“安爸爸这次网购的东西能用过三个月吗?”一个小孩问。
被称为安爸爸的男人正在安装网购的电子钟,地板上螺丝刀,钳子由小孩递着。
“你这小乌鸦嘴这东西三个月以内保修的。”
小孩吹了个口哨:“耐奈奈肯定又要说你乱、花、钱!”
“苏淼淼!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女孩子不要吹口哨!”
咆哮的男人正是赖安世,这苏淼淼是他妈以前手下一个小妹妹的遗孤。苏淼淼被发现的时候才一岁出头,还在吃手指,一见生人就嚎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赖妈拐卖来的孩子。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把襁褓留在什么少林寺门口或者放在一个木盆里漂,没想到那天赖安世开门就看见了本该出现在小说里的一幕。
那天是立秋,阳光比以往出现的有些早,冲破云层般的力量提早问候人间。他照常早起跑步,一开门就看见门口一团东西。心里一个咯噔,猜到了是个小孩在里面,凑近了,真是团令人心软的咬着手指头睡觉的娃娃。
这娃娃一头黄毛,盖在眼睑上的睫毛纤细修长,手指头如藕,饱满润泽。
放娃娃的人很明显的想让赖安世母子看见孩子,因为这楼层只有赖安世一家住,而且时间掐得很准,在赖安世晨起出门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