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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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念大学的时候室友们送他的恶搞生日礼物,因为盛夏总是迷迷糊糊地忘记自己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不然就是弹琴写谱太入迷忘了吃饭睡觉,所以大家才给他买一个闹钟让他提醒自己。
盛夏走过去把闹钟关了,最后对周灿说了一句:“到点做事了,下次聊。”说完就无情地挂了电话。
电脑前有套还不赖的设备,前面放着他的琴和别的乐器,方便盛夏平时录歌录视频之类的。他现在就偶尔直播一下,一个月两三次。
盛夏其实也不知道网上给他的定位到底是什么,视频up主?主播?音乐人?他倒觉得都不算。
他念大一的时候周灿恰巧录了几段他没露脸的弹唱发到了网上,没想到被几个大V转了,有模有样地评价了一番专业性,那是‘伽利略…S’这个ID在网络上开始崭露头角的开端。
后来‘伽利略…S’这个ID越来越有名,很多直播平台甚至音乐公司都向他抛来橄榄枝,那时候盛夏也只不过是个大三学生而已。
当时室友都在劝他说签吧签吧,说就你这模样靠脸都能吃到青春不再,何乐而不为啊。
奇怪的是盛夏拒绝了所有能赚钱的机会,但固执地把‘伽利略…S’这个ID在网上经营了下来。当时周灿问过他:“你图什么啊?”
那时候盛夏大部分的生活来源是去做钢琴陪练老师所得。
其实盛夏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家境不好的样子,他会很多乐器,带来学校的家伙都贵得吓人,更何况能学音乐,又读他们这个专业,没几个不是小康家庭。
但盛夏似乎和家里关系不好,生活一直有些拮据,还要一直去打工。
做陪练收入不多不少,勉强能温饱,但比起做直播和出道什么的,那就太不值一提了。
盛夏当时想了一下,回答的是:“我想被更多人认可,有更多机会让……有个人看到我的视频,我希望那个人也认可我。”
“喜欢的人是吧?”周灿一边酸一边感慨,“绝了,你是来自上个世纪的纯情男孩吗,喜欢就去找到人家直说啊,表白啊,你视频脸都不露让人家看什么?”
当时盛夏只是固执地说:“他会看到的。”
走到工作台前,盛夏打开电脑后把设备调试好,打开直播间开启了直播。
开了以后他自顾自地试了下琴的手感弹了会儿,没唱,也没说话。
盛夏一贯没有什么多余的开场白,开了直播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要么弹琴唱歌要么弹幕答疑,粉丝都习惯了。
等弹完了一段,盛夏想了一下,才说:“今天适合唱飞行士乐队有一首叫《雨墙》的歌,我之前改过,大家可以听听怎么样。”
他才说完,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又来了,飞行士专场又来了。】
【唉,S是不是不看新闻的啊,飞行士的时烨和沈醉现在都快被人骂上天,他还天天唱飞行士,也不怕掉粉。】
【只聊作品,不说人品,请大家谨言慎行,这里是S的直播间。】
【一个问题:飞行士乐队还有S没有翻唱过的歌吗。】
……
一般唱歌的时候盛夏不怎么看弹幕。他在脑中回忆了一下自己改过的版本,就开始弹唱起来。
他的风格算简单,素来都是自弹自唱,没那么花哨的东西。可恰好‘伽利略…S’这个ID火就火在简单,毕竟有的时候过于复杂的东西反而失去了本真的美好,听着好听,多了就腻了,也没记忆点。
盛夏就胜在声音特别,技术过关,风格又干净清爽地让人过目不忘。
网上有乐评人评价过他的声音说:伽利略…S的声音很特别。他的先天音色条件其实不能算极品,但实在太有气质,很高级。
气质这词挺微妙的。
盛夏现在产出的作品里,无论是视频还是直播都没开过声卡,也不修音,就一副‘我就是随便唱唱的你们也随便听听’的样子,不仅不露脸,还几乎和粉丝没有什么互动,直播和视频的风格散发着浓浓的不走心和随意感……
但怪的是,喜欢看他这样的人还挺多。或许多了一层神秘,总会令人多一份好奇。
盛夏唱完那首《雨墙》,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还可以吗?我觉得还不错。”似乎也不是想得到谁的回答,但他最后惯性加了一句,“大家不要和原版比较,飞行士乐队不能和任何人比较。”
于是弹幕开始:
【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例行飞行士吹了】
【我就是想比较,dbq我觉得S唱得更好】
【有人非要引战是吗?能不能安静听歌?】
【感觉S今天声音有点哑哑的,没什么精神,是心情不好吗?】
……
盛夏依旧没看弹幕一眼,他翻了翻手机,开始找下一首要唱的歌。
一般他会直播四十分钟左右,基本都在唱。只是今天唱到第四首的时候盛夏发现自己身上有点发热,嗓子也开始有点痒。一开始忍着,到后面没忍住就咳了两声。
等咳到被迫暂停,盛夏叹了口气。
早上去做陪练的孩子年纪小,他是第一次教那么小的孩子弹琴,小就意味着需要很多耐心,也更难沟通。他今天说了平时三倍多的话,累得够呛。
倒霉的是回来的时候还下了雨。他最讨厌雨天,又没带伞,心情更加不好,回来的时候恍恍惚惚,就听着飞行士那张叫做《神礼》的专辑走回家,在路上因为听歌太入迷甚至还忘了过一个绿灯……
今天的雨是不开心的雨,被不开心的雨淋了的盛夏也觉得不开心。
房间里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的。因为平常要弹琴,他租的房子隔音非常好,窗户关上连外面的雨声都听不到。此刻没了声响,像是置身于一个无声的密室里一般。
盛夏突然就很想跟别人产生一点联系。不然下一秒空气里密集的阴郁好像就会压过来,扼住他。
“状态不好,聊会儿天吧。”盛夏轻轻吐出一口气,“跟大家分享下我的不愉快,虽然我很不愉快,但希望大家愉快。”
“今天是周二,我的周二本来应该是橙色的,但今天下雨了。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踏到积水里面,我的橙色袜子湿了,我很不高兴。”
弹幕里一片——
【哦,开始了,又开始了!前方预警,S要开始他的色彩生活学了!】
【刚进来的求科普下什么是色彩生活学?】
【科普上线: S觉得每周的每一天都是有颜色的,周一到周日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色,每天都有对应的颜色,他会在对应的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例如今天是周二,就是橙色,S今天必穿橙色袜子。】
【色彩生活学赛高!】
【刚进来,这个主播说话怎么是这个画风?】
……
盛夏忽略掉那些他无法回答也没必要回答的弹幕,直到看到了一条【是淋了雨不舒服吗,为什么出门不带伞,明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雨,出门也不看天气预报?】
很长,还有点正经。
可能是买了会员什么之类的,字体大到有点夸张,还是鲜红色的,在一片弹幕里尤其醒目。这恰好方便了近视但讨厌戴眼镜的盛夏,他一眼就看到了。
盛夏想了下,托着下巴支在桌上,回复说:“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以为不会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
后来弹幕就开始让盛夏觉得无聊了。一堆打趣他的,表白的,还有极少数阴阳怪气的。盛夏看这种弹幕一般都过眼不过心,并且眯着眼睛看久了觉得眼睛不舒服,索性就不看了。
聊天没有唱歌有意思。
他看了下时间,离他直播结束还有15分钟。盛夏决定撑一撑再唱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下首唱《Season in the Sun》;希望明天别下雨。”盛夏像是笑了一下,“我喜欢柯本唱的版本,有人觉得太丧,但其实我个人觉得很温柔,大家可以去看看视频现场,画面很温暖。嗯,我开始了——”
唱到一半,盛夏就感觉嗓子越来越难受,很痒,而且越来越哑,倒是和柯本的声音有点像了。
他皱着眉唱到‘I was the apple of the shiny sun’的时候突然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并且咳了很久。盛夏只能先停下来去喝了杯水,然后才坐回来对着麦说:“抱歉,重新来。”
盛夏忍着不适起了前奏,开始重新唱。但只唱了两句他放电脑边的手机就开始响,无奈被打断,他只能对着麦说了句抱歉,按掉电话准备继续唱。
然而拒接的下一秒那边就再次打了过来。同一个号码,陌生来电,没有姓名。
这一天的一切都很不顺利,盛夏彻底没了心情,只能先接起电话问:“哪位?”
电话那边的时烨心情也很差,他语气不善:“冲什么?不想接我电话?”
时烨盯着电脑里那个呆住的身影。
看不到盛夏的脸,只能看到盛夏脖子以下被白色居家服包裹着的上身。他搭在琴键上的手指很好看,瘦长,骨节的形状非常漂亮,现在正下意识地摸着C键。
“你是,”盛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时……”
时烨不想在12万人在线的直播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直接打断道:“我是时烨。”
“啊……”盛夏静了下,也意识到还在直播,“那个,有事找我吗……哥?”
时烨被他那句哥叫得愣了好半天。以前怎么都不肯叫,现在却张口就来了。
时烨闭了闭眼,忍住翻上来的情绪道:“高策让我带你们吃个饭,你现在出门,挂了电话我发你地址,20分钟以后到那里。”
“但是我还在……”盛夏迟疑了一下,“而且现在才3点?我们吃午饭还是晚饭?”
时烨心道你管是午饭还是晚饭,语气依旧凶巴巴:“今天很忙?没空?”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盛夏依旧条件反射地摇头:“有空,我马上收拾。”
挂了电话后,时烨看着盛夏把手机捏在手里看了会儿。
弹幕有人在问S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出门,还问S是不是要鸽了直播。说明明一个月都只有一两次还要鸽了,实在是太不厚道。
盛夏再次开口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他对着麦说:“我待会儿要和我很喜欢的一个音乐人去吃饭,这周会补一个视频给大家,先下了,抱歉。”
时烨隐约看到盛夏嘴巴靠近麦的时候在笑。刚刚抿着的唇角舒缓了些,好像已经忘了今天橙色袜子被淋湿而引起的不愉快。
下一秒直播界面就黑了。
时烨没忍住对着电脑扯了下嘴角。
他想的是,橙色不错,是夏天的颜色,确实不该被雨淋湿。
第五章
“有意思啊!”
牛小俊看着对面坐着抽烟的时烨,嘲讽个不停,“上午跟你说出来吃饭的时候不情不愿,语气很高冷很勉强,就回我一个‘行’,下午您就多云转晴积极组织饭局啦?”
肖想玩着手机,闻言也抬起头接话:“有意思,一个今天才出院的胃出血病患,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把乐队成员急匆匆召集到小正的火锅店里,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法?”
钟正盯着面前的鸳鸯锅,表情戏谑地接龙:“有意思,刚刚胃出血的人临时组织饭局,一副要吃我霸王餐的样子?我很担忧这位病患吃到一半就吐血啊,大家以为呢?”
时烨看了眼时间,皱了下眉,没搭理他们的打趣。盛夏还没到,外面雨有点大,他担心那小孩找不到地方,但又不想打电话过去问。
等得心烦,时烨索性问钟正:“店里有琴没,拿出来玩玩。”
肖想闻言不乐意了:“干什么啊,让我看你们二重奏干瞪眼?欺负打鼓的不能背着家伙到处走?”
“让你听神仙现场你还不乐意了!”钟正笑了下,起身拿家伙去了。
他们在店里聚餐的时候钟正一般都会休业,把店里的工作人员也打发走。这会儿店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和一个因为下雨不想骑电动车回去的服务员,正窝在收银台打王者荣耀。
店里人都知道老板玩乐队,那小年轻服务员看见钟正拿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笑着说:“老板,酷!你比高渐离酷!”
钟正接受了年轻小孩的赞美,拿上东西走回来,一头雾水地问:“怎么店里小孩说我比高渐离酷?高渐离不是古人吗,跟我一开火锅店的贝斯手有什么关系?”
肖想快笑喷了,在百度里找出王者荣耀高渐离的介绍给钟正看:“他说的这位,游戏角色,紫头发呢,多酷啊小正!”
等高渐离的讨论告一段落后,钟正把吉他递给时烨,“上次玩了下四弦好像不太准。”
接着又把店里收银大妈哄自己孙子用的小拨浪鼓递给肖想,“喏,您玩这个。”
钟正自己就用放在店里的旧贝斯。
时烨拨弦试完音,说:“贝斯手的吉他果然都是垃圾货。”
肖想摇着拨浪鼓,都懒得吐槽了,只说了句:“贝斯手店里的鼓小孩子都懒得玩了,一层灰。”
牛小俊看他们在饭桌前这样子倒也习惯了,吃着吃着突然开始弹琴唱歌是家常便饭,有很多歌还是他们在饭桌上吃着吃着写出来的。
牛小俊懂一点乐理和乐器,但一般不会插话,只会悄悄录下一些他们相处的日常,像这种即兴演奏和吵架拌嘴的视频他的手机里有几百个。
时烨调好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