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无人性-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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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喜欢那些努力生活的人……”方随看着他,想着他在洛阳说过的话,想着他口中那个活得很辛苦的朋友。
“你自己明明也那么拼命……”很早就创业,昏天黑地地工作,军人一般严明自律的生活,楼涉川无疑是方随认识的人中最努力的那一群。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要求我?”方随拨起一捧水,水花四溅,模糊了楼涉川的表情。
“因为不需要了。”楼涉川说道,他慢慢靠近眼前的青年。
明明的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轮廓。
却不再有乱世留下的沧桑与隐忍。
“嘶——”
赤色大马前蹄高高扬起,带起一阵尘土,铺天盖地。
他跳下马背,在如墨的夜色中抱起自己的副将。
“方渐。”他明明用尽自己的力气嘶吼,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你发过誓将终生效忠于我,我不准你死。”
“将军……”青年脸上带着伤和血,还有擦不去的尘土,“我想……这就是我的终生了……”
青年拽着自己的战袍,他大概用力了,自己却依然感受不到力气。
“我这一生,都在听你的话……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其实,我真的好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你不救我就好了……也许,我已经投胎转世……去了太平盛世……”
青年脸上的血迹忽然被水渍氤氲开来。
一生铁血的将领,终于在看不见前路的黑夜里,落下了泪水。
可是命将终了的青年已经察觉不到那泪水的温度,他凄然一笑:“可是,我并不后悔……”
赤色大马绕着他们跑来跑去,马蹄声哒哒,带着焦躁。
“好在,这一生……总算结束了……”他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不可以……不可以……”除了重复这毫无力量的三个字,自己却毫无办法。
“如果人有来生……我希望我能生在太平盛世……一生不必奔波……庸庸碌碌也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家……国……天下,霸业……千秋……再与我无关……”
“方渐,若你不死,我现在就许你太平盛世,许你一世无忧。”他的声音如此慌张,可便是将相侯爵,帝王天子的话语,在生死面前,也不再有任何力量。
“还有……”副将的声音已经轻如羽毛,“来生……也不要再和将军相见了……”
他松开了自己的战袍。
我欠将军的,已经偿还完毕。
我欠天下的,也已经终了。
“方随……”楼涉川伸手去抚他的面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以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是很自私的行为。”
“没有人应该为了别人而活。”他说道,“若自己心怀天下,便自己以天下先,而不应当要求别人也为天下而活。”
“哇——”方随感慨,“楼叔不愧是军人一样的总裁,一开口就是天下。”
楼涉川:“……”
说漏嘴了。
有感而发,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只是一个比喻。”楼涉川淡定地收回手。
方随撇撇嘴。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突然想要努力了?”
“为了自己啊。”方随把头转向别处,继续玩水,“人生这么长,技多不压身嘛。”
其实一开始的原因,并不是这样子的。
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努力里,他想法上已经有了真切的改变。
生而富贵,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气。
虽然曾经觉得人不需要为别人而活,只需要顺从自己的想法便可。
可是,这段时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对自己的改变从震惊到欣慰。
看到自己的行为也改变了朋友。
他心中也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人生并不是只要吃喝不愁,没有生活压力,便算是圆满。
人活一世,并不可能真的只为自己。
那么多人与自己命运相连,休戚相关。
有那么多人在为自己努力奋斗,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他们。
想来确实不该。
方随拍着水,觉得自己升华了。
第053章 天地不仁
楼涉川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只道:“如果这是你想的,就去做吧。”
他笑意盈盈,郑重承诺:“无论如何,有我在。”
方随左侧心脏的位置猛地跳了起来,犹如擂鼓。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轻咳一声,说道:“既然这样; 不如让我给你搓个背……”
楼涉川:“……”
方随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别担心,我会温柔的。”
“好吧。”楼涉川无奈一笑。
方随心机得逞,当即奸笑着游向楼涉川。
他的表情太不怀好意; 看得楼涉川浑身一寒:“……不用那么认真。”
“要的要的。”方随自觉非常贴心,双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背。
楼涉川浑身猛地一颤。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千年前,他们并不是没有共浴过,但是却从来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准确来说; 自己从未让人这样亲密地触摸过自己。
方随说是给他搓背,但其实他根本不具备这项技能。
根本就只是在上下其手。
楼涉川:= =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被吃豆腐。
“楼叔身材真好!”方随不止手上占便宜; 嘴巴也不放过,“真是让人想天天给你搓背。”
方随喋喋不休地说着。
楼涉川已经无心去理会他话里话外的调戏,因为他不幸地发现——
自己身上有了一些自己不熟悉的变化。
真是令人尴尬。
“方随。”他转过身,握住青年的手腕。
“嗯?”方随有点心虚; 怀疑自己占便宜被发现了。
“干净了。”楼涉川绷着声音说道。
“啊?”方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背已经干净了,便道,“哎哟; 你背后又没有长眼睛,哪知道干净不干净的,我就不一样,我是用眼睛看到的,比你靠谱……”
“可以了。”楼涉川道。
不是他不想多说话,实在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低沉得很不正常。
方随却毫无所觉,只是感受到他的坚持,只好悻悻地收了手,又不甘心地说道:“那你给我搓背呗……”
楼涉川道:“你的背很干净。”
“当然,美男子不能邋遢。”方随应道,话出了口才惊觉掉入圈套,“哇,叔,不带这样的,利用完我就甩开我!”
楼涉川懵逼脸:“利用你?”
“对啊!”方随振振有词,“利用我给你搓背,却不给我搓,我就知道,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楼涉川:“……好吧。”
方随美滋滋地背过身去:“那来吧。”
楼涉川不是第一次给他搓背,但这一次,却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他自己浑身紧绷,身体的变化让他震惊,不解,又带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叔,你在干嘛?”迟迟等不到楼涉川靠过来,方随话语里带了不满。
宽大的手掌抚上光洁白皙的背。
楼涉川的呼吸不同寻常地重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陌生的,让他有一丝慌乱。
好在,方随很快就不耐烦地叫了起来:“算了算了。”
他手向后拍开了楼涉川的手,人却依然背着趴在浴池的边缘,莫名其妙地说道:“我想玩鸭子了。”
楼涉川:“……?”
然后就见方随按了下服务铃,对着另一头的服务台说道:“麻烦送一群小鸭子过来。”
楼涉川:“????”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跟得上方随的玩法。
他内心有点惊恐,语气都不自然了:“鸭子?”
还是一群?!
“对啊。”方随依然背对着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问题。
楼涉川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身为半个“长辈”,应该怎么和他讲道理比较合适。
在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的时候,房间门响了。
“进来吧。”方随说道。
房门打开,穿着高级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藤编的篮子,态度恭敬地说道:“先生,鸭子要下水吗?”
“当然要。”方随说道。
那服务员便走近池边,从手上的篮子里拿出一只一只的……
塑胶小黄鸭?
轻手轻脚地放进水里。
楼涉川:“……”
没多久,水面上便飘满了黄澄澄的鸭子。
“好了。”服务员又站了起来,“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方随说道。
“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的话您随时按服务铃就行。”服务员说完就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一室意味深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楼涉川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鸭子,就是指这个?”
“对啊。”方随应道,又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叫了起来,“哇,楼叔,你刚刚想到什么了?”
楼涉川有些尴尬。
他平时不是这样子的人。
只不过他现在身体上产生的冲动,让他的脑袋也浮想联翩了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种叔!”方随哼唧唧,“你侄子可还是纯洁的大学生呢!”
楼涉川看着浮在水面上,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塑胶小黄鸭,对方随的话并不怀疑。
这些小鸭子童真童趣,让人不好意思再有成人的念头。
楼涉川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的变化压了下去。
不过,又有了别的怀疑:“纯洁?”
追求过那么多男男女女的大侄子说他还是纯洁的大学生,便是对他无底线纵容的楼涉川都不敢轻易相信。
“对啊……”说起这个,方随也很郁闷,“看起来不像对不对。”
楼涉川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我也不想,不过大概有得有失吧。”方随说道,“老天给了我财富和美貌,就剥夺了我的爱情。”
他终于转过身,脸颊上还有可疑的红晕,不过现在满脸都是愁苦:“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到大,其实根本没有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
这件事情,方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实在太丢脸了。
不过他知道,楼涉川是一个可靠的人,一定不会嘲笑他。
以及,这也是他第一次,不希望对方对自己有这方面的误解。
所以虽然有懊恼有羞耻,他还是说了。
他抓起一只小黄鸭捏了一下,鸭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哔——”的声音。
居然还是会响的鸭子……
但是此刻,楼涉川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鸭子身上了。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如果让所有认识方随的人来票选他们人生中见过的最花心的人,方随一定的当仁不让的第一名。
从幼儿园便学会用糖果和玩具哄小女孩和小男孩。
越长大越风流。
几乎只要是他认识的同龄人,无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的,多多少少都听过的他的甜言蜜语,收到过他的礼物。
不论只是因为慷慨大方,还是真的对人有那么点意思。
方随给人的印象,从来是不缺朋友的。
他自己嘴边也常挂着一句话:有钱就有朋友。
大家对他印象不佳,但不影响他在金钱的加持下,身边永远不乏帅哥美女的环绕。
于是久而久之,就算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真的交往过什么对象。
但是在旁人看来,这只能成为他玩弄感情的佐证。
一个花心滥情,靠着金钱攻势,游戏花丛,从不认真对待感情的纨绔。
从来没有人知道,一直以来致力于广撒网多捕捞的方小公子,这么执着于泡妞撩汉。
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交往对象。
明明有很多的钱,也送了很多很多的礼物。
可是方随在过去的二十年,却从未真正接近过爱情。
他没有交往过任何人。
表面上的纨绔浪荡,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方随总觉得,也许自己这一生,真的不会拥有自己的爱情。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
“叔,听起来是不是很好笑?”方随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不好笑。”楼涉川几乎毫不迟疑。
方随抬眼看他,有些落寞:“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这种感觉?”
“不是。”楼涉川说道,“我信你。”
两人的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对视着。
满池子的小黄鸭飘来飘去,看起来有点滑稽。
方随却好像看到了他眼里的信任,以及坚定。
“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好命?人世间万万亿的人,为什么他就能生在太平盛世,生在豪富之家,能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