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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岛等帆-第7章

小说: 孤岛等帆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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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了几样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到的好菜,又点了壶酒,接着便坦然地坐在位置上等着。
  胃在这时才又活了过来,渐渐有了知觉,发出响亮的悲鸣,仇其善笑了笑,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对穆尚松解释道:“莽少爷见谅,肚子里没东西,喊饿了。”
  穆尚松“嗯”了一声,又道:“你在我这儿拿的钱,用光了?”
  仇其善不以为然:“嗨,牌桌上输赢总不定,我这阵子运气不好……”
  话还没说完,穆尚松却突然怒火攻心,一掌拍得桌子上的碗筷叮当作响,也把仇其善吓出了一身冷汗。
  穆尚松盯着仇其善,一字一句道:“这他妈是肖任浊的‘卖身钱’。”
  仇其善有些发怵:“别,莽少爷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卖身’不‘卖身’的,你情我愿的事情……”
  穆尚松怒极反笑:“……你情我愿,仇其善,你骗我之前想没想过后果?”
  仇其善还在脑子里考虑要怎样答话,余光瞟见传菜的端着盘子站在门边,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要不要上菜。
  “莽少爷。” 仇其善岔开了话题,“我实在饿得厉害,能不能先让我吃两口再接着说?”
  穆尚松点点头,仇其善便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就往最肥的肉上戳。食物的香味好似能勾掉他的魂,激得仇其善手有些发颤,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将肉放入口中。只是还来不及尝味道,才嚼了两口,就觉得一阵恶心朝他袭来,油腻占据了整个口腔,一秒也难忍,不顾什么礼节不礼节,蹲下身子哇哇干呕起来。
  他太久没进食了,假如在鸿运牌楼再窝几天,就要被生生饿死,孑然一身,到头来连胃里也是空的。
  穆尚松看着眼前的仇其善,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昨天听肖美人讲他的故事,讲得那样伤心恳切,让穆尚松暗自软了心,他想,自己实在做不来逼迫肖美人的事情,倘若他真的忘不掉仇其善,那么便让他走。可看见眼前这个活得如同蛆虫般的男人,脊梁骨不晓得被谁抽掉了似的,连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的力气也没有,他穆尚松得是疯了才会放肖美人回到仇其善身边。
  肖美人口中坚强善良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邋遢狼狈,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心给呕出来,又或许他早就没了心,否则怎么会把“卖”掉肖美人的钱眼睛都不眨地输干净,肖美人的爱要全数奉献给这样一个人,委实太不值得。
  穆尚松生出了难得的耐性,等仇其善恢复过来。见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去,刺得胃发疼,捂着肚子吸冷气,本来就浑浊的眸子显得更加灰沉,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颓丧之气。
  “你缓过来没有?”
  仇其善没有力气说话,看着穆尚松,点点头。
  穆尚松吩咐手下拿了一沓钞票,放到了仇其善眼前。
  “我知道你这种人眼里只看钱,从前你骗我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这些钱你拿去,我只有一个条件,往后同肖任浊断得干干净净,你就是要死,也得选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死,不要再出现。”
  本以为照着仇其善的性子,接下来便该是收钱写契约,顺顺利利买断二人的关系,十分好解决。可不晓得自己的话哪里触到了仇其善的痛点,竟使他忽然激动了起来,眼神里也有了光,好似被扇了十来个巴掌似的,吃痛了,终于跳起来反抗。
  仇其善将钞票扒到自己胸前,数了数,笑了起来。
  “就这点?买断我和他的关系?莽少爷,你这是不是太小气了?”
  穆尚松道:“你想要多少,不要挑战老子的脾气。”
  仇其善推开了钞票,神色轻蔑:“我是真不知道,莽少爷喜欢他喜欢成这样,他也就是一个下流货色,也配?”
  穆尚松忍无可忍,站起身走到仇其善面前,一拳打到他的颧骨,仇其善没站稳,吃不住这么大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穆尚松道:“他配不配老子说了算,你他妈配不上他才是真的,你都不配提他的名字。”
  仇其善摸了摸自己的脸,肿了一片,嘴里尝出了咸腥的味道,原来是被穆尚松揍出了血。
  他不害怕死,世人在乎的东西他几乎都不在乎,唯独穆尚松口中的“不配”,让他好似一瞬间跌进了荆棘地里,浑身上下痛得厉害。
  “我不配?他肖美人同我一样,做尽了坑蒙拐骗的缺德事,害死了几条人命,如今因为皮相好,翻了身,倒比我高贵了?他说好了要永远留在我身边陪着我,现在呢,那句话连屁也不是,早被他这个大明星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他永远都是同我一样的人,我不配提他的名字?这世界上谁都可以不配,只有我不行,我救了他的命,他这一生都得跟我留在这里!”
  仇其善好似发了癔症,来来回回重复着那句“一样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说给穆尚松听,还是要说服自己。
  穆尚松耐心用尽,听他这样诋毁肖美人,恨不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于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收,直接往仇其善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仇其善痛得两眼翻白,喘不过气来,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哪还有点人的尊严,只是嘴上仍旧倔强万分,痛死也不愿意改口。
  “……他说过要永远陪我,要烂一起烂下去,没有谁比谁高贵,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第10章 。
  穆尚松被仇其善的无赖气得不轻,本以为这人从头烂到了尾,给他足够的钱,让他消失,日子久了,肖美人总会把他忘记。
  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过时间。从前他娘恨他亲爹恨得入骨,连一个字也不许提,到头来仍旧是软了心,叫他从忠义山回到穆家。说是“帮忙”,不过是给穆家当个高级些的打手,要命的事情通通他来做,可权和钱却不全在他手上,他知道罗珍荧和穆尚康对他相当戒备,也不把他当成什么亲人来看,哪天若是不慎在外头叫对家杀死,这母子两指不定要关起门来偷着乐。
  他不愿意回到穆家,母命难违。可现在回过头来想,若是没有这一茬,或许也不会遇见肖美人,冥冥中命数早已安排好,十颗酸涩果子里总会藏着一颗甜的来安慰人,穆尚松宝贝着这颗甜果子,捧在手上不晓得要怎么对待的好,可谁曾想吃到最后竟尝出了满嘴苦涩,看似完好美丽的外表里,藏着坏透了的芯。
  在酒楼的时候,穆尚松对仇其善是动过杀心的。
  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好似一条蚂蝗,寻着血肉便死咬着不放,为了钱连命也不要的样子令人觉得恶心至极。穆尚松以为仇其善唯一在乎的也只有钱,没想到他心中竟也装着一个肖美人。
  只是两人经历了太多事,犹如新鲜的食物放进了罐子里封存,有些东西早已变质,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仇其善对肖美人的执念既病态又隐晦,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意识到真相的瞬间,穆尚松被一股愤怒冲昏了头,肖美人对仇其善的“单相思”变成了两人相互难忘,令他实在难以消化。而仇其善还躺在地上固执地喃喃自语,一字一句似乎在控诉穆尚松才是一个闯入者。
  等到真的要下狠手时,理智又通通回了笼:若是今日要了仇其善的命,或许这人真的要被肖美人念念不忘一辈子,倒不如让他活着,使肖美人看透了、看厌了,总有一天能释怀。思及此,穆尚松才放了仇其善一马,只送了他一句话。
  “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拿了钱滚蛋,老子不信什么‘一路人’,往后你要是再缺钱,又找到他面前,老子一枪崩了你。”
  仇其善早已不怕死亡,真正令他害怕的是穆尚松口中的“不是一路人”,恍惚间忘了快十年的自尊心破土苏醒,总是弯曲的背脊也在此刻有了力气,即便只是想争个口头的输赢。
  好似宣誓一般,仇其善盯着穆尚松的眼睛,不再畏惧,认真道:“他肖美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我。”
  穆尚松懒得再同他废话,交代手下“揍一顿,留着口气就行”,便离开了酒楼。
  仇其善蜷缩成一团,拳脚不留情面,他实在抵不过,却连喊出声的力气也没有,没过一会儿便觉得眼前恍惚一片,不知为何又闻到了桌子上的饭菜香味,心中有些懊恼,早知多吃两口,就算是被打死了,好歹也享过一次口福。
  深秋午后的太阳是温柔的,照得人浑身舒畅,猫在房檐下躺着,不时伸个懒腰,一场梦过后,兴许就迎来了黑夜。
  肖美人醒来以后将窗帘拉开,晒了好一会太阳。
  楼下传来声音,是穆尚松回来了,又听见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病还没有好,加之刚睡起来,有些昏沉,便没理,瞧见穆尚松开门,懒洋洋地抛给他一个眼神。
  穆尚松没防备,被这一眼瞟得浑身酥麻,就连心也多跳了一拍。
  两人没说话,屋子里亮堂又明媚,连光线中的细小灰尘也让人觉得可爱,气氛平和,好似前两天的闹剧全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
  穆尚松脱下外套,问道:“好些没有?”
  肖美人“嗯”了一声,听不清究竟是冷是热。
  穆尚松想不到怎样接话,便打开了收音机,一阵电流声过后,传来了动听的歌声。
  “郎呀自幼不离不弃,与我相依为命,天涯海角广阔天地,化作双飞燕,同你去。”
  穆尚松:…………
  半首歌都没听完,整间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肖美人见他这样,觉得好笑,随口问道:“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穆尚松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他也不会编谎话,便直说了。
  “见了仇其善。”
  肖美人皱起了眉,全然不见刚才的慵懒,问道:“他管你要钱?还是说了什么别的?”
  穆尚松道:“是我找的他。”
  肖美人只觉得被一只手抓住了心脏,忽然间喘不过气来,语气也变得十分急迫。
  “你找他做什么?你要干什么?”
  仇其善被打倒在地的画面适时出现在了穆尚松脑海里,加之肖美人的反应,倒使他好似真的变成了拆散两人的恶人。
  可肖美人的担心却同穆尚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怕仇其善将从前两人做的事告诉穆尚松,坑蒙拐骗的勾当,几乎都见不得光,他出现在穆尚松眼前便已经是“肖任浊”,这样干净的、明亮的身份,却经不住仇其善的一句实话。
  肖美人发了慌,他在乎的仅是虚假的形象,可这份在乎并不丢人。
  穆尚松爱他也好恨他也罢,他都无所谓,可绝不能让穆尚松瞧不起他,又或是可怜他,他实在不需要有人一遍遍提醒他,根生在泥潭里,便一世也难逃出去。
  穆尚松道:“你别担心,我还没杀他。”
  肖美人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好似又回到了仇其善找上门的那个夏天。
  脑子里乱成一片,讲话也没有了章法。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必非得去找他。”
  穆尚松只觉得肖美人着急的样子太令他难受,怒火冲上心头,讲话也不过脑子,朝肖美人狠狠道:“你这样护着他,也不想想值不值?你想保住他的命,你可知道他把你当做什么?”
  肖美人没有再回话。两人站得这样近,又好似隔了万水千山,两颗心前面都砌了堵墙,谁也不肯往前走,站在墙内全凭自己的想法揣测,误解以后痛得厉害,便把这笔帐往对方头上扔,哪个也算不上聪明,更别提理智。
  仇其善把自己当什么,肖美人最知道不过,他没有蠢到再让穆尚松侮辱一遍的程度。
  肖美人想了想,对穆尚松道:“莽少爷,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多谢你的照顾。”
  穆尚松道:“你要走?”
  肖美人点点头:“明天走。”
  穆尚松抓住肖美人的胳膊,沉声道:“留在穆公馆,哪儿都不许去。”
  肖美人冷眼看着他:“穆尚松,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穆尚松不做声,手却稍稍松了劲。
  肖美人看了一眼他的手,又道:“或者我现在就走。”
  穆尚松于是松开了他,眼前这人他打不得也骂不得,实在不晓得要怎么办才好。
  肖美人说话算数,果真在穆公馆里留了一夜。两人同以前一样,睡一铺床,也没觉得有多尴尬,总之没跟穆尚松说话,自己靠在床上看了会儿书,觉得累了,便背对着穆尚松睡了过去。
  临睡前还颇为“体贴”地提醒了身旁的穆尚松:“想做什么就做,憋着的话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穆尚松原本兀自生着闷气,听完肖美人不咸不淡的这句话只觉得是火上加油,怒气更甚。肖美人随口这么一撩拨,就能让他气得发抖,穆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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