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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孤岛等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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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其善便是把肖美人拉到了这儿,救了他一命。
  如今回忆起来,胸口不觉得痛了,想起仍是少年的仇其善的模样,肖美人忍住心中其他波动,像是同过去和解般微微扬起了笑。
  半天的时间,肖美人走遍了永乐镇,连仇其善从前当伙计的铺子也去看了看,临走前去爷爷的坟头烧了些纸钱,告诉老人一切都好。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镇子,往后也不会再来。
  永乐镇离兰因寺约有六十里地的距离,肖美人乘马车到达兰因寺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正逢十五,大清早便有人在寺外等着,想讨个彩头上柱头香。
  寺庙里香火鼎盛,肖美人不同他们抢,一个人在兰因寺墙裙边站了一会儿,想起他和海二少被扔出寺外淋雨的样子,觉得挺可乐的,心中苦闷也消解了大半。
  有两个阿婆提着篮子走过来,也在肖美人旁边停下了,将篮子上的布掀开,里面堆着一束束的香火,不时问问路过的香客要不要买些侍奉菩萨,总能换来几笔生意,得些钱贴补家用。
  因为离得太近,来买香的客人总要盯着肖美人看上几眼,他被盯得不自在,也怕打扰阿婆做生意,便准备离开。
  刚迈出步子,肖美人听见其中一个阿婆喊他。
  “年轻人,你来兰因寺拜佛的?”
  肖美人道:“我就是来看看。”
  阿婆听罢皱了眉,摇摇头道:“平日里要晓得积福,来了寺庙,见了菩萨,哪有不拜的道理。”
  肖美人懂她的意思,掏出钱递到阿婆跟前:“那我同您做个生意,买两把香。”
  阿婆摆摆手:“你这个钞票太大,我找不开,阿婆不卖给你,阿婆送你一把。”
  肖美人道:“哪有这样的道理,钱是要收的。”
  阿婆将香火塞进肖美人手里,拍拍他的手背,道:“你长得这样好看,替我招来了不少生意,阿婆要谢谢你,不收钱,拿着吧。”
  肖美人笑了,又听老人道:“孩子,拿着香,到兰因寺里拜一拜,有什么烦恼跟菩萨说一说,说一说就想通了,你还这样年轻,经得起事,耐得住苦,往后总有好日子等你。”
  肖美人终于收下,对阿婆点了点头。
  来往的香客多,少不了拥挤,肖美人小心谨慎,仍是踩到了前面香客的鞋,下意识说了声“抱歉”,等到前面那人回过头来时,两人对望,一时之间万籁俱寂,好似一切都停了下来。
  眼前那人,是肖美人骗过婚的那位小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纯真无邪。
  见她好似懵了,肖美人怕人流将她挤倒,没有多想,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一侧的回廊下。
  刚刚站定,那位小姐便抬手扇了肖美人一个耳光,她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肖美人没有防备,只觉得嘴角刺痛无比,也许是肿起来了。
  那位小姐姓章,是附近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的女儿,识礼数,性格也乖巧,若不是被伤得要紧,怎么会在佛门净地做出这样的事。
  章小姐试了好几次,都被哽咽堵住喉咙,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好似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肖美人不知道怎么安慰,连赔罪的话也说不出口,在崩溃的章小姐面前,轻飘飘的道歉太没有重量,简直如同走个过场般敷衍,肖美人心中愧疚万分,站在原地,也觉得是在受刑。
  她哭了很久才觉得乏了,站起身来,眼睛已经红得不像样。
  肖美人这才开口道:“我知道说什么都不能弥补我的罪过,我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章小姐道:“我等了你两年,一边恨一边等,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是你要出去闯出个名堂,才要回来娶我,我就一直这样等着。”
  她的话中仍然有恨,顾不得有多伤人,总之比不上肖美人伤她的十分之一。
  章小姐擦擦又涌出来的泪,道:“后来我看了你演的电影,知道你当了明星,才决定不等你了,你当了明星,自然也就看不上我了…… 肖先生,你顶厉害的,你很适合当演员,你骗我骗得这样好,让我一直都相信,你是爱我的。”
  肖美人心中剧痛,险些要站不住,他想说千万次对不住,都无用。
  章小姐沉默了很久,打开手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送到肖美人跟前。
  “你拿着吧。”
  肖美人接过,打开一看,是那枚钻石戒指。
  章小姐道:“你拿走吧,我把戒指给你,也要忘了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想重新开始了。”
  她离开了,身材虽然瘦小,步伐却是坚定,到了最后,也没有问肖美人讨要任何“补偿”,她爱过恨过,已经足够了。爱意错付,苦果也有勇气一并吞下,因为感情不讲对错,不讲道理,只是用真心互搏。
  肖美人收好戒指,走到香炉边,点燃了香火。
  殿内的菩萨低眉微笑,给予苦海里的众生无限仁慈。
  肖美人拿着香,朝殿内拜了拜,或许是因为香火味道太浓,刺激鼻腔,连带着把眼泪也熏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说。
  “菩萨,请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要往哪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肖美人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没有家了。”


第25章 。
  今天是《往日游记》上映的第三天,光华大戏院外头挤满了预备买票的观众,看见立在门口的“今日包场”的提示牌后,纷纷露出失望的神情,没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部电影很火,上映到现在几乎座无虚席,连续两天都有剧评人在报纸上头登推荐文章,其中最吸引人的噱头便是“新人演员即是翻版‘肖美人’。”
  ——肖美人息影至今已有五年,观众自然不会放过这部电影,加之电影本身也足够精彩,好评这才一下子如同潮水一般涨开来。
  各大电影院近两天挣得盆满钵满,连着加映了好几场,仍旧抵不住汹涌的热度,连带着影院门口卖瓜子花生的小摊贩也忙得很,数钱的精力都欠乏,夜晚收摊回家,连夜炒了两大锅瓜子,清晨天刚擦亮便挑出来,等待着今天的观众来光顾。
  影院墙上贴着巨幅海报,“肖美人”三个字描得很粗,哄骗了不少人以为肖美人又复出影坛。
  兴冲冲赶到电影院想看场电影,又被包场通知挡住,只得悻悻离开。
  放映厅里坐着穆尚松一人,沉默地盯着荧幕,直到影片结尾表情也没有松动过。光线将他的脸在黑暗中勾出轮廓,不管怎样看,总是孤单。
  影片放完,穆尚松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兴许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说:“不是他。”
  门帘被人掀开,进来的是许怀棠,走到穆尚松身边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他本想一起看的,这两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部电影,许怀棠很感兴趣,穆尚松却不让,吩咐所有人在外头等他,就如同他第一次包场看肖美人的电影一样。
  穆尚松抬眼看了看许怀棠,道:“写文章做广告的人都是在放狗屁,哪里像他,没有一处是像的。”
  许怀棠叹了口气,回道:“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肖先生也只有一个,自然不会有什么‘翻版肖美人’。”
  穆尚松听得胸口发堵,不想再同许怀棠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很不满地说了一句“浪费时间”。
  许怀棠递给他一份报纸,道:“你看一看,这是今天的头版。”
  穆尚松起身,同许怀棠一起出了放映厅,外头光线充足,没留神地刺得他眯了眼,低头看看手中的报纸,只见上面写着“独家!本报专访新人影星袁惜淳”,还附带了一张单人照片。
  袁惜淳便是被称作“翻版肖美人”的那位演员,是《往日游记》中的男主角。
  穆尚松刚刚看过电影,心头中还笼罩着一层“被欺骗”的烦躁,此时看见这篇专访,更是没有什么耐心,皱眉道:“你叫我看这个做什么。”
  许怀棠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兜圈子,用手指了指其中一部分,道:“你仔细看看这一段。”
  穆尚松定眼一看,果真发现了肖美人的名字。
  上头是这样写的:对于被称为“翻版肖美人”,袁先生不但不在意,还表现得很是欣喜。他告诉本报记者,这是对他演员生涯最大的鼓励,从三年前决意要当电影演员开始,自己便拜肖美人为师,受到了悉心指导,如今取得这样的成绩,正是对肖美人的回报。
  许怀棠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呆滞了的穆尚松,清了清嗓子,道:“松哥,你的手在发抖。”
  穆尚松回过神来,嗓音也不自觉大了几分:“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他要收他为徒,还他妈学三年!”
  许怀棠:“……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我让几个弟兄去找了这个袁惜淳,想约来吃个茶,见见面,他拒绝了,说是这两天要回去看师傅。”
  穆尚松将报纸递给许怀棠,道:“我这样贸然去找他……”
  话讲到一半,剩下的内容压在喉咙里,始终没说。
  许怀棠道:“松哥,你是土匪出身。”
  穆尚松不回话。
  许怀棠又道:“你很想他,或许他也想你。”
  穆尚松笑得有些苦:“他当年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让我找到,是铁了心不愿意再见我。”
  这几年穆尚松脾气软了许多。
  从前脸面好似一块硬铁,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凶煞不已,肖美人在他身边时,倒是柔了不少,不过这副样子也只让肖美人一人看了去,在外头仍旧是沉着脸,让人不敢接近;肖美人离开以后,穆尚松有时会发呆,某些时候不设防,便会显出无边的寂寞同孤独。他是粗人,不代表心也是硬的,好些时候,想他想得要紧了,就吩咐厨娘熬一锅肖美人爱喝的汤,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罢,从头到尾没做什么别的事,也不同谁说话,静静呆着,叫人看了有些心酸。
  他找了肖美人许久,刚发现他消失的时候,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眠不休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找了三天,生意也不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要把他带回来的念头。
  穆尚松担心他,穆尚康心中对他们这样恨,指不定要想出什么恶毒的招子来对付肖美人;又怕他身上钱没带够,饿了怎么办,住的地方床铺不软怎么办……一颗心系在这人身上,他却讲走就走,连纸条也没有留给他一张——他把肖美人当成心里头的宝,付出与获得不平衡,自然要刺得胸口发痛,困在执拗中,不知道怎么消解。
  只差将地皮掀起来看个究竟,穆尚松双眼通红,好多天没睡了,身上失了力气,人也变得恍惚,他不晓得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使肖美人去意如此决绝,也不懂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让肖美人放下过去,陪在自己身边。
  忧心层层堆叠起来,寻不到一个出口,便衍生出了恨。
  恨肖美人的不告而别,恨肖美人当真忍心,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回到家里眯了一会儿,穆尚松实在难坐住,便起身又想走。外头飘着雨,冬天的雨,每一颗水珠子都像长了爪子似的,往地上落的时候也顺带着把温度也往下拽,冰冷严寒,将所有物事都洗掉了半分颜色。
  许怀棠叫住他,脸上还带着红肿未消,这两日他们都没有说话,再开口时,犹如铁锹破冰,生硬又疼痛,到底是不太自在。
  可许怀棠没办法不开口,穆尚松脸色太差,这样壮的一个人,好像没了主心骨,随时都会倒下,许怀棠很害怕。
  “松哥,你,你别出门了。”
  穆尚松扭头看着他,许怀棠觉得好像是被深潭凝视着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没有逼肖先生走,也没有同肖先生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请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穆尚松不愿多说,转身继续往门外去。
  许怀棠心里酸得不成样子,快要呼吸不过来,大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找了这么多天,仍旧一点消息也没有,肖先生是聪明人,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让你找到他!”
  穆尚松停住脚步,好似被什么子弹击中了似的,当下没有更多的反应,却也没有了向前走的力气。
  他看不清现实,便有人替他看清现实,伸出长满细刺的藤蔓,要他抓住,把他拉出吃人的泥潭。虽然痛些,却能少掉迷障,给他些光亮和方向。
  肖美人执意要走,穆尚松懂了,便没有再找。只是偶尔会发呆,也不晓得心中是不是仍盼着某一天,肖美人会拎着箱子回来。
  穆尚松惦记着自己的诨话,当真给许怀棠寻了个“泻火”的,出身清白,年纪不大,是个学生,干干净净,配许怀棠正好。
  许怀棠自然不想接受这份“好意”,连带着对穆尚松黑了三个月的脸,这学生好像也颇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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