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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陈老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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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的孤岛,一个人静静坐着。屋里没有人声,也没有很多光亮,又静又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时刻里,他搓了搓手,呆坐了半晌,然后又站起来,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床。接着他又坐下来,躺倒在那些衣服上。有的衣服还是上个月陈林刚刚帮他送去干洗店熨过的,此刻塞着衣挂在里面,静静瘫在他的枕头上,像是失去了身体、失去了形态、失去了声音、失去了精神的他自己。他侧着身,压在那件西装上,但顿了一下又转身把它拿开了,他靠在床头,看着衣服一件件匍匐在自己身边、脚下,在无声的黑夜里诉说着他过去的时光里,和陈林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每时每刻。他平时决计不会想到这些,但此时此刻,他越想一个人静静,却越是不得其法,他想做些机械的工作麻痹自己,却没想到即使是整理些衣服都能想起陈林。他仰起头,把头靠在枕头上,枕头陷进去一些,让他猛地有些呼吸不畅。
姜玄躺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放在自己耳边,给陈林打了个电话。他懒得举起来,就开了免提。他看着手机的显示屏亮着,电话从无声到发出拨打的第一声“滴——”,他猛然呼吸一滞,伸手捂住了双眼。
电话没响两声就接起来了。陈林问他:“姜玄?怎么了?”姜玄没说话,他既不知道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嗓子像被人用强力胶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陈林又叫他:“姜玄?”姜玄这才有力气张开嘴,说:“啊,是我。”这声音既嘶哑又迟缓,吓了姜玄自己一跳,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猛然变得垂垂老矣了。显然陈林也被他吓到,问他:“你生病了?”姜玄把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放下,头朝上盯着天花板,说:“可能有点感冒。”陈林又说:“嗯,今天挺冷的。你吃药了吗?”姜玄摇摇头。然后突然意识到陈林看不见,他于是张口说:“吃了,已经快好了。”
陈林那边却轻笑了一下,回他说:“你没吃对吧?”姜玄心里猛地一颤,转头看向手机。他嘴唇抖了抖,伸手想要拿起手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只把身体翻转过去,对着手机。他苦笑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的?”陈林笑呵呵地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以后会骗我啦!”姜玄又叹又笑,呼了口气,说:“那好吧,听你的。”陈林仿佛心情很好,问他:“你今天好乖啊,怎么了?”姜玄盯着手机,听着陈林说话,回他:“还好吧。”陈林说:“嗯,真的好乖啊,你怎么了?一个人在家,累了?”
姜玄伸手摸了摸手机上给陈林设的昵称,手指摩擦在上面,他把半个身体倾过去,对着电话说:“嗯,累了。”陈林那边好像开火在烧什么,他动了一下,又继续跟姜玄说话:“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姜玄说:“嗯,还没吃呢。”陈林又问他:“这都七点了,你不吃饭啦?今天腊八节,你去你家楼下的饭馆喝碗粥也行啊。”姜玄轻轻笑了笑,吐了口气,说:“嗯,我一会儿就去了。”陈林又问他:“那你在干嘛呢?”姜玄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堆衣服海,说:“收拾衣服。快过年了,清理一下衣柜。”陈林在那边大笑起来。这笑声如此清脆,透过手机传染了姜玄,他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但并没笑出声来,他问陈林:“你笑什么?”
陈林说:“你自己,能清衣服?你连叠都叠不好吧。”说完又笑了一串。姜玄听他笑完,那边完全静下来,也没说话。手机中此刻有沉默的电流声,姜玄顿了一秒才开口说:“我总学得会的。”陈林问他:“我教你?”姜玄说:“不用。我自己能学会的。”说完他翻身坐起来,手机却还留在枕头上,幸好开着免提,他们俩说什么对方都还听得清。
陈林在那边问他:“那你现在收了多少了?”姜玄说:“三四件了。”陈林问:“一共多少啊?”姜玄说:“几十吧。”陈林又笑了两声,跟他说:“那你慢慢来吧!有你受的了!”姜玄苦笑了一下,转头拿了一条牛仔裤叠起来,叠好了放在脚边。他昨晚这些,手上微微颤抖,然后转头把手机拿在手上,捏着手机说:“我有点累了,我先挂了。”陈林“嗯”了一声。姜玄咬着嘴唇,手上捏着手机,用力的骨节都泛白了。他鼻头发酸,手指轻轻摩擦着手机屏幕,然后说:“嗯,拜拜。”
说完他把免提按关了。可此时电话还没撂,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一直按不下去。触屏很敏感,他不敢按着,就那么悬着手。大约过了两三秒,手机里突然传出一点声音——尽管这声音并不如开免提来的大,但此刻在寂静的室内也显得无比清晰,陈林嘀咕说:“唔,那你好好吃饭哦。”
这声音显然是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所以随意呢喃的,但此刻、此情、此景,透过手机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姜玄的耳朵里,在室内播放、在他的胸腔里回响。姜玄听着这句话,默默地按下了挂断键。
此刻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整个心灵、整个精神,像是终于感受到了那种痛,白日里看到的情景带给他的伤口在此刻仿佛刚刚被豁开,皮肉都翻出来、带着血和边缘不规则的伤痕,这感觉让他浑身刺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却刚刚才感觉到,仿佛他的灵魂带着不可名状的难过和愤怒,卷在他的身体里,直到此刻才终于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哀戚的长鸣。
他抬头环视着堆满视线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像一个故事,这房间里充斥着陈林带给他的记忆、带给他的感觉、带给他的温度,他想避开、却无处躲藏,想逃离、却根本狠不下心,想缓一缓、却依然不由自主的想从对方那里汲取一丝力量。而最重要的是,整个屋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之所以让他无处躲藏,与这屋子没有半点关联、与这衣服没有丁点干系,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心神不宁、之所以需要打给他才能聊以慰藉,不过都是因为他心里明白的很,除了陈林,这伤口再无解药。
他手上握着手机,眼睛里滚出热泪来,刮在自己脸上,痒痒的。他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陈林拒绝他的时候他没有哭,陈林重新接受他的时候他没有哭,陈林告诉他要把他和谭季明放在一起比较一段才能做决定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甚至于白日里他经历了如此的伤痛和袭击他也没有哭,但就在他挣扎、摇摆、犹豫不决,同时又隐晦的向陈林诉苦却不敢告诉他事情的这通电话之后,他却哭了。
陈林说“好好吃饭”,那么轻的一句话,击打在他心上,像是重锤镭击鼓面,轰隆震耳。
他想起那天他在陈林家读的那本书,那上面写:
理查常说,我们在这里的时间是借来的,我不想再借时间了,我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这样的话明天就不会来。
他多想停在这一刻,至少这一刻,陈林的心里,只有他一个。

二十(中2)
泪是要流的,饭是要吃的,姜玄哭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这样过于矫情,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终于觉出点饿来,擦干了脸顶着哭红的眼眶和鼻子下楼喝了碗粥,又回屋收拾衣服去了。
怪他太激动,把所有衣服都掏出来扔在那里,他心事重重、又对家务极不在行,只能先把衣服按照春夏秋冬分了季节,然后再一点点整理。他速度奇慢,叠了一两个小时也才只不过收拾了一半,但或许是由于陈林与他的一席电话稍微缓解了他的心情,他发泄过后感觉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下,那种焦虑反而游走了。他慢慢悠悠拖拖拉拉,一件一件叠了又叠,毛衣背心还好,有的衬衫和薄衣服容易出褶,他又收拾不好,最后只好把衬衫挂在衣挂上,扣子也不扣,挂进衣柜里。其他衣服就跟大学叠被子似的卷了三卷,压一下边角,就这么弄了。等他收拾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姜玄住的小区比较静,他选的房子周围老人多、睡得早,到了晚上十点多已经非常安静。姜玄弯腰弯了两个多小时,此刻后背酸痛,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不动,开了电视看晚间新闻,主播一条一条播报过去,他听着中央领导决策英明、外国人民水深火热、国内群众安居乐业,可这一切都与他无甚关联,在这寂静夜晚,他也不过是一条独自趴在自家沙发上的独身老狗,这芸芸众生再有多少的喜怒哀乐,也冲不淡此刻包围他的寂静和茫然。
姜玄不由得趴在沙发上,合上眼睛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感觉有人又按门铃又敲门,这声音持续了有一段时候,把他从睡眠中生生拖醒。不过尽管这叫门声绵延不绝,却并不尖锐、反而极有规律,一次敲门、一次门铃,隔几秒,再一次敲门、一次门铃,不断反复。
姜玄从沙发上爬起来,咳嗽了两声,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去门口对着猫眼看了看。结果竟然是陈林。姜玄不由心口一动,赶快把门打开,他开了锁,“咔嗒”一声,门从里面推开——
门沿一点一点往左移,姜玄的视线从陈林的裤腿一点点往上移,滑过他的手指、胸口、肩膀,最终停留在陈林眼中,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陈林笑着说:“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姜玄愣怔地点了点头,直直杵在门口,一手按着门把手,一手抓着自己裤子的边沿,又说:“啊,你来了。”
陈林笑了笑,提了提右手上的不锈钢保温桶,说:“给你送好吃的来!”姜玄又惊又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又说:“啊!”,然后伸手把保温桶接过去,人却站着没动,直勾勾地看着陈林,他犹在梦中,只觉得此刻的陈林或许是他臆想出来坠落在自己的脑海中,心中又羞又喜,只觉得胸口都被这感觉撑的胀了又胀,整个人如坠云雾。
陈林见他不动,前跨了一步,踩在门外的脚垫上,伸手推了推姜玄,问他:“你不让我进去啊?”姜玄被他一推,这才晃过神来,伸手抓了陈林手腕,又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这才确认陈林是真人,此情此景实在是真实的,忍不住大叫一声:“啊!你!你来了!”陈林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说道:“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今天傻乎乎的?”姜玄咧开嘴笑得欢畅,伸手揽了陈林的腰,向前一步站到门框上,贴着陈林,低头又说了句:“你真来了!”陈林抬头亲了他一下,又伸了食指推推他额头说:“真傻啦你!”姜玄这才将陈林带进屋里。
陈林在玄关换了鞋,从姜玄手里又接过保温桶,走进厨房搜了三个盘子两个碗出来,一边洗盘子一边问姜玄:“你晚饭吃了?”姜玄黏在他身后,陈林走一步他跟一步,此刻就站在陈林身后,听了他的话,回答说:“啊,吃了。”陈林又问他:“吃了什么?”姜玄说:“粥。”说完又想了下,加了一句:“还吃了盘炒菜。”陈林把手上洗好的盘子沥干,嘴上问他:“什么菜?”姜玄愣了一下,没编出来,陈林背对着他“扑哧”一下就笑出来了。
陈林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打开保温桶,一股菜香飘出来,然后他转身,拍了拍姜玄的胸口,才说道:“你坐客厅去,我给你盛。”姜玄摇摇头,陈林又催他:“你不是感冒了吗!你过去,我弄就行。”姜玄又摇摇头,说:“我看着你弄。”陈林拿他没办法,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黏糊呢你?”他嘴上嫌弃姜玄,却张开胳膊,示意姜玄抱一抱。姜玄伸了手过去搂了他的腰,陈林侧过脸在姜玄脸上亲了亲,接着偏开头,又说:“这下行了吧?你去客厅呆着去,换件衣服,穿白裤衩一会儿滴上油了你又不会洗。”姜玄手上却不松开,又抱紧了陈林,低头跟他说:“你再亲我一次。”陈林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这一下明显是调戏他,“啵”地一声,接着陈林退开来,仰着头问他:“行了吧?”姜玄看着他,自己舔了舔嘴唇,低声问他:“你怕感冒吗?”陈林问:“什么?”姜玄却说:“我想吻你。”陈林愣了一下,亲和吻是不同的,他没想到姜玄是叫他吻他,他倒不是嫌弃姜玄感冒,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姜玄今天非要自己吻他,好像这事情对他而言如此重要,非在此时此刻做一次不可。
就在陈林愣住的这一秒,姜玄却低下头来,轻轻咬了咬陈林的下唇,一边咬一边轻声说:“陈林,你嘴唇真薄……”陈林这会儿缓过神了,右手伸进姜玄的头发里,按着他的后脑,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轻轻吻了吻姜玄的嘴唇,然后把舌头伸进他嘴巴里,轻轻勾着他的舌头,划着圈伺候了两下,然后舔着姜玄的上颚,两个人贴在一起吻了起来。尽管他们在床上、在每一次的约会里、在上百个日日夜夜里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吻,但都不如此时此刻让姜玄来的安心,他很投入地吻着陈林,也享受着陈林在他口腔里翻搅的感觉,这感觉十分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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