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踪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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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十年前一样。
顾锦年去过他所里一次,但是陆拾不在。
他的领导说,南方那边刚接下了一个大型私企的IPO的项目,陆拾和他的项目组全体出差去跟进项目了。不像顾锦年的公司,这个项目工程巨大,够他们不眠不休忙上一两个月的。
陆拾的领导还说,他本来劝过陆拾要他休息休息。他刚病一场,身体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本来这次项目,所里准备派其他的项目组去跟进。
但是陆拾执意要去,说经验难得,他很有兴趣。
陆拾这样吃苦耐劳的工作狂,向来就是所里的骨干,人年轻却稳妥,总是叫人能放心。既然他自己主动请缨,所里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锦年不禁担心陆拾的身体,他那天疼成那个样子,总让顾锦年觉得那并不是普通的胃痛那么简单。他来也是想拖着他去医院里,好好检查一下。
可是这种事,也要当事人配合才行。
显然陆拾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他平时怪细腻的一个人,怎么落在自己的身体上,竟这样粗糙了起来。
既然陆拾出差了,顾锦年也没有办法,只得悻悻离开。
他暗自希冀这两个月,他能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犯病了。
如果他知道,陆拾是因为他的原因心烦意乱,才想要躲去南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他或许真的应该给他去一个电话,把原委都道个清楚。
可是顾锦年没有天通,他觉得陆拾才不会在意他和前女友到底断干净了没有。
他还祝他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陆拾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大一时的那种状态了,那时候他没日没夜筹备活动,现在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但原因都是一样。
为了让自己没时间,也没有力气再去想念顾锦年。
在这之间,他又犯过一次病,疼的实在厉害,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个人躲在光线昏暗的酒店里,与绝望撕扯。
他最疼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丝遐想。如果顾锦年现在就在身边,像那晚那样帮他轻轻按摩后背,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可是他来不及细想,又被一阵剧烈到几乎像是被千钧重物碾压的疼痛,夺去了思维。
顾锦年怕是此刻已经与他的前女友握手言和,又或者根本不是什么前女友。
他们只是吵架的情侣,事实上从没有分开过。
陆拾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他那天看着梁蒙,他那样灰溜溜的逃离,与十年之前并无区别。
他觉得自己就是小偷,在觊觎着别人身上的贵重物品。他对人家的男朋友有企图,他甚至不敢直视梁蒙的眼睛。
过去这样多年,他的爱还是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藏头露尾,见不得一点光。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都说人只要坚持一件事七天,就会形成惯性。二十一天以上,就能形成习惯。
他就是不知不觉养成了,喜欢顾锦年的习惯。
这个习惯已经十多年了,尽管他这十年里已经尽量戒断,但是潜意识里,他还是排斥展开一段全新的感情。
他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他,在某个他无法控制的夜里。
都说习惯是人的第二生命,一旦形成惯性思维,若不将自己向里面套,你就会活的十分痛苦。
陆拾现在就特别痛苦。
两个月比起他们分别的十年,实在是犹如白驹过隙。
直到陆拾从暑热正盛的南方返回秋风潜入的北方,两个人才再次联系上。
顾锦年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回来的消息,陆拾回来还没有两天,他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回来了?”
“嗯。有事吗?”
顾锦年想说,陆拾,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有事。”
陆拾心想,你又闲了吧,还是又跟女朋友吵了架。
“嗯,什么事?”但没办法,惯性就是这么可怕,他很少能让自己去拒绝顾锦年。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顾锦年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变得有些局促。
陆拾不禁一怔。
他记得这个问题十年前他问过顾锦年,顾锦年说他从来不过生日。但是陆拾在他临走前还是准备了礼物,灰溜溜地寄给了他。
他知道顾锦年不差他那点意思,他只是找个借口,想要留一件自己的物品在他的身边。
他选了钢笔,一支在那时几乎相当于他半月生活费的parker钢笔。他一点也不觉的奢侈,他就是想给他。
他的选择很好,选了一件没有暗示色彩的礼物,看似是平静美好的祝福,却实在饱含了他太多的情愫。
他就是这样,就是送他生日礼物,他也怕顾锦年会因为那礼物饱含太过私人的暗示,而感到心烦尴尬。
他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畏畏缩缩地爱着他。
那支笔现在去哪了?
顾锦年早就忘了吧。
其实陆拾有过小小的私心,这点私心在张远看来完全是他可以张嘴去讨要的。
那个时候大家都频繁使用QQ交流,每到好友生日的前几日,系统会自动提醒。陆拾在备注里填的是真实日期,他知道顾锦年应该看得到。
他没期待过顾锦年可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只是希望在生日那天,可以收到顾锦年的一句“生日快乐”。
可直到他放弃与这份单恋的长相厮守,顾锦年也没有跟他说过一次“生日快乐”。
他们生日很近,甚至差不了几天。
陆拾如今都记得,可是他早想要忘记。
现在顾锦年突然问他生日,看来他不是一般的闲了。
“多大了还过生日。”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你不是早不过生日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沉静了许久,忽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音调回答。
他说:“我说过的混蛋话,你是不是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了?”
陆拾知道,他又暴露了。
他确实将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刻在了心里,反复铭记。就算时光无情掩埋,岁月冷酷风化,那些字字句句、暮暮朝朝,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
一个人有几个十年?
他把最好的十年,都寄情于他。
人生就那么长,不应该把某段时光的全部意义,付于某个人身上。
否则,你将作茧自缚、后患无穷。
陆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顾锦年到底想干嘛。
于是,他说:“你知道自己混蛋就好。”
那像是一句玩笑话,却是他对顾锦年说过的,最真心的话。
电话那面又沉默了许久,时间长到让陆拾都觉得顾锦年马上就要爆发,随手摁了他的电话。
可顾锦年没有,他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与陆拾僵持着。
最终,他自己找了台阶下来。
他说:“还记得咱们毕业旅行最后一个晚上,古城楼下的城门口。你生日那晚,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也不等陆拾同意,就挂了电话。
陆拾不想去,但是他更不想给顾锦年回过去。他觉得回过去拒绝的话,以顾锦年的脾气说不定会直接跑到所里来找他,然后在拉着他兜兜转转地陪着他解闷。
他烦了。
去就去吧,反正不是一直想要听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那是他欠他的。
陆拾生日那天夜里,星月耀眼,秋风送爽。
顾锦年被一些事绊住,与陆拾约好的时间迟了快要一个小时才来。
他火急火燎一路赶来,一眼便在游客遍布的古城楼门口看到了陆拾的身影。
初秋的夜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质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又清减了不少。
他立在星月下等待,遥遥望去,静谧得如一株木棉。
周围人潮喧闹,车水马龙,而顾锦年全权看不到。他只看到那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霓虹拉得颀长,轮廓美好清隽。
顾锦年怦然心动,两个月没见,他觉得像是过去了二十年。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错失的十年中无动于衷,就像他不明白此刻他为何会如此爱他。那种爱已经凝结在呼吸里,只要看着陆拾,顾锦年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轻微地颤动。
他快要控制不住它。
“等了很久了?”他还是强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与往常别无二致:“被一些事绊住了,约你还迟到,不好意思。”
“没事。”陆拾倒没太在意,他的眼睛在这样星光熠熠的夜里实在是太过旖旎。像是萤火闪烁,又像是凛凛秋波,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追随而去。
“为什么约在这里?”他没意识道顾锦年已经沉沦在他的眼波,仍在不自觉地发问。
顾锦年抬头望了一眼身后耀眼的霓虹,须臾轻声道了一句:“我想带你去坐摩天轮。”
陆拾愣住了,他不明白顾锦年这是要干什么?
童心泛滥?
他明知道他恐高的啊。
他分明就是耍他!
陆拾想要转身就走,可是他又不想在顾锦年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就为了这个?”陆拾淡淡道。
顾锦年其实挺怕陆拾走的,于是他继续编:“来吧,新的一岁,要有新的成长。”
陆拾看着他,沉默的须臾道:“这东西是女孩儿玩的,顾总你要是想玩,大把条件好的女孩子愿意陪你来玩,你非找我干嘛呢?”
“因为,我觉得你也很好啊。”顾锦年一语双关。
我曾经就觉得你很好,只是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好。
但是话不是用来想的,是用来说的。
这是今夜他第一次错过了与陆拾表白的契机,却不是最后一次。
他就是如此笨拙地爱着他,那种爱意让他显得愈发愚蠢,却又因这份愚蠢而愈发生动具体。
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会做很多不堪回首的蠢事。若是得到爱人的回应,那再蠢的事也会变得乐趣横生、滋味无穷。可若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独幕剧,那份愚蠢就不再那样可爱可亲,它会立刻恢复它本来字面上的含义去。
可即便愚不可及,也没人能在爱情里保持理智清醒。
十年前,陆拾不能。
十年后,顾锦年也不能。
陆拾没再理他,转过身就走。
“哎,来都来来了,别走啊!”顾锦年心里一慌,只觉得自己酝酿的“百年大计”就要付诸东流,赶忙撵上去。
可陆拾却在此时停住了脚步,于温柔夜色中回望他。
那目光,似乎顷刻间就点燃了无数灯火,让顾锦年的心一下子也变得亮堂起来。
“你不是要坐摩天轮吗?”他幽幽地望着顾锦年:“那还站着干嘛?”
第24章
摩天轮的车厢里,气氛安静的出奇。
随着巨大轮盘的转动,顾锦年望着窗外星子一点点变得触手可及。他望着坐在他身边的陆拾,看着皎洁的星辉落在他的眼眸,看着月光贪婪地亲吻在他的面庞与嘴角。
顾锦年在那一刻也想要亲吻他。
他想要吻在他的额头,眉心,鼻尖,嘴唇,最后一路到他如玉般剔透的锁骨。
如果陆拾愿意,他现在就想要与他拥吻在这片美妙的夜色中。
他记忆中的陆拾也是好看的,只是没有他现在眼中的这般的好看。
此夜之前,他还在说服自己只是一时的冲动。他以为他对陆拾的这种冲动,会随着陆拾这两个月的失踪而淡褪。他会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回归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去。
可两个月过去了,除了对他越来越浓的思念,就是再见他时越来越强的欲念。
顾锦年很确定了,他就是在爱着一个人。
他很爱他,既想要得到他,也不能想象失去他。
他正思绪万千,观光车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顾锦年看见陆拾开始瑟瑟发抖,其实从刚才起,他就一直避免自己的视线落在窗外。只是顾锦年陶醉在自己的遐想中,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冒出了冷汗。
不过他这一颤抖,叫顾锦年真真看在了眼里。
顾锦年觉得自己好残忍啊,可是他必须如此。
他又觉得陆拾好可爱啊,他也确实如此。
顾锦年鼓起勇气,抬起手来,一把担在陆拾的肩上,想将他缓缓拉进自己的怀里。
可陆拾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他如触电一般猛然起身挣脱了顾锦年的挟制。但毕竟在缆车上,他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剧烈,导致他们乘坐的车厢开始晃动。
顾锦年看着陆拾,他几乎是因为这点晃动就魂飞魄散。
他膝盖一软,身子踉跄,又跌坐回顾锦年怀中。
顾锦年心中一动,顺势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摁在心口,令他不能动弹。
“别折腾了,再折腾咱俩都要掉下去了。” 顾锦年像哄小孩一样,在陆拾耳边哄骗道。
他看着他害怕的样子,真的觉得既欣慰,又自责。
他不该带他来这里。
但他知道,也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好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