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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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程浩让我直接打车去他所在的边防站,他今天站全岗,我去了正好可以陪他。按他所说的将出租车牌号发了过去,他说他会守着路过的每辆车,只要我一到,他便能知道。
我曾在脑中想象过三年后的他会变成什么样,瘦一些或者胖一些,在部队待着应该会变黑很多,穿军装时又会是什么模样?尽管已经在心里设想了好几个模样,可当真实的程浩站在我面前时,我竟险些没将他认出来。
司机还未来得及将车停下,便有个穿着一身迷彩的人将车拦了下来,那张脸隔着车窗一闪而过,接着就绕到车旁敲响了我右边的车窗玻璃。司机似乎有些被吓到,车窗连着被敲了好几下他才想起将车门打开。来人将车费付过,便招呼岗亭里的人将停车栅栏升起来。
我抱着那箱桑椹呆愣的站在原地,努力想要将眼前这张被紫外线晒得有些过度的脸与我记忆里的程浩重叠起来,直到他咧着嘴对我笑,这两副截然不同的影像才完全交替在了一起。
如今的他已经是个身形健硕的成年男子,绣着军徽的迷彩T恤紧贴在身上,结实的胸膛也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眉眼间全然不见当年尚未全褪的稚气。这三年的时间已经将他刻画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程浩,我惊讶于这些变化,岁月在他身上显示出的明显印迹是我没有的,就像他此时说的:程远,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他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将我带进他每日都需站哨的岗亭里,同里面的人介绍了过我后便让那人走了。他问我热不热,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点点头说想喝冰的听装百事。他笑了笑说让我等着,接着便跑了出去。
这个边防站不怎么大,岗亭往里就是程浩每天作息训练的军营,有几个与他一样穿着的人在里面走动,即使烈日当头也不急不急徐抬着步子,这一番景象全然不同于我想象中部队的模样。不远处有个小村子,正是程浩跑去的那个方向。我看了看桌上的那箱桑椹,也不知道他们部队里有没有冰箱,就这种天气怕是放不到明天。
程浩回来得很快,买了有不下十听可乐,他先去了军营一趟,等他再来找我时袋子里就只剩两罐冒着水珠的百事。他扯起衣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腰间的曲线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我连忙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躁动了起来。我接过他手里的百事,将瓶身贴在自己的脖颈间,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怪沉的。”程浩指了指我身后那一箱桑椹问道。
“是桑椹,知道你爱吃,特意带过来的。”
程浩一听是桑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百事,打开箱子便抓了一把在手上,接着便仔细的打量起这些紫红色的果实。往嘴里扔了几颗,脸上的笑意顿时就荡开了,他说道:“自从来部队后就没再吃过了,可真甜。”
接着他又换上一副思考的表情,将手里的桑椹吃完后便将箱子合了起来:“待会儿我把它拿到小卖部,让老板给我放冰箱里,可不能让那些饿狼们看到,我得留着慢慢吃。”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我觉得大热天将它抱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我是接近中午到程浩那儿的,在岗亭坐了一会儿后,便有人来叫他吃饭,我以他家属的身份吃上了部队的大锅饭。吃饭时候我得以见到了整个边防的人,上上下下总共也就十几个,全都围在一张桌子上。伙食很不错,饭也做得好吃,程浩将碗里的肉全拨给了我,他只就着青菜闷头大口扒着饭。
当我停住筷子想问他这是做什么的时候,坐在程浩旁边的人对我说:“你吃你的别管他,他都这样抽风好几天了。”
“怎么了?”我问。
“这碗里的肉是前几天部队里刚杀的猪,话说这头小公猪可是你哥的心肝宝贝,可谓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宰它的那天程浩还差点哭了呢,这几天下来肉他是一块没吃,就连做梦都喊着这头猪的名字……”
这人话说到一半便被程浩打断:“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要不想吃就站岗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头猪叫小花。”那人说完便端着碗跑了,程浩狠狠的瞪着他,说让他等着。
程浩从小就喜欢动物,家里有时养个鸡鸭他都要取个名字,逢年过节将它们端上桌前都会被闹上一番。有一次家里要杀鸡办酒,那时程浩也就六七岁,他就抱着那只有五斤多的鸡在村里跑,大伯母拿着刀在后面追,村里的人见了都吓一跳以为这是怎么了。最后鸡还是被大伯母抢走了,那天程浩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并且叫我也不准吃那只鸡。
长辈们都说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是从小便能看出来的。
被这么一闹,顿时便没了胃口,我让程浩将我碗里的肉挑了,他不吃我也不想吃。程浩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接着便拽过坐在他右边那人的碗,将肉全拨了过去,他笑着说:“好样儿的,哥哥我待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吃过饭,他又把我带回了岗亭。里面放着桌子椅子,还有一张折叠床,上面铺着凉席。他让我困了就去床上睡一会儿,我说我不困,这么久没见了就只想同他说说话。
那天太阳依旧毒辣,外面的草木都被烤得蔫头耷脑,热气弥漫在空气中,扭曲了世间万物原本的面貌。好在岗亭里开着冷气,我躺在折叠床上,惬意的往嘴里扔着桑椹。我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村里的哪个老人过世了谁家又有新生儿,谁结婚了谁又嫁女儿了,说的都是这三年来我不在家所发生的事情。我细细的听着,脑子里出现一张张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他偶尔出去拦下来往的车辆,查看他们的各类证件,被拦下的人往往一副讨好的模样,可程浩却连个笑容都没有,走时他会敬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形笔直手臂有力,接着他便转过头来对着我笑,像是在炫耀。
程浩说他来当兵并非是自愿,自从家里的债还清后,不论他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大伯父从来不支持他做的事情。来这之前父子两已经做好了交易,服完这两年兵役,大伯父再便也不管他,并且还说愿意拿出一笔钱给他做生意。程浩说他十四五岁那会儿就想弄个网吧,镇中心那儿有个三层的商铺,找几个人一起租下完全可以搞出个娱乐楼。我笑着说他太早熟了,别人十四五都想着泡网吧,他却已经在想怎么挣钱了。
他问:“那你呢,这些年都怎么过的,深圳就真有那么好让你三年都不想着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说起深圳,我讨厌它的铜臭味,却又迷恋它的繁华与热闹。最重要的是我在那里遇见了梁硕,又与万海涛同甘共苦了这三年,当初我俩揣着一千多块钱去到那个城市,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小番事业,它实现了万海涛的梦想,也成就了我的另一段人生。
见我久久没有答话,他叹了口气:“你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但家总是要回的,今年春节还是回去吧,叔叔婶婶也不年轻了,别总让他们操心。”
“我知道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我在他站岗的地方整整待了一个下午,天黑后他让我去镇上,他有个战友的朋友就在那里,说是让他给我找个好点儿的宾馆住下,等到了明天他再请假出来陪我,军营里没有给家属住的地方,他也不能外宿,所以我只能一人过去。这个边防站位于珠海与澳门的交界处,来往的车辆不多,公交到这个点也差不多没了,程浩说他该早点让我走的。
等了一会儿,有辆公交开了过来,可却是收班车,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车头显示数字的灯也灭了。在我正犯愁该怎么回去的时候程浩挥手截停了它,司机打开门问有什么事。
“麻烦你件事儿,把我弟稍到镇上去。”说完便推着我上车。
司机笑着说小事一桩反正是顺路,人他一定给送到,就这样,我上了一辆只有司机的空车。程浩隔着车窗对我挥手,车开动后也不知道他还看不看得见我,可我一直都笑着,为这无意间他所做出的浪漫举动而心生喜悦。这个城市的这个夜晚,我和程浩都逃离了原本的世界,在这个陌生而炎热的城市里制造出只有我和他的记忆,我甚至觉得在这期间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离开部队之前,程浩给了我一个号码。一到镇上我便拨通了那个号码,来接我的是一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让我管他叫小安。
小安领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宾馆。房间开好以后他陪我聊了一会儿,这期间程浩打电话过来确认我是否已经安全到达,还说明天带我去看海,让我早点睡。电话里我答应的好好的,可转脸我就问小安附近哪有喝酒的地方,他说对面巷子里就有几间小酒吧,气氛还不错。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点儿酒,他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我们选了家音乐声较小的进去,酒吧不大可里面人却不少,这时正好是高峰时间段,已经没有了空位。吧台前坐了几个,都是独自一人喝着酒,我庆幸这时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不到于与他们一样身边没有同行之人。这里卖的都是现成的酒,没有调酒师,落坐后我们要了一组冰锐。
梁硕总说我不懂喝酒还偏爱喝,但同样我也无法理解他认为好喝的酒为何都那般难喝。自从喝过冰锐我便喜欢上了它,虽说也有些后劲,但口感同果汁没多大区别,好入口也好买醉。酒喝到一半,梁硕发消息过来问我在哪儿,我说当然是在珠海,在陌生的酒吧里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喝他最不待见的冰锐。他让我别喝多,不然倒路上被人捡走了他就该失恋了。
我笑了笑,不知该回什么,这时,身旁又坐下来一个人,我撇过头去看他他也正在看我。他问:“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发际线已经到了头顶中央,有些发福的脸上有几处褶子,我摇摇头,随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小安便不再看他。我并非是外貌协会,可心底还是对这人生出一些厌恶,总觉得他看人时的神情有些猥琐。
他看了一眼小安,还给他笑了笑,接着便开口道:“我一个人来的,要不咱们三个一起,这时间也好打发。”说着便将凳子往我这边挪了挪,他的气味同他这人一样使我生厌,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的,可没想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本来心情就有些郁闷,这么一闹连酒都不想喝了,我拉了拉小安的袖子,对那个人说:“不了,我们已经喝好了。”
我叫来服务生,将单给买了,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拽住。我低头看了看紧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心里的厌恶顿时又增加了几分,我强压住怒火对他说:“放开。”可他不仅不放,反而将我往他那边拉,我下意识的将他推开,抬脚便往他下身踢去。
像是料到我会有这一手,他巧妙的将这脚给避开了,他将手收了回去,而后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他说:“装什么清高……”
我不想同他计较,也懒得与这种人计较。对着他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借着酒精,身在异地的我仍旧睡了个好觉,而前夜的那个小插曲早就被我扔在了脑后,鱼龙混杂的场所总少不了诸如此类的人渣,如果我在意那才是同自己过不去。第二天一早,程浩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宾馆门口,我让他等我一会儿,十分钟就下去。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辆小型机车,身形高大的他坐上去有些不衬。他穿了件红白条纹的立领T恤,下身是一条浅棕色的马裤,这身装扮虽比不上穿迷彩时好看,但要成熟些,十九岁的人看起像是有二十五六。
他让我坐稳,这车虽然小但跑起来却不输于四个轮子的,左右身后没有可扶的地方,我便抓住了他的肩膀。程浩让我搂着他的腰,不然这样他不好开车,在我正迟疑的时候,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腰间,他说:“抱紧了,别一会儿被风刮了下去。”
机车在路面上飞快的行驶,程浩的衣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耳边传来排气筒巨大的响声,一睁眼便感觉隐形眼镜要脱离眼球。我闭着眼将头埋在他的后背,鼻尖传来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的清香,十指紧台在他的腰间,我几乎是将半个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自长大后,我便再没有这样亲近的接触过他的身体。
越往后开,风便越大起来,慢慢的空气里有了海水的味道,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们已经在海边了。
海滩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程浩说因为地处偏僻附近又没有什么消费的地方,所有没什么人爱来,他也是有次放假无意之中到的这儿。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