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苹-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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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诧异道:“是找我吗?”
韩笠笑道:“不然呢?你不是我的秘书吗?”
听罢,Ada半信半疑地点了头,说:“好的,韩总,我知道了。”
裴晏禹不知道曾雅汝是谁,却记得志杰设计是哪家公司。韩笠说过,志杰的总经理卢智杰是他的死对头,当初举报韩笠替考,害他被学校开除,后来又用非正常的手段让韩笠的作品遭受质疑。现在,他又一次出现了。
不过,裴晏禹感觉得到,现如今两人的立场和地位发生了改变。
以前,韩笠虽然恨卢智杰,却是拿他无可奈何,想要还击,只能借助王安的力量。现在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现在换做卢智杰想找韩笠谈,韩笠却可以故意吊着他了。
虽然韩笠嘴上不说,裴晏禹仍能感觉到他的得意。裴晏禹不知道该不该为韩笠高兴,毕竟人生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翻身,还有了让死对头难堪的机会,这实在可喜可贺,但这样真的好吗?
“吃饼干吗?刚才那个秘书自己烤的。”韩笠把茶几上的点心递向裴晏禹。
二层只占复式的一半空间,全是韩笠个人的区域。这里有沙盘、建筑模型,还有韩笠的办公桌和设计桌。
裴晏禹拿了一块饼干吃,想了想,问:“现在和卢智杰有联系?”
韩笠摇头,也吃起饼干来,说:“还没联系上。”
没联系上,其实是韩笠等着卢智杰亲自联系。裴晏禹猜想后面一定有原因,问:“他不是要找你吗?是不是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他可不相信卢智杰此时还会因为私人原因找韩笠的麻烦。
韩笠诧异地看他,随即笑了,说:“算是吧。鹿和旗舰影城原本中标的作品是他们公司出的,不过我让顾辽章撤了,换成我的‘江南’。”
闻言,裴晏禹愣住,过了半天才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笠,小心地揣测道:“你是说,原本鹿和选的不是你的作品,是他的。‘江南’之前虽然卖给王安,但没有中标。后来,你把图纸买了回来,让顾辽章撤掉志杰的图,改成你的?”想到“江南”被选中不是因为韩笠的真才实学,而是凭借他和顾辽章的关系,裴晏禹不禁对韩笠的做法感到担心。
韩笠见他面露忐忑,分明对他的行为产生怀疑,顿时心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你猜的差不多,不过顺序错了。”一旦开始解释,韩笠便想起裴晏禹做手术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对卢智杰的下跪。没错,他过去曾经卖过身,可是他从来没有一次像那天一样,感觉出卖了自己。
想起那天,韩笠心如死灰,淡漠地回答他的置疑:“王安背信弃义,在‘江南’落选的当天就把图纸和署名权卖给了卢智杰。当我知道的时候,‘江南’非但没有中选,也不再是我的了。当初和王安说好,要等‘江南’中标以后才结尾款,因为落选,尾款没了。中间王安的算盘怎么打的,我就不解释了。总之,当时卢智杰说,只要我肯低头认错,他会给我五十万,而且把‘江南’还给我。”
裴晏禹听得心惊肉跳,吞吞吐吐地重复:“低头认错?”
回忆起那天的情形,韩笠自嘲地笑了一笑,改口道:“不对,是下跪认错。”
裴晏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可是,你不缺钱不是吗?”
闻言,韩笠失望地看着他,轻声问:“不是。我当时非常缺钱,我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钱,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当时’?”裴晏禹这么问时,心里已经有了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望着他写满恐慌和不安的面庞,韩笠苦涩地笑,说:“嗯,就是你动手术那一天。”
第118章 吻罪…1
韩笠说完,便看见裴晏禹呆住了。他原以为自己看见这样的呆滞会是一种享受,可是到头来,这只让韩笠的心中更觉荒凉。这似乎不是只要说出来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可悲的是哪怕说了,也如同什么都没说。
“你先坐会儿,吃点饼干,我让Ada把茶送来。”韩笠看他欲言又止,但最终是不说什么,说,“我先下楼开会,等会儿一起回家。”
裴晏禹木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韩笠下楼的背影,除了不知所措外,更多的是不可想象。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动手术的那一天韩笠会发生这样的遭遇。他知道手术当时韩笠和韦柳钦有过争执,然后呢?后来,韩笠是遇到那样的事情以后才被顾辽章找到的吗?
一时间,他好像可以理解韩笠为什么会在拿到钱、拥有能力以后变得那么古怪,可与此同时,他好像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因为这太离奇、太荒谬、太悲惨了,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似乎还是无法感同身受。
裴晏禹十分厌恶这种明明很用力去感受,却还是不能完全明白的感觉。因为无法完全感觉,他不知道该对韩笠说些什么,只能干着急。
正在这时,Ada把茶点送来了。
这对裴晏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浓眉大眼、身材姣好,外貌略带异域风格,让人怀疑是不是混血。
裴晏禹谨慎地谢过她的招待,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心情开始变得不安。
这感觉从来就有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不过有时候浓、有时候淡,裴晏禹有时能选择忽略,有时候不能。那就是,其实,他对韩笠所处的世界十分陌生,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从前,韩笠还是MB,裴晏禹对他的工作不甚了解,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后来,即便韩笠说了很多,关于他与卢智杰的恩怨、关于韩小怜留下的烂摊子,但那依然还是“听说”,裴晏禹不曾真正地感受过。裴晏禹不曾亲眼看过韩笠在工作中遭遇那些不幸是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韩笠因裴榷和韦柳钦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他统统不明白,他永远只是听闻。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了,为什么关于韩笠的人生,他的参与感还是那么低呢?
韩笠遭遇的所有不幸,裴晏禹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参与。他参与过一次,就是石远鹏派人砸了韩笠的东西,他们在游艇上见面那一回。经历那一次,裴晏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韩笠再回去,不管怎样也要把他攥在手里。
可是,好像也是在那一次以后,他失去了所有参加、感受韩笠人生的时机。而最讽刺的,莫过于他们明明朝夕相处,他们单凭一股不知名的可能被称作爱的力量在拴住对方,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但好在现在裴榷那边已经没事了,裴晏禹想,只要从今往后自己可以更积极一点,多关心韩笠一些,情况应该慢慢会好转的。虽然他不了解设计圈内的事,韩笠也对他的工作知之甚少,可世界上大多数的情侣不都是如此吗?只要多沟通就可以了。现在,韩笠不会再被石远鹏拖累,不会再受卢智杰欺负了,而他也不会再因为裴榷那边的压力左右为难,一切现实生活中的麻烦都解决了,他们只要解决自身的问题就可以。
裴晏禹起身,走到栏杆旁,看着楼下组织公司职工开会的韩笠。
大家的气氛看起来十分活跃,作为领导的韩笠显得风度翩翩、从容自信。裴晏禹看着尽管感觉韩笠有些陌生,可他确认这是韩笠无疑。这应该是新的韩笠。裴晏禹希望自己可以从现在开始爱这个理应不会再有磨难的他。
“‘江南’建在静安的话,到时候你会去现场看看吗?”回家的路上,裴晏禹很愿意和韩笠聊一聊他的工作。
韩笠开着车,斜睨了他一眼,开玩笑道:“怎么,想等我离开以后,从家里逃走?”
裴晏禹渐渐习惯了他说这样的话,好笑道:“什么‘逃走’?你又没有把我关起来,是我自己不愿意出门罢了。”
闻言,韩笠意外地看他。
“我只是好奇。你如果去的话,带上我吧。”裴晏禹积极地说,“想看看你设计的建筑建起来的样子,这应该是第一座?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韩笠轻描淡写地打趣:“现在不觉得它被选中是因为黑幕了?”
那确实是黑幕,不是吗?这样的现实不会因为韩笠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而改变,韩笠这么说,让裴晏禹的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又想,尽量装作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如果这是你和顾辽章谈好的条件,那就是你应得的。虽然这对原本中选的人不公平,可是世界上本来也没有公平的事。那个人的不幸,只能怪他选了卢智杰的公司。”
韩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意外又怀疑,问:“你真的这么想?”
原本中选的作品后来又被取消,其实,裴晏禹很好奇它的设计者会作何感想。但他怕自己想得太深,反不能理解韩笠的所作所为。思及此,他的心头有些闷,说:“嗯。之前卢智杰老拿你的过去说事,说你因为出身和经历的缘故活该得不到自己应该得到的。现在,你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同样是因为出身和经历,这对卢智杰来说,不就是最大的讽刺吗?”
“是吗?”韩笠半信半疑,“可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听罢,裴晏禹的心咯噔了一声,原本脸上装出的轻松也消失了。
“你说的对。我这么做,对原本中标的作品而言确实不公平。”韩笠说,“那个人只不过是跟了卢智杰,活该倒霉罢了。”
裴晏禹闻之哑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才好了。
第119章 吻罪…2
晚餐是韩笠请厨师到家里做的。随着裴晏禹的身体慢慢恢复,营养师逐渐可以功成身退,韩笠开始考虑私厨。
私厨做的饭菜自然好吃,而且总能“对症下药”,很合他们的胃口。可在裴晏禹的认知当中,家里的饭自己做才是正常。明明住在家里,却吃着别人做的饭菜,这叫什么事呢?
这就是韩笠一直以来想过的生活吗?裴晏禹忍不住怀疑。
吃过晚饭,裴晏禹闲着无聊,去屋外照料几盆新种的花。
屋子里传出韩笠的钢琴声,细腻当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忧郁,明明平静,却让人隐约感到不安。后来,琴声慢慢加强,焦躁越发的明显,既宁静又焦虑,像极了夜晚的月光。
裴晏禹把长得还算繁茂的雏菊移了盆,可是雏菊适应新的土壤,却要等待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不能够小心呵护,雏菊就会因为适应不了新的环境,长势节节败退,哪怕原来长得再好,也可能死在新盆里。
乐曲的第二个乐章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与之前的急躁大不相同,琴声轻快得有点儿可爱。裴晏禹擦了擦汗,起身俯看移好盆的雏菊,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借着之前在盆里的势头,刚刚搬新家的小花儿在月光下一朵朵娇小可爱。他满意地微笑,却被突然变得汹涌澎湃的琴声吓了一跳。
他仔细去听,仿佛听见穿梭在黑白键中的愤怒,果断的琴声,宛如掷地有声的控诉,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裴晏禹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匆匆把花盆都摆好以后回到屋里,往琴房走。
韩笠坐在钢琴前,头低得几乎砸在琴键上,双手在黑白键上跳跃,有力的指节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他的额上点缀着汗珠,神情却因为全神贯注而显出一种超然的呆滞感。
裴晏禹屏息看着他,感觉琴声的背后有许多许多自己没有听懂的话。那些话,韩笠曾经对他说过,可他不明白。他自以为明白,而韩笠感觉不到他的明白,只能通过琴声再一次吐露。
他惴惴不安地等韩笠弹完整首曲子,看见韩笠仍坐在钢琴前,双肩疲惫地下垂,轻声叫道:“韩笠?”
韩笠的背微微一僵,良久,回头看他。
裴晏禹窘促地笑了笑,问:“刚才弹的什么?”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韩笠把琴凳腾出些位置,“过来坐。”
裴晏禹走进琴房,在他的身边坐下,想了想,说:“我好像是头一回听。这曲子很有名,是不是?我原来以为名字叫‘月光’,肯定是很温柔的。”
“你听着觉得不温柔?”韩笠微笑问。
他不好意思地笑,说:“中间有一段听着挺轻快,可是后来就……有点儿吓人。”
“吓人……”韩笠回味这两个字。
犹豫过后,裴晏禹问:“韩笠,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
韩笠带着疑惑,微笑看他。
“别不高兴嘛。”裴晏禹轻声道,“现在,我已经和爸妈说以后不回去了。你那边,不管是卢智杰还是王安,他们都拿你没有办法了。像你说的,哪怕是以前的学校现在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你有了自己的公司,可以挑选自己想要的员工,以后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