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垃圾-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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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庭环境特殊,再加上家里人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原沅没怎么正儿八经地过过生日,自小就没有这种仪式感;大点儿以后,朋友给他庆祝生日,对他来说也只是相聚一刻而已,和平日里的聚会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但这一次是二十岁,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差别的,原沅心里难免也微微一动。
但看了一眼日程表,立马又被打回了现实——
不只是他生日当天,就连前后几天都被排练占据得满满当当。
罢辽,原沅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上天想让他学会成长吧。
紧锣密鼓的排练实在太摧残人,连带着消磨掉了他过生日的激情,潇洒地决定生日就这么略过后,他也就没再和任何人谈过这件事,连跟江行舟都没提起过。
惨上加惨的是,在他的生日当天,不仅没能逃脱排练一整天的命运,还因为抠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平时结束得晚了很多。
精疲力竭的剧组众人敷衍地为他送上生日祝福,原沅也十分官方地一一感谢,顺便用同样的方式回复了微信列表的一大串小红点。
真不是他故意如此,实在是从早到晚的排练太折磨人,更重要的是……
他还没收到最想要的那一份。
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往常排练到这个点儿,江行舟一定会主动过来接他。换作别人,估计嘴上还要说两句别麻烦了,但原沅这种厚脸皮加恋爱脑,对此受用极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没在门口看见江行舟。年末将至,他在外面接的活儿都不轻松,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儿,没顾得上
原沅虽然黏人了点儿,但也分得清黏糊和过分依赖的界线,从来不会主动要求江行舟来接他;但之前几天都来了,今天忽然没来,还是挺不同寻常。
他走出排练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江行舟拨个电话,免得有什么特殊情况。
那边倒是接得挺快,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又平静:“怎么了?”
原沅一听到这副气定神闲的语气,就猜到他八成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下意识地想提醒他,可话到嘴边,又实在觉得矫情,犹豫了半晌,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来啊?”
那边沉默了一阵,于是原沅心底的最后一点儿希望也落空了。
生气或者难受倒还远远谈不上,但就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这才意识到,虽然嘴上说着生日要略过,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的。
在意的不是生日本身,而是对面那个人的反应。
就听江行舟说:“你在门口傻站着的样子,特别像幼儿园放学以后没人接的小朋友。”
原沅蓦地一愣,迅速地抬起头看了一圈,又转过身,这才看见江行舟从排练厅的一侧走出来,一只手提着一个大盒子,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在耳边。
原沅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走过去,没好气道:“两岁送幼儿园也太早了,应该好好养在家里。”
江行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原沅依然气哼哼的:“好意思说我幼儿园,自己干的事儿比我还幼稚。”
江行舟轻笑道:“我一直就站在旁边,明明是你眼神不好,一路出来都没看见。”
“我还以为你专挑今天鸽我呢……”原沅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那个正方形的大盒子,一时间笑逐颜开,“哟,买蛋糕去啦?”
江行舟揶揄他:“看见蛋糕比看见我高兴多了。”
“没有没有,”原沅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蛋糕哪儿有你甜。”
江行舟被他这句土味情话尬得皱了皱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原沅却丝毫没觉得尴尬,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
“以为我忘了。”江行舟接道。
原沅接着嘿嘿傻笑:“你这么个贴心小棉袄,肯定不会的。”
因为实在受不了他的用词,江行舟没回应他。
原沅倒是很有自娱自乐的天赋,感慨道:“咱俩现在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
江行舟说:“所以稳重一点。”
“我哪儿不稳重了?不稳重都给你看了而已,”原沅笑嘻嘻地抬眸,“你应该珍惜。”
江行舟贫不过他,索性由着他去了。回家的这短短一路,依然是原沅在一旁叭叭个不停,江行舟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上两句话。严重的输出与接受不对等,偏偏双方还都挺满足。
进了家门,江行舟开了一盏小小的廊灯。光线太昏暗,原沅觉得不自在,转身要开大灯,却被江行舟阻止了,冲他指了指手里的盒子。
原沅这才想起来这一茬儿,于是乖乖巧巧地等着他,江行舟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非要他亲手拆开。
真有仪式感啊,原沅在心里笑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拆了盒子。
是一只白色的翻糖蛋糕,并不花里胡哨,但胜在简约大方,看起来赏心悦目。蛋糕面上是一幅巧克力和果酱画成的简笔画,一个笑意盈盈的男孩子,抢眼的是头上竖着两只红色的狐狸耳朵。
原沅太熟悉江行舟的画风了,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这才想起来这位绝世好男友还是个业余甜品师。他打量着眼前这只漂亮的蛋糕,指着两只狐狸耳朵,一时间忍俊不禁:“你真的好幼稚哦。”
嘴上这么说着,手机却已经从裤兜里掏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又欣赏了一番:“你也太残忍了,这让我怎么舍得切开吃。”
江行舟做的时候只顾着好看了,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了想,提议道:“那你先把果酱吃掉再切开。”
原沅在心里为他这个奇葩却又不无道理的建议鼓掌,就见江行舟给蛋糕面上插了二十支蜡烛,又一丝不苟地给每一支都点上了火。
说来神奇,原沅大小也算个富二代,从小到大却没过过几次生日,每回都是稀里糊涂地过去了。这会儿看着江行舟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甜。
“傻笑什么呢,”江行舟提醒他,“快许愿。”
原沅于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心里想:老天爷,这辈子都别让我离开他。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生怕愿望不灵验一样,飞快地睁开眼睛,吹灭了眼前的一片蜡烛。
没想到江行舟反倒有些惊讶:“平时话不是很多么?怎么许这么快?”
“可我又不贪多,”原沅理所当然道,“就许了一个。”
江行舟说:“……那你再把眼睛闭一会儿。”
原沅愣了愣,重新把眼睛闭上,笑着问:“你不会是还要给我什么惊喜吧?”
这人也太老套了,可原沅的心还是蹦到了嗓子眼儿,并且十分老套地忍不住开始期待,甚至飞快地把江行舟可能送给他的东西都在脑子里猜了个遍。
江行舟不置可否,足足有一分钟后,才重新开口:“好了。”
原沅于是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是一只金属放映机,和他印象里那些古老而庞大的机械不同,眼前的放映机个头并不大,小巧而精致,显然是个装饰品。
原沅忍不住把它拿在手里,质感是沉甸甸的,一侧的检修门可以完全打开,使得内里的构造一览无余,无数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连接在一起,每一个颜色都不同,闪烁出古旧的金属光芒。一纸长长的胶卷在其中完整地铺开,和裸露在外部的两只大齿轮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胶卷电影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逐步淘汰了,原沅虽然从来没有拍过,但好歹是学表演的,多少也有所了解。眼前的这只微型放映机,显然是完全按照老式的结构来设计和制作的。
“你从哪儿搞来这么牛逼的玩意儿啊。”原沅忍不住地赞叹,又重新把它放在桌上,拨弄了一下上面的胶卷,“这个不会还能用吧?”
江行舟把放映机正面对准空白的墙面,关了廊灯,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握住原沅的手,拉到放映机的尾部:“你试试。”
原沅都来不及惊愕了,好奇心促使他伸手触摸,感觉到手指的尖端是一个按钮形状的东西,于是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眼前空荡荡的墙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方小小的画面,尽管是个模糊的远景,但原沅几乎是立马就认出来,这是当初两个人一起去的那条弄堂。
果然,镜头不断拉近,画面里出现一个少年的背影,下一秒,他转过头来,湛然一笑:“江导,这条过了没?”
画面迅速地一切,又变成了垃圾桶附近,他手里捧着一簇火红的玫瑰,复古的镜头使得花朵的颜色尤其鲜艳:“送给全世界最好的江导。”
时空换到了夜间,他站在一片偌大的草场里,远处是一排悠悠转动的风车。他冲着镜头仰起脸:“学长,把我拍好看点儿啊。”
紧接着,镜头不断地切换,每一帧都是他们当初一起拍摄的时候,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准确地说是花絮,因为原沅从未在正片里看到过这些镜头,甚至并不知道江行舟还记录了这些故事之外的他。
胶卷并不长,不多时就放映完毕了,原沅却盯着刚刚墙壁上那个发着光的位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行舟,真有你的,”半晌,原沅讷讷地说,“别人修复胶卷电影,是为了转成数字,你翻摄数字电影,把它转录在胶卷里。”
“老师上课没有告诉过你么?”江行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数字没有载体,所以总有一天会变得了无痕迹,但胶卷却会被永久地珍藏。”
顿了顿,他说:“我也想永久地珍藏你。”
“……酸死了。”原沅止不住地笑,小声嘟囔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拍了这么多花絮。”
江行舟说:“因为我很久前就已经打算好今天了。”
原沅愣了愣:“很久前?”
“要不是那天晚上,你突然……”江行舟的声音很轻,“也不至于这么早地打乱我的计划。”
说完,他又轻声笑了笑:“不过自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在不断地打乱我的计划。”
江行舟是一个习惯活在计划里的人,他人生中的每一个目标都清晰且明确,为此迈出的每一步也都踏实而坚定。在从前二十年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打乱他的节奏。
但原沅是他生命里的一个变数,神奇的是,这一点变数从一开始就没有令他感到排斥,反倒逐渐在他的生命里摩擦出一丝不一样的火花,自此产生源源不断的灵感与浪漫。
如果说生命本身就像一部冗长的电影,那么原沅就是江行舟顺风顺水、却也中规中矩的故事片里,突然闯入的蒙太奇,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一个不一样的高。潮点,却使得整部电影的主旋律都从此变得鲜活起来。
黑暗里,江行舟低下头,轻轻吻在他的额角。
“生日快乐,我的蒙太奇。”
第77章 青蛇
期末大戏汇报演出的当天,整个千人剧场内座无虚席。
表演系个个儿都是俊男靓女,随便哪个放在学校里,都是有名有姓的风云人物,自然不缺少观众。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业内人士受到邀请,不少导演和经纪人前来观看演出,试图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舞台表演,在这里发掘影视界的明日之星。
全班同学也都各自拥有亲友票的名额,家在本地的自然是父母一齐上阵,家不在本地的,也有不少专程从外地赶来看演出的家长。
原沅他爸妈忙成那样,自然没空来看他,他繁忙的总裁姐姐也在国外出差,不过正合他意——他们要是都来了,反倒破坏了原沅预想中的二人世界。
此时此刻,原沅唯一的“家属”坐在台下的vip亲友席,照例架着相机。周围的叔叔阿姨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帅小伙儿,大概以为他是谁的哥哥,也有人猜测是哪个漂亮姑娘的男朋友。
江行舟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是将镜头对准舞台,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男主角出场。
话剧《青蛇》就排在第一个,讲述的是青蛇、白蛇、法海、许仙四个人之间的恩怨纠缠。虽然是基于传说改编,却又与传说有所不同,这个故事充满了爱与欲,从头到尾只着眼于对“情”之一字的探讨。
许仙依然是一身书生的打扮,头发盘得一板一眼,身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袍,撑着一把油纸伞。这样面如冠玉的男孩子,一出场自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江行舟默默地把镜头拉近,让焦距只对准舞台中央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行舟的相机里就只剩下了那一张脸。
无论是微电影里勤劳阳光的垃圾分类管理员,还是如今台上清俊疏朗的公子,都是那个属于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