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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致命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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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澄从这里离开后的某一天,陆临江下班回来发现桌上一丛发黑的植物,他粗手粗脚的从花瓶里拽出那把枯枝,在深色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串水珠。陆临江去拿了抹布,这才发现抹布也许久未洗了,他勉强擦了擦桌子,非常嫌弃的甩了一下手,结果抹布裹着瓷瓶甩了出去,碎了一地。

他终于想起要雇佣一个保洁。
很快屋里重新恢复了整洁,阿姨人不错,各种票据都收拾得很妥帖,因为不经常和陆临江照面,便从柜子里搜出了这个被江澄放好的烟灰缸。从此后桌面总有个空无一物的烟灰缸,再没有那个总有鲜花的瓷瓶。
陆临江这才意识到,江澄在他生活中留下的痕迹就是随着那个打碎的花瓶一起彻底消失了。

直到今天。
一大早各种有关于江澄的信息前所未有的密集呈现在他眼前,如果不是肯定这件事对谁都无益,陆临江几乎要怀疑是有人精心设计了一切。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起来,陆临江精神瞬间振作起来,杨博兴奋的声音响起来:“陆队,好消息,陶敏行是心脏病。”
“什么?”
“初步鉴定是感冒引起的心衰之类,陶敏行有糖尿病,可能是几个因素凑在一起,引发了心衰。”杨博说的舌头几乎打了结,但语气里的兴奋无法遮掩,“总之从法医的结论来看,我们可以结案了。”

陆临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才挂掉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徐思晨半死不活的在那头说道:“我查过了,这个‘世界病毒学术研讨大会’每年都办,在各国轮流,主要交流各年的研究进展。陶敏行主持的研究所隶属于丹麦疾控中心,光每年的研究成果就能看到你怀疑人生,他本人是业界大拿,也就是这两年年纪大了,之前一直是在一线工作。”
“这次参加会议带了一个助手,两个学生。”
“两个?”
“对,一个是江澄,一个是姜朗旻。姜朗旻在两天前就先回丹麦了。”

陆临江挑起的眉头慢慢的放下:“刚刚杨博和我说验尸结果很可能死于心衰,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结案了。”
徐思晨哟了一声:“艾玛,早说诶,我这一圈忙的。”随即她的话头忽然打住,陆临江只能在电话里听到那头嗯了几声,然后徐思晨快速的说道,“恩,我这里查到,江澄已经取消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所以,老大你记得通知人家警报解除了。”随后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陆临江听着“嘟”声,缓缓的放下了手机。暗下去的屏幕突然亮起来,徐思晨给他发来了一串数字,陆临江不用问就知道那是江澄的电话号码。
他微微动了下,稍稍换了个姿势,背仍挺的笔直,头略向下低,后颈弯出个弧度,整个人仿佛是把钢刀戳在餐桌前。陆临江看着那串数字,还是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气,他内心对江澄有亏欠,即使不曾刻意去思考,他也深知自己在江澄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澄哪都好,可对于从小到大都只对漂亮女生脸红心跳的陆临江来说,他的好自己真的感受不了。做兄弟可以,做一张床上的夫夫,实在太勉强了一点。
抱着不如混蛋到底的想法,陆临江又给杨博打了电话。对方不知道在干嘛,几乎磨蹭到了最后一刻才接起了电话:“喂,陆队,什么事?”
陆临江清了清喉咙:“你给江澄打个电话,通知他基本没什么事了,不用再在国内待着了。”
“喂,喂,喂?陆队,你说什么?”

陆临江提高了声音:“你打个电话给江……”
“喂,陆队?没声了,你等会啊。”电话那头传来了拍打声,片刻后杨博的声音又清晰的传过来,“陆队,陆队?我这破手机!你等会啊,我回家充了电再给你打过去。”
清晰的电流声传来,陆临江颇有点目瞪口呆的看了眼手机,大概是太久没有整顿内务,下面这帮兔崽子这是要反!

杨博这反应,他也不用再去徐思晨和唐华那找不痛快。一贯所向披靡的陆临江觉得自己碰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棘手的问题,在人前他还能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可是私底下……
这位刚刚还如尖刀一般冷硬的人物,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抓耳挠腮的猴。他的手在屏幕上来回折腾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按下去。
手机屏幕明明暗暗,就在即将再一次锁屏时,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觉得自己暂时可以逃避片刻的陆临江松了口气,然而不知道该说是马失前蹄还是阴差阳错,原本打算打开信息的手指,居然点上了那串看了十分钟的号码。

手指在“拨打”两个字上划过,得益于良好的触屏质量,电话立刻拨了出去。
陆临江看着屏幕,第一次觉得基础建设一点漏洞没有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木已成舟,赶鸭子上架的陆临江迅速收拾了心情,等了没多久,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江澄。”
尽管已经三年没有联系,再次从电话中听到江澄的声音,陆临江发现自己对于这样的声音和说话方式居然记得一清二楚。

他抿了下嘴,把心里头那些不自在甩掉:“是我,陆临江。”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恩,陆队长,什么事?”
江澄客套的疏离让陆临江的心情再度微妙了一下:“是这样,尸检的初步结果出来的了,理论上来说,教授应该不是他杀。”
电话里没有声音,陆临江以为他没明白,继续解释道:“也就是说,你可以不用待在国内了。”他这话说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轰人的意思,正心虚的想找补一下,江澄却先开了口。

“陆队,我想请你吃个饭。”
陆临江反应不及:“嗯?”
“请您不要担心,单纯的吃饭而已。”
“不是不是。”陆临江急忙解释,“要请也该我请,怎么也该让我尽个地主之谊,对吧?”
江澄没有反对,似乎对于陆临江这种抖抖霍霍的态度也没有意见:“好的,地方你挑吧。”
陆临江看了眼时间,八点不到:“就你酒店附近吧,你等我查下一会通知你。”
“好。”

陆临江找了家本帮菜馆,就在国际酒店附近,他奔过来已经八点半了,馆子里只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服务员将他领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江澄还是白天的那件毛衣,正侧着脸看窗外。
陆临江轻轻咳了一声,迎着江澄转来的目光坐了下来。
他也不看菜单:“你点吧。”
江澄也不客气,只让服务员看着上两菜一汤。等终于只剩了两个人,陆临江这才发现,似乎没什么话好说。毕竟叙起旧来,按照现实,只能是个车祸现场,还是情况特别惨烈的那种。

陆临江下意识的看着江澄,发现他比印象中的瘦了一点,也冷硬了许多。他记忆中的江澄是个半大的少年,带着点婴儿肥,在他面前总有点手足无措的紧张。而如今坐在他对面的已经是个男人了,那冷硬的线条居然让他生出点陌生感来。对方的表情也好,眼底也罢,通通是他不熟悉的神色。
这人仿佛是换了个芯子。





第5章 第五章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陆临江找不出话,江澄似乎也没有交谈的欲望,对视了片刻便有致一同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菜上的很快,陆临江偷偷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事做了。

“趁热吃吧。”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一起沉默了良久的两个人同时开了口,拿着筷子的陆临江有点意外的看着江澄,随即又放了下来:“你说。”
“不用。”江澄迅速瞟了眼四周,确定了即使是离得最近的服务员也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这才继续说道,“你边吃边听我说。”
陆临江心里莫名的揪了一下,缓缓的将筷子拿起来:“嗯。”

“陶教授确定是自然死亡么?”
陆临江的筷子点在骨碟上,有点犹疑的问:“怎么?”
江澄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波动,眉头微微的压低:“我明白,没有结案前你不能透露这些。但是,即使是心衰,有些时候,也不一定完全是疾病造成的。”
筷子在骨碟上微微的动了动,刚刚整个人还显得很松散的陆临江慢慢的绷起来:“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明白。”江澄直视着陆临江,“疾病的产生,必然会有诱因,问题在于诱因到底是偶然是凑巧,还是……”
陆临江的记忆中,江澄的眼睛一直湿润润的,带着点笑意,可如今那一双眼珠只透出漆黑,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自然有我怀疑的理由。”
“什么理由?”
江澄明显的被问住了,这是重逢以来陆临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犹豫,他紧紧盯着江澄,片刻后对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至少目前我不能确定合不合适说出来。”

陆临江忽然笑起来,觉得自己大约是太心虚总想补偿对方,这才差点被带到沟里去:“如果按你说的,别有原因,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说,你恐怕就是第一嫌疑人。”
江澄愣住了,目光呆滞的看着陆临江,这终于让陆临江找到了一点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人。
“一切都在按程序走,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明天会让法医再做个毒理检验以防万一。”他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冬笋,手顿了顿还是送到了江澄的碗里,“还是先吃饭吧。”

随后两人周围仿佛是被按了静音键,除了偶尔碗筷的相碰声,全程都没再说过一个字,衬得咀嚼声都大起来。陆临江本身并不是个善于找话题的人,俗称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在陆临江身边那么多年都不曾近墨者黑的江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居然也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
一顿饭吃了不过半小时,江澄很明显的意兴阑珊,陆临江也因为饿过了头实在没什么胃口。两人就像是一对互相没看对眼的相亲对象,出于礼貌草草的对付了几口,尽量把饭菜弄得仿佛是吃过的样子,然后等着有一个人坐不住先说出再见。

“我吃完了。”江澄放下了筷子,装得心累的陆临江把嘴里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我送你吧。”
“不用了。”江澄戴上围巾和帽子,“就在隔壁,不麻烦了。”
陆临江才想说你和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那么见外,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居然没顺利的吐出来。就愣神的功夫,江澄已经拔腿走了出去,陆临江急忙结了账。

等他追出去,江澄已经走出了一段,陆临江长腿一甩,三两步追上去:“我还是送送你。”
江澄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追上来的陆临江,忽然问道:“因为内疚么?”
陆临江:“……”

“当初是我情你不愿,说起来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也请你别放在心上了。”
江澄话说得诚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就这么站在寒夜的霓虹灯下,如果不是还有鼻尖呼出的白色水汽,陆临江都要觉得眼前的人是不真实的。
心事被说中的陆临江尴尬的站在了原地,江澄忽视了对方显而易见的尴尬,将尖锐又收了起来:“您留步,我先走了。”

陆临江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许久从嘴里呼出一串长长的白雾来。他仿若树桩子一般在路边杵了一会,到底还是掏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王令,干嘛呢?”
王令一个码农,平时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听见陆临江的声音没好气的呸了一口:“废话,你说我干嘛呢?”
陆临江客套结束,直入主题:“江澄回来了。”
王令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甩了甩手腕靠在了椅背上:“嗯?他找你了?”
“没,办案子碰上了,一起吃了个饭。”

“没给你下药?”王令也不等陆临江回答,自顾的揶揄他,“要说心肠好,还得是小橙子。要我啊,起码让你拉上几天。”
陆临江静静听着,等对方说完了才能找到机会插嘴:“出来喝一杯。”
王令看了眼屏幕:“行吧,你等我一会。你请客。”

王令拎着电脑包在酒吧的角落里找到了陆临江,他没好气的把帽子和电脑包一起扔到凳子上,捞过陆临江的酒喝了一口:“你怎么想的跑这来了?”
“就近。”他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见王令一脸不信的样子解释道,“江澄住在后面的国际酒店。”
王令露出了然的表情,慢慢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你这是干嘛?打算把自己灌醉了好去给人下跪认错?”
陆临江白了他一眼:“你能正经一点么?”

“不能,像你这么正经得把老婆都气跑了,不能学。”
这些年陆临江被王令怼得成了习惯,碰到关键词大脑自动过滤,他闷不吭声的喝了口酒,任由王令在他耳边碎碎念。
王令说到口渴,喝了口酒润润,不客气的敲敲陆临江面前的桌子:“办案子碰上?小橙子没事吧?”
“目前没有。”陆临江吞了口酒,将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王令自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的说话模式摸得一清二楚,他喝酒的动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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