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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九狱戒-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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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皮肤触感。
  抚摸到那曾是伤疤遍布的皮肤,心上除了满腹的狐疑和不确定;还有别样的酸楚和痛惜。
  “灿,没有理由骗我……。。他图什么?还要拿这么说不出口的事情来说谎。这没有道理……。。”罗修,敛起眼中繁复的心情,挣扎地说道。
  “我也没有必要撒谎。”方亦淅很直接地给予回应:“本来,我就没打算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是啊……。可是……”
  “可是,你更愿意相信灿。”方亦淅苦笑着,一语中的。
  “我一生做过的傻事够多的了,做过的错事也不少。不想在纠葛在过去了。你走吧,回去吧……。真话,假话,又怎样?!谁的伤,谁担着;谁的痛,谁忍着。反正,该死的死了,该活的好好活着。”
  罗修平生头一回,有点理亏词穷的心虚感。
  如果说他是不相信,不如说他是不愿意相信,陈灿会编这么个弥天大谎来骗他。然而,每一个细节,又都论证着亦淅并没有说瞎话的必要。那么,问题来了:当年受害的只有一人,那个真正的受害人究竟是谁?是方亦淅?还是陈灿呢?
  到底是陈灿受辱,方亦淅一旁麻木不仁?还是方亦淅为了保护陈灿,自己被迫遭人欺凌呢?……。
  大概是缘于亦淅以前,有过自私利己负于陈灿的前科;罗修的天平总是不自觉地偏向陈灿。会不会正是基于这样的心理,偏巧遮住了他明辨是非的双目呢?
  罗修在心里,默默自问着。
  方亦淅满目怆然,脸上仍是柔柔的浅笑。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动人的笑容里,皆蕴藏着尘世沧桑的黯然;还有海棠夜雨般的哀惋……
  “我这里一会儿会很忙,不送了……。”方亦淅面上淡淡的,煞有礼貌:“欢迎你下次光临。”
  罗修被满肚子的疑问,堵了个严严实实;又对上亦淅冷淡,客气的表情,别提有多难受了。可他也明白,他再怎么难受,也难受不过方亦淅的。
  旧事不说真实与否,重提皆会使人受伤。
  罗修无言以对,只好含笑点点头。心存疑窦与感伤,匆匆离开。
  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
  罗修今天会去那个商场,原本是因为践赴病人的预约后的偶然。没想到会巧遇方亦淅,说了半天的话;也就较平时回家稍晚了一些。
  当他踏入家门时,陈灿已从厨房探出身来,喜笑盈盈地在准备晚餐了。
  罗修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陈灿,穿着围裙,浑身洋溢着新妇入厨下的风情,做得井井有条;他,倒是有点插不上手了。
  也许是心有疑云,罗修在被温馨的氛围感染的间隙,总是不由自主地用眼角的余光扫描着灿的左手臂,旧伤患处。好像是,要从这紧实白皙的皮肉里,瞅出一星半点儿地端倪也好。
  陈灿,专心致志地忙碌着饭菜,无暇他顾。
  罗修每每随着眼光的追寻,而时时陷入失神的状态。
  终于,到了吃饭时,他那副显然的心不在焉的神态还是引起了灿的注意。
  “修,你今天怎么老是看着我发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一一二章   罗生门(四)


   陈灿,没头没尾地突然发难,搞得罗修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措手不及。多亏,他算是人尖儿里混过的沙场老将,早练就了睁眼说瞎话也能四平八稳的做战技能;便是心虚胆落,也可以面沉似水,安之若素地故作深沉之相。
  “我有吗?”罗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恍然不解的神情,做得无可挑剔。像是教课书一般,准确无误地是最佳临场应对的范例。
  灿,睁着乌黑闪亮的眸子,笑嘻嘻地眨了眨,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副精明灵动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嗯。你有。”
  罗修,随即发挥他影帝一样的演技,朗声而笑:“那只能说明,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良人如初顾,秀色亦可餐——”
  东拼西凑的几句话,不伦不类地信手拈来;虽令灿听得瞠目结舌,却阻止不了心头泛起的丝丝甜蜜。到底,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别人对自己的夸赞的。
  罗修对灿说过的甜言蜜语,可以论吨位计;比这个更肉麻的,也有。几乎可以集结成册,印成情诗集了。可还是头一回,他被自己说出的话,给恶心到了。随口扯出来的花言巧语,不过是对于感情产生了疑问和不确定的慢性毒药罢了。最坏的是,它好像顺理成章地成了职业技能的一部分,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一个不小心,罗修惊讶地察觉到了,自己本质的虚伪。
  “是吗?我,原来还是这么吸引你吗?……。。”
  双重否定,即为肯定。
  陈灿,眨着眼,脸上的笑容飘忽不定,晦暗不明……。。可的确,那是在笑的。
  “你,今天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啦?”罗修对陈灿直觉的灵敏度,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他那双精灵般清澈的眼睛,都有使谎言无处遁形的神力。他,只好使出惯用的哄小孩子的方式,无底限地以宠溺的姿态,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
  要知道,做为心理医生,最不怕的就是与人眼神交流。
  陈灿,明察秋毫地眯起眼,故弄玄虚地口气:“我说不太出来,反正很奇怪。和平时不一样。”
  “在家呆太久的话,真不是什么好事。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编故事了。”
  罗修笑呵呵地感叹着,卖力地伪装自己的情绪,维持面上的秋水无尘。这对他,说不上多困难,做起来也不费力气。
  陈灿是一个由里到外,水晶心肠的聪明人。哪怕是瞧出来罗修的异样,碍于本人躲躲闪闪的回避;他也识趣地自动选择了不闻不问。
  其实,罗修很讨厌和陈灿玩这种“猜猜看”的游戏。既浪费精力,也消耗感情,得不偿失。他,多想开门见山地向陈灿问个明白,听他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真相。谁说谎了,他并不纠结,他只是恐惧谎言背后的目的。
  但是,他确实缺乏那个勇气,也怯于直面真相带来的后果。他不想刺激灿,不想自己伤到他;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灿已经饱受摧残的心,再一次雪上加霜。他,放任自己的大脑,展开天马行空的“哥德巴赫猜想”;每一次论证的结果,灿都是那个最需要被小心保护的人。
  这一条,倒是从不失误。
  总归是过去式了,不是吗?追根究底,到底能得到什么?除了徒增烦恼,又能改变什么……。
  罗修,曾在无数个夜里,辗转不眠时说服着自己。思来想去的正面意义是,他还真是自认为坦荡地放下了这件事,不去想了。
  怎么看,皆可名列“人生十大糟心事儿”排行榜之一的噩梦经历,何苦偏要弄个一清二楚?简直是能源社会里最糜费能够随时兑换现金的脑细胞的行为!
  罗修自我厌弃了一番之后,说放下,便放下了。
  表面上,他已是释怀。平日里所做的大抵只有两件事:一是,去诊所预约诊疗;二是窝在书房里,翻资料,作纯学术的研究。
  另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一旦接触到陈灿的手臂,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好似生怕不注意启动了大脑中一处隐秘的开关——释放出黑暗世界里,不可想象的野兽Keres(凯瑞斯)。
  与之相反:说不上是有心,还是无意。罗修自那日离开饮吧后,隔三岔五地,挑着下午2点到3点的时段,顾客稀少的空档,来喝东西。
  通常点上一杯热饮,可以坐上两个小时之久。亦淅满心不想和他多有牵扯,又不好太过明显地冷落他。以前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亦淅也没发现他竟会如此热衷于那种半苦半甜地复合性饮品;而且,还是颇具少女风的饮料。
  他对罗修的认知,每日一刷新;日新月异的变化速度,有时不禁会质疑起自己的智商。久而久之,罗修的光顾演变成了常态化:只差进行到亦淅给他录个指纹,上班打卡、领工资的步骤了。
  大概由于没有了以前的纠葛关系,方亦淅终于可以坦然自若地坐在他面前,以平等的朋友姿态;将过去的种种,一五一十地从头至尾,说书一样地当成故事来讲给他听。
  过往的一切: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过场的人物,每一个地方;亦淅仍记忆犹新,说得滴水不漏。可见,这是多么深刻而恐怖的经历。
  罗修从他详细的描述中,大致在脑里还原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过程中的每个细节,无懈可击,栩栩如生到令人发指。他和灿说的,大体来说,并无二致;除却受害者的角色存疑之外。
  两个人身上都留有旧日的伤痕,惨烈回忆里的细枝末节也纤毫不差。受害者,真真正正的只有一个。
  他们之中,有人撒了谎。运用借尸还魂的手段,说了一个完美,又死无对证的大谎。
  无论是谁说了这个谎,绝不单单为了博取同情。谎言背后隐藏的险恶居心,可怕用意,才是重头戏。
  有一点,方亦淅想的和他惊人的一致:杀死当年做恶的三个混蛋,为民除害的那个人,一定是陈至荣。他多年丰富的办案经验,沉着机变的冷静头脑,把三桩蓄意谋杀巧妙地伪饰成了天灾人祸的意外。
  假设他所做的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报仇,那是情理之中;可要说是替方亦淅出口恶气,就很难有说服力了。
  方亦淅也没想明白这点。他只能猜测,那几个人和灿之间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可能是难于启齿的猥亵,也可能是言语的侮辱。总之,给灿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形成了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
  说来说去,陈至荣这种嫉恶如仇,有如地下判官的行为;对他们个人来看,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正义之举。如果不是后来,陈至荣几次危及到了方亦淅的性命,他是不会在这件事上设陷阱,迫使其陷入麻烦的漩涡。
  俗气点儿说,这是: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
  文艺点儿说,那是:种其因者,须受其果。
  如今,陈至荣好歹能够老怀安慰,全身而退,也是一件幸事。只要他本本分分地过着太平日子,安度晚年不成问题。
  说了那么多尘封已久的往事,又眺望一下可以预见的未来——罗修和方亦淅欣喜地发现:他们也可以心平气和地畅所欲言,坦诚相待了。抛掉了昔日充盈着仇恨与报复的陈年枷锁,解除曾经的情思与欲望的纠缠,肉体与妄想的交锋;透过表相直达本质,彼此在对方身上,找到了灵魂的安顿之所。
  尽管罗修对亦淅还是半信半疑,尽管他们之间的信任还较为脆弱;至少,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负负得正。也许,你我都不是天生的良善之辈;但,不会阻碍我们追求善良的脚步。
  这般新鲜的体验,让他们的内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舒爽和超脱。
  这两个人,只顾着沉浸在情人关系结束后,得一知己的美好感受里。殊不知,罗修近一段的诡异行踪,已落到了陈灿的眼里。
  陈灿,没存着要跟踪罗修的心思。不过是罗修近来日程安排,规律得令人生疑。他虽然依然按时出门,准时回家;时间拿捏得像是定好的闹钟。灿,仍是从他回到家中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瞅出不起眼的那点异常。
  灿,能明显地感到,罗修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开心,知足,安于现状;实际上,则是渐行渐远,乏善可陈。
  罗修多少次的欲言又止,多少次的言辞闪烁;连他的温情脉脉,软语温存;全带着不得以为之的敷衍之意。程式化的习惯使然,义务使然,见不到任何炙烈爱恋挥洒;只是责任,只是负担。
  于是,灿很精明地认识到:他和罗修已然不对了。
  与他的预想一致:他们,终是要走到山穷水尽。
  他藏身在商场人来人往的一隅,瞄着相谈甚欢,形容自在的两个人:菱唇漂亮的勾起——清冷的笑意里,含着果决的毅然决然……。没有悲喜,没有怨怒。
  有的,只是亦淅肺炎住院那次,罗修瞒着自己偷偷去看望;而他对自己发过的誓言——罗修,你只有一次机会。你到底,糟蹋光了我所有的心意……。后果,可未必是你能想见到的……。
  一个星期后,公安局经侦大队和反贪局的联合调查组,将罗修从公寓中带走——秘密看押。
  罗修,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一三章   间道(一)


   往往一些重要的大事发生之前,人们在心里,会产生奇妙的,无法解释的预感。
  罗修在出事之前,心头频频有着发慌的悸动。好似,有股细微的电流,不停地引起脏器的颤动。
  或许这是人体磁场对外面物质世界,奇异的相互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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