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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梅坡下-第6章

小说: 红梅坡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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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传进了方梅知的耳朵里。方梅知的心里当即燃起了一把火。她在饭桌上跟秦雪文抱怨:“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拼死拼活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倒是我的不是了?图个什么,嗬,我能图个什么……”

  方梅知将筷子拍在碗上,对秦漾说:“秦漾,你说说,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有没有图过什么……”

  秦雪文轻声道:“梅知,别说了。当着阿漾的面呢。”

  秦雪文给秦漾夹了一筷子菜,道:“阿漾,多吃点。”他说罢给方梅知递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了。方梅知总算是消停了,忍了一肚子气低头吃饭。

  秦雪文也给直勾勾看着他们的糖儿夹了菜,揉揉他的发道:“糖儿也吃。”

  秦漾一声不吭地吃过晚饭,回屋里做课业去了。

  他进学堂后,秦雪文就给他做了一张木桌子,摆在他屋子里的窗前。

  他专心做课业时,有时候跟铁蛋在外面野完回来的奶团团,会扒在他的腿边看他写字。秦漾把小奶团糖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方梅知在家中闲来无事,也会教糖儿认字。糖儿年纪尚小,已经认得很多字。

  糖儿安静地看着他写大字,偶尔伸出手指点一点某个字,然后问道:“这是什么字?”秦漾念给他听,握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写字。

  糖儿学得很快,写一遍就能牢牢记住。到了过年的时候,糖儿已能一字不错地读出门边春联上的每一个字。

  秦雪文笑道:“糖儿这么聪明,今年春天就跟着哥哥一起去上学堂吧。”

  糖儿的眼睛倏然变得亮晶晶的。他看了看秦漾,转身扑到阿爹的腿边,抬头问道:“阿爹,我真的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学堂吗?”

  秦雪文把小儿子抱起来,反问道:“我们糖儿不想跟铁蛋一起玩吗?”

  糖儿说:“我才不想跟铁蛋一起玩呢,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学堂。”

  吃晚饭时,秦雪文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同方梅知说了一说。方梅知从灶房出来,将一盘菜放到桌上,淡淡道:“过了年秦谧才七岁,这么早去学堂做什么,还不如待在家里。”

  糖儿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了,红着眼睛委屈得要哭了。方梅知连忙弯下‘身去哄。谁知不哄还好,一哄糖儿就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再也哄不好了。

  方梅知拿手帕巾给他擦脸,柔声道:“好好好,去去去。不就是去上个学堂嘛,你要是高兴,咱们就去上。”

  糖儿这才哽咽着不掉眼泪了。

  糖儿把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爹娘无法糊弄他。

  过了年后,糖儿一心想着要跟哥哥一起去学堂,巴巴地数着日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开春后没多久他就病倒了,没赶上去学堂。恰巧还是在学堂开课的前一天。

  糖儿睡觉前,已经将方梅知做的小布书包挂在了椅子上,就等着明天清早跟哥哥一块儿上学了。他满心期待地睡去,却在半夜发了烧。

  这天深夜,秦漾被糖儿闹醒。他嘴里说着胡话,不安分地挥舞着手脚,有几下打中了秦漾。

  秦漾抓住他的手臂,在黑夜里问道:“糖儿你怎么了?”

  糖儿没有清醒,依旧挣扎个不停。秦漾翻身下床,到桌边点上了蜡烛,再坐到他的身边。糖儿脸上挂着泪痕,胡乱地说着什么。秦漾俯身摸一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秦漾披上外衫,跑去了秦雪文的屋子,敲着屋门叫他爹娘起来。

  秦雪文和方梅知睡得正熟,一听糖儿病了,立马清醒过来。方梅知来到糖儿床边,把他抱在怀里,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得迷迷糊糊的糖儿听见娘亲的声音,像只病弱的小羊般唤了声“阿娘”,他说他很渴,想要喝水。

  秦雪文倒了一瓷杯的水。方梅知接过,喂进糖儿嘴里。秦雪文又打来一盆凉水,将手巾浸湿拧得半干,叠放在糖儿的额头上。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急得满头是汗。最后方梅知脱下绣鞋,掀开被子睡在了糖儿的身边。她说:“雪文,你跟秦漾回咱们屋睡。我今天晚上陪着糖儿。”

  秦雪文应了声,带着秦漾回了他们的屋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秦漾已然清醒了,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很难入眠。秦雪文道:“阿漾,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学堂。”

  秦漾轻“嗯”了声,直到身子在被窝里暖和过来了,他才沉沉睡过去。

  天明后,糖儿的高烧未退,爹娘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秦漾起来去学堂,他爹娘带着糖儿去了德明药铺。

  秦漾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在学堂被许先生抽背文章时,连背错了几句话。先生罚他将文章抄写十遍。

  他放课后就没跟孙小二他们一起去玩了,回家乖乖抄写文章。他抄至第八遍时,天已经黑了。他点起蜡烛,才想到这么晚了,爹娘和糖儿怎么还没回来。

  天黑透的时候,秦雪文终于推开院门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他对秦漾说:“糖儿病了,病得很重。镇上的大夫治不了他。你娘陪着他留在县城里了。”




08 心愿

  糖儿得了血风热,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他跟着方梅知住在县城的大姨娘家里。他们俩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中途没有回过家。秦雪文隔几天就过去看望他们母子,到晚上就坐着顺路的牛车回来,给秦漾做晚饭。

  秦漾觉得他们这一走,家里就像是回到了从前,变得冷冷清清的。每天只有他和阿爹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秦雪文提起糖儿的近况,总是忧心忡忡的。他说糖儿的发烧和咳嗽总不见好。

秦漾在半夜醒来,习惯地摸摸身边的糖儿有没有盖好被子,却总是摸了空。没有糖儿在旁边横陈着乱转,一直把他逼到床边上,他也不用听那些胡乱稚气的梦话,照理他该是感到舒心的。

  真奇怪。糖儿在的时候,他感到头疼,糖儿不在了,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他只有在深夜才会觉得空落落的,白日里他忙着读书写字,放课后跟学堂里的伙伴从镇东蹿到镇西,很少有觉得孤寂的时候。

  温泽林不忙农活时,偶尔也会带着他们一起玩。他年长些,知道更多的事,而且总能把他们带到更远的地方。

  天犹湿冷,春意料峭。山上的梅花凋谢前,他们一群孩子跟着温泽林,去了红梅山坡。

  秦漾先前不知晓他们要去的是红梅山坡,只以为他们是随意寻个地方打发时光。哪晓得这路越走越偏,通向了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将熟悉的村落都远远甩在了后头。

  四边都是田野。路挺宽,能过一辆牛车,蜿蜒着进了山坡。他们抬头一看,满山都种满了红梅树。枝头的红雾绵连成云。

  温泽林领着他们往山坡上走,说道:“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原先长的不是红梅,而是白梅。有一年天降大旱,草木枯败,大旱过后,山坡上的白梅都变成了血红色。有人说白梅是被饥荒时候杜鹃鸟的血泪染红的,也有人说,这是天示凶兆。”

  这片山坡上种不活其他的树木,仅有梅树年年生长,占据了整个山坡。老一辈人迷信,认为梅林有灵性,或有神明藏匿于此,因此槐海镇世世代代的人都不敢在红梅坡上造坟,生怕惊扰了神明。

  温泽林说:“听说,红梅山坡上还留有一株白梅树,那是老天爷最后的恩赐。英雄见到它,能扭转时局。寻常人要是能见到它,就能一辈子福泽绵延,心想事成。”

  同行的孩子惊呼起来。孩子捋起衣袖道:“那我们赶紧去找白梅树吧。”

  温泽林摆摆手:“先别急,你们听我把话说完,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这棵白梅树。没有人知道它在山坡的哪个地方。”

  同行的孩子顿时泄了气,说那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温泽林笑而不语,等孩子们纷纷不耐烦了,才接着道:“咱们虽然见不到白梅树,但还能找到红梅坡上的灵石。传说那是女娲娘娘补天时留下的碎石,后来转世的文曲星君路过此地,在上边留下了字迹。镇上的很多人都见过,我也见过,我带你们去瞧瞧。”

  一群孩子闻言,皆打起了精神,跟着温泽林往草丛间走。

  未几,他们找到了那块灵石。它立在一棵梅树底下,远看与寻常的石头并没有分别。他们走近了,才见到灵石顶上有个水坑,蓄满了未干的雨水,而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小孩子凑过头去,认了半天辨出譬如“之”“大”“三”等几个字。但若说就是这些字无疑了,其他孩子又不认同,他们觉得这些字跟他们平时写的字都不一样。

  “这些是几百年前的字,当然跟我们写的字不同。而且神仙写的字,怎么能让我们这些凡人轻易看懂呢。”温泽林说,“你们可以看一看,然后把手放在石头上吸一吸文曲星君的文气和才气。”

  小孩子听罢,都一窝蜂地围到石头边上去了,将小手合贴在上面。生怕一只手不够,还把另一只手也贴在了空隙处。孙小二看得兴致勃勃,也想过去。他问秦漾去不去,秦漾摇了摇头,孙小二就自个儿过去了。

  温泽林望了眼站在一旁的秦漾,一笑露出个酒窝:“你不想沾些文曲星的才气,将来考取功名吗?”

  秦漾还是摇摇头。

  温泽林又道:“我爷爷说,这块石头是通灵性的,只要你诚心许愿,它会听见的。”

  那群小孩围了半天,自认为吸够了“才气”,纷纷散开来。秦漾眼前出现了那块灵石。他迟疑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上头,闭上双眼虔诚地许愿。

  他睁开眼睛时,几点红梅花瓣正从树上落下,擦过他的面颊,落在他的肩头和衣袖上。有一瞬间,他见到了被万千红梅树遮掩的光亮,光亮之后是远方。他想起了阿爹说的,翻过这片红梅山坡,就能见到远方。

  而他们尚且没有余力走向远方,只能在山间徘徊,直到太阳西下,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到镇子,各自回家去。那座时常在秦漾梦里出现的红梅山坡,清晰了面庞,又模糊了轮廓,离他越来越遥远。

  秦漾许了个愿,他还来不及想到多远的将来。他想秦谧快点好起来,快点从睦云县城里回来。

  或许真是心诚则灵,秦漾从红梅坡回来后没多少天,糖儿就被方梅知领着回家来了。

  糖儿穿着小袄子,头上戴着个虎头帽。他的小鼻子和脸颊都是红彤彤的,眼睛却是黑亮黑亮的。他像以前一样喊着“哥哥”,一颠一颠地跑来,扎进秦漾的怀里,方梅知都没拉住。

  糖儿的病还未痊愈,他轻微地咳嗽着,又捂着脸打了两个喷嚏。

  方梅知牵着糖儿的衣襟,将他拉远一点,嗔怪道:“哎唷唷,你可别染给了你哥哥。咱家照顾你一个病苗子已经够受了。”

  方梅知拿出巾帕,弯身捂到糖儿的鼻子上,说:“哼一声。”

  糖儿绞着衣角,乌溜溜地转着眼珠,轻轻“哼”了声。

  方梅知说:“哼得重一点。”

  糖儿踮起脚,闭眼伸着脖子“哼”了声。方梅知给他擦了擦鼻子。

  方梅知收回巾帕,对秦雪文说:“本来还应该在县城多待几日的,糖儿每天吵着要回来见哥哥。我实在拗不过他,就带了药回来,打算白天里煎药给他喝。他差不多也该好了。”

  秦雪文笑道:“果真是兄弟,走多远都念念不忘的。”

  方梅知推门走进内堂,将行囊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说:“你见过哪家兄弟是这么念着的,亲兄弟都没这么念着,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哈。”

  秦雪文将糖儿抱起来,掂了掂然后弯着眉眼说:“我们糖儿变重了。是不是在大姨娘家吃得太好了?”

  糖儿摇摇头:“不是!是天太冷衣服穿太多啦!等我把衣服脱了,我就变轻了。”

  秦雪文问:“你在姨娘家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云片糕!”

  糖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完挣扎着要从秦雪文怀里下来,秦雪文一松手,他就噔噔噔跑进了内堂。他人还没桌子高,扒在桌子旁眼巴巴地望着方梅知说:“阿娘,我要我的云片糕。”

  方梅知看了他一眼,说:“吃什么云片糕,吃多了你又不吃晚饭了。”

  糖儿急了,爬上自己平日吃饭时踩的高脚木凳,去够桌上的布囊。方梅知坏心地扯远了,成心让他够不到。

  糖儿急得跺脚,说:“我不吃的。娘,你就给我拿一下云片糕嘛。”

  方梅知狐疑地看他一眼,道了句“只准吃一片”,才低头将布囊解开。糖儿前倾着靠在桌上,巴巴地看着。可方梅知翻来覆去地在衣物间找了两遍,还是没有看到油纸包的云片糕。

  她一拍脑袋说:“哎呀。我给丢在你姨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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