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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红梅坡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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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满脸疑惑的云子蔚要走过来,蔺寒心生一计,敲了几下门,清了清嗓子道:“那个……那个云子啊,我待会儿要去小姨娘家,就先给你做蛋炒饭好不好?我给你放桌上,你待会儿出来吃。”

  云子蔚在里头“嗯”了声,低头继续整理衣装,将衣带系好。

  紧张又心虚的蔺寒连忙去灶房给他炒了饭,放到堂间的桌上,然后面红耳赤地荡出去了。

  蔺寒不敢面对云子蔚。他摸一摸自己的脸和耳朵,都是滚烫的。

  蔺寒从来没往断袖这面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袅袅娜娜的姑娘,就像陆宝儿这样的,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对云子蔚这样的漂亮男人有非分之想。他想到漂亮这个词,脚步霍然一滞,眼前又浮现出云子蔚的脸来,可不就是漂亮么。

  漂亮姑娘多的是,漂亮的男人那什么嗡嗡嗡嗡的。

  蔺寒走进秦家院子后,先到井旁舀水洗脸,连着洗了三回。冰冷的水珠子顺着他的脸庞滑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脸,觉得自己总算清醒了一些,再舀了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下肚。

  屋里飘来烟火气味,有人在炒菜。

  蔺寒推开屋门走去灶房,看到糖儿挽着衣袖在灶台前炒菜。他忍俊不禁,这个娇生惯养的小表弟都会做饭菜了。

  蔺寒一时起了玩心,悄悄走到糖儿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糖儿笑道:“念竹别闹,我这盘菜还没炒完呢。”说着便朝他的腰畔抓来,趁他闪躲时别开了他的手臂。

  蔺寒觉得能从这话听出点别的意味,愣愣站在那里。

  糖儿回头看到是他,脸色稍变,也愣愣地说:“蔺……蔺寒表哥。”

  蔺寒避开他的目光道:“我今天又来蹭饭了。”

  糖儿点点头说好啊。

  方梅知回娘家了,等到秦漾从码头回来,蔺寒跟他们两兄弟一块吃晚饭。

  糖儿跟平常一样给秦漾夹菜,和哥哥说说笑笑的,却见蔺寒总盯着自己看,就默默地给他也夹了一筷子,让表哥多吃点。

  蔺寒看他们两兄弟也觉得不对劲。虽说他们俩一直就很亲,长到这个岁数还这么亲就有点儿神奇。仔细想想,糖儿有时候还不叫“哥哥”,直呼其字叫“念竹”。

  蔺寒心里的钟忽然响了一声。

  秦漾跟糖儿不是亲兄弟,秦漾是小姨丈的养子啊。

  蔺寒想可能是自己在一天里受了太多的刺激,容易胡思乱想。这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秦漾比糖儿大六岁,他们俩之间就是单纯的兄弟之情,怎么看他们俩都不像是……

  蔺寒正胡乱想着,倏忽看到糖儿凑到秦漾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秦漾破天荒地笑了,亲昵地说了句“你啊你”。

  蔺寒心里的那口钟出现了裂纹。

  蔺寒低头吃饭,冷不丁地问道:“念竹,你有中意的姑娘了么?”

  “……没有。怎么了?”秦漾看向他。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而已。”蔺寒说,“糖儿呢?”

  糖儿眨眨眼:“尚未。”

  “哦这样啊,哈哈。”蔺寒干笑着,用筷子搅饭,“那小姨娘她……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她没准要跟姥姥姥爷说很久的话,你找阿娘有事吗?”糖儿说。

  “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有点想念她。她不在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两兄弟……唠家常了,那我吃完饭就回家去了?”

  秦漾觉得蔺寒今天很奇怪,劝他多留一会儿。

  蔺寒摆摆手,坚决不肯留,连送都不肯让两兄弟送,吃过饭径直从院子穿过去,出去时还磕到了门框,身形一个踉跄。

  秦漾奇了,对糖儿道:“我记得他没喝烧酒啊,怎么这幅德性。”




39 生病

  糖儿几乎记得书院里每个孩子的名字,跟他们都挺熟悉。小孩子喜欢缠着他问天问地,十五六岁的大孩子本就只比他小几岁,常常对他嬉皮笑脸,不甚严肃。

  糖儿生得和气温柔,每回想绷住脸,都绷不住,因此孩子们都不怕他。这群孩子间最皮的一个叫沈宇,是镇上沈员外家的小少爷,闹腾得很。他整天就跟书院里的伙伴打打闹闹,课业一塌糊涂,在课上被提问,永远是一问三不知。

  许经啟先生曾问起糖儿在书院里是否一切顺利。

  糖儿说:“大多孩子都挺乖巧,就是有个叫沈宇的……”

  “沈员外的小儿子是吧?”许先生激动地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来,咳嗽了几声,道,“那小子最难管教,怕是个猴王转世!我在的时候他就成天惹事,看我回去怎么治他!”

  就连许先生都觉得他太难管教,何况是尚且稚嫩的小秦先生。

  糖儿实在管不住他,罚他抄书,他请“狐朋狗友”吃糖糕,让他们帮着一起抄写,罚他站在屋檐下,他挨着墙都能呼呼大睡。糖儿板起脸说教,他乖巧地承认错误,一走出门却又无所顾虑,把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糖儿给他调过几次座位,可这个混世魔王不管跟谁坐,都能跟人家打成一片。同桌两个人在课上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忍无可忍的糖儿最终把他调到了刘谌旁边。

  刘谌是书院里最安稳的一个孩子。他跟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他娘早亡,阿爹刘十四是槐海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因伤人和闹事蹲过两回大牢。因为他爹,书院里很少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不安分的沈宇坐到刘谌身边后总要跟他说话,而刘谌不爱搭理他。

  糖儿在课上看到沈宇抓耳挠腮地上演独角戏,而刘谌不为所动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位置他调对了。

  几个月下来,沈宇竟安分了不少,上课时能安稳坐着,课间也不常跟人吵闹了,就纠缠着冷淡的刘谌。这真是一大奇观。

  糖儿以为刘谌迟早有一天会厌烦,让他再将沈宇调走,可是刘谌没有。这下糖儿倒有些心存感激了,刘谌确实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炎夏休学日前的最后一晚,刘谌在放学后叫住了糖儿。

  刘谌抱着书卷,从后边追上来,对糖儿道:“小秦先生,我有事情想请教你。”

  刘谌跟身为先生的糖儿也不曾有太多交集。他这样主动地靠近糖儿,还是头一回。

   “什么事呢?”

  刘谌直直地看向糖儿,沉默了许久,开口的那一刻眼里的光都熄灭了:“小秦先生,我觉得我病了。”

   “病了?”糖儿用手背碰刘谌的额头,道,“你觉得身子不适吗?”

   “浑身都不舒服。”少年哽咽了,眼里隐隐泛起泪光。

  糖儿吓了一跳,温声道:“你告诉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真的病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刘谌摇摇头:“大夫治不好我。”

  “胡说,你怎么知道大夫治不好你,你又不是大夫。”糖儿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病了,病到无药可医了?”

  “倘若不是病了,怎么会心思不净,对阿宇怀抱不该有的绮想。” 刘谌含着泪说,“他说他心悦我,可是先生,我很害怕。”

  糖儿长久伫立在那里,望着他。

  许久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揉着少年的墨发说:“你不是病了,你只是喜欢他而已。”

   “先生不劝我吗?”

   “何必要劝。”糖儿说,“你心悦这个人,而他恰好是男孩子罢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人生短短数十载,不妨果敢一些。世俗只能教会你如何做人,却从未告知你该如何度过一生。倒不如坦然一些,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粉身而无憾。”

  糖儿抬头间看到秦漾等在前边路口,正看着他。他弯身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道:“先生希望你明白,爱恋本身就不是一种过错。”

  糖儿目送若有所思的少年离去,才走到秦漾身边,跟他一起往家走。

  糖儿边走边道:“那个孩子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很痛苦。”

  秦漾望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

  “好在我从小就通透,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件事。”

  秦漾又“嗯”了声,看着他忽然轻笑出声,揽过他的肩头接着走。

  满天都是星星,路边柳树上的蝉吵个不停。夜里吹来的风也裹着热浪。

  糖儿说:“哥哥,蔺寒表哥好像猜到了我们的事。上回他来家里,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就把他当成了你。那天他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莫名其妙问了些问题么。”

  “你说他会不会告诉阿娘啊。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阿娘说呢。”

  “他不会的,就算他真的知道了也不会跟阿娘说。”秦漾道,“他不是这种人。”

  糖儿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是。”

  其实糖儿真是多虑了,蔺寒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自个儿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蔺寒一直在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断袖,午间休憩时扔铜板,如果是正面朝上他就不是断袖,如果是反面朝上他就是断袖。结果是两反一正,他决定再抛一次。

  这一回铜板从桌上掉了下来,不知滚去了哪个角落。蔺寒弯身去找,怎么也找不到。他又摸出一个铜板,打算重来一次,却在投掷之前狠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毛病,这种事怎么能依靠投铜板决定。

  他走在街上,见到来往的漂亮姑娘依旧觉得赏心悦目。他坚定告诉自己没有断袖,满怀信心回家去,却在看到云子蔚的瞬间一败如水。

  他输了,他就是个断袖。他不肯承认的感觉就是心动,这种心动似乎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云子蔚就是能将他迷得七荤八素,就是能让他在夜里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夏天太燥热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很躁,完全无法平心静气。

  一个热天傍晚,那个告诉他沁风馆,然后挑起一切事端的兄弟来他家做客。他们俩坐在院子里闲谈。

  彼时云子蔚推开门从屋子里出来,见到他们俩点了点头,又进屋子祷念去了。

  兄弟吹了声口哨,低声问道:“这就是你先前从珂晖族人手里买回来的人啊。”

   “嗯。”

   “长得挺俊的么,比沁风馆那群小相公还好看。”兄弟翘着二郎腿,仍往屋里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道,“怪不得你这小子都不肯跟我们去风月之地,原来家里就藏着一个。”

  蔺寒皱起眉头,道:“你别瞎说。”

  “那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就因为兄弟我的那番话点醒了你?”

  蔺寒被说中,一时心虚不言语了。

  兄弟用手肘抵他,道:“诶,你不会把人买回来以后,就当祖宗一样供着吧?”

  蔺寒不理会他,他又抵了几下,笑道:“不会吧,我一直觉得你小子可聪明了,断断是不会吃亏的主,没想到你竟然肯做这种亏本买卖。两百多两银子,你就买了尊‘玉观音’回来?”

  兄弟见蔺寒闷闷不言,猜中了个大概,于是轻声怂恿道:“人是你救回来的,命都是你的,你要动他他敢反抗吗?”

  蔺寒还是只回了那一句:“你别瞎说。”

  蔺寒这兄弟不过是满嘴胡言,爱胡乱猜想,开些没边际的玩笑。他并不觉得蔺寒是个断袖,也不觉得他好男风,毕竟当时蔺寒跟陆宝儿的风流韵事险些闹大。当然他的笑话并不好笑,蔺寒听了以后心里更烦躁了。

  蔺寒有时候在半夜坐起来,偷偷看云子蔚的面容,想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他什么话也不敢说出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贯的距离。

  他甚至觉得,这样守着云子蔚一辈子也挺好。

  ……

  大暑之后,天已热到了极致。早晨也热,日头很晒。秦漾从德明药铺出来,将几包药送去陈家村,走在路上没一会儿,背脊上已满是汗水。

  秦漾把药送到后,已是正午。他折回来,走到路边的湖泊喝了几口水,用凉水清洗了脸和手臂。

  他起身时见到杂草丛间伏着一个人,缓缓走近一瞧,那竟是个浑身湿漉的姑娘,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

  秦漾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轻拍她的面颊,唤了几声姑娘。

  那姑娘悠悠转醒,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不省人事了。

  这荒郊野岭的,秦漾想也不能就把她丢在这,于是把她带回了家里。

  方梅知在屋里见到秦漾带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连忙迎上前问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啊?你怎么把人带回家来了?”

  糖儿闻声从灶房出来,也过来看。

   “我也不知道。我从陈家村回来,就看到这个姑娘昏倒在湖边。”秦漾说着,将姑娘扶进自己屋里,糖儿立刻跟着进去,将秦漾的床褥子推到一旁,好让她安然在床上躺下。

  方梅知说:“万一她就是去寻短见的呢。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40 琬儿

  糖儿道:“阿娘,就算是自寻短见也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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