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re you-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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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来,对付吃吧。”
不到一掌长的小鲫鱼,先煎再炖,汤里加番茄酱调味,大火收汁,咸香四溢。章心宥本来就不挑食,以荆寻的手艺来说“对付吃”也不过是谦虚谦虚,头一低下去就再也舍不得抬起来。
荆寻吃得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在帮他剔除细小的鱼刺,将鱼肉堆在他碗里。
“明天上班怎么跟学生解释啊?”
“就说骑自行车摔的呗。”章心宥口齿不清地说,“寻哥你可别说跟星忆说啊,保密到底。”
“你觉得能骗过我女儿吗,像我一样聪明的女儿?”
“死不承认不就得了,用班主任的威严打压一切怀疑论分子!”吃得八分饱,如同回了血条的战士一般,章心宥都有心情开玩笑了。
荆寻本来也没打算让舒星忆因为这件事去打扰章心宥,如果要装傻干脆两人都装到底。
“明天看到那个学生会不会不舒服?”
“当然会了,脸还会更疼呢!”章心宥没拿筷子的手摸摸纱布,一脸苦相。“那也没办法,谁让他还是我学生呢,忍着呗。”
荆寻点点头:“是啊,毕竟是学生。”
吃过饭,检查了一下章心宥的伤,荆寻拉着他下楼去诊所换药,开了一点口服。章心宥干脆又去买了人生第一支粉底液,企图让自己明天出现在学校的时候不要太吓人。
“我就不上去了,你回去早点睡觉。”荆寻抬手把章心宥被胶布粘住的几根卷毛拨开,顺势捧住了脸蛋:“昨晚肯定没睡好。”
“……寻哥,昨天——”你是不是亲我了?
章心宥想问这句话,又觉得万一是自己痛哭时产生的错觉那该多尴尬?
“昨天我就应该让你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你们校医给太草率了。这几天会超痛,忍着点。”
章心宥把问题憋了回去,点点头:“嗯……谢谢你寻哥。”
“有什么好谢的,这声哥总不能白叫吧。”荆寻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脊背,“有任何事情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你瞒又瞒不住,还白白叫我担心。”
这个拥抱很长,很依依不舍。长到比那个若有似无的发顶之吻更意味深长,长到让章心宥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章心宥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一下他外套淡淡的熏香味,紧紧地回抱了荆寻——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传递更多信号给荆寻,告诉他“我喜欢你”?
第45章 刮骨刀
“心宥,我得提醒你,视频这东西传播很快,万一被别的家长看到是一定会找到学校去的。”荆寻轻揉了两下软乎乎的卷毛说道。
“那也没办法,这事儿发生在五班,我就得负起责任的。”章心宥最近似乎一直在“那也没办法”。
“上楼吧,记得吃药。”再长的拥抱也有结束的时候,送走荆寻,章心宥一直看到他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冻得蹦蹦跳跳地才往楼里走。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竟然是他爸爸章科长。
“我在你这小区里了,几号楼来着?”
荆寻今晚哪儿都没去,谁都没找,直接回了家。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想想章心宥,想想他自己,再想想自己究竟要从章心宥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盏小小的灯火,注定不会如他想象中一般冷却了——哪怕熄灭,都会再度顽强地点燃起来,于强风之中摇曳闪烁。
微小的亮光与温暖,却足以灼烧荆寻。
是自己已经习惯了阴冷,还是离得太近?荆寻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一个成语来:飞蛾扑火。
荆寻被自己逗笑了,名为荆寻的这只飞蛾也未免太过阴险,翅膀也太大了。可再阴险的飞蛾也抵抗不了火光的诱惑,不由自主地被章心宥吸引是事实,忍着被灼伤的痛也要去触摸也是事实。
他很想看看,章心宥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荆寻毫不讳言自己的存在和现在的行为,对章心宥而言是危险的,可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章心宥对他而言,同样是危险的。
如同一把锋利而不自知的刮骨刀,一层层刮去他经年累月生长覆盖起来的面目。
切了点水果敲开了女儿的房门,看到舒星忆的课桌上正摊着数学作业本,荆寻提醒道:“可别干什么给你们老师添麻烦的事。”
舒星忆支着头并不看他,用手里的笔一边敲打着作业本一边问:“那给您添麻烦成吗?”
“对父亲来说,女儿做什么都不是麻烦。”
舒星忆赞叹的“哇哦”里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
“——所以你是真打算干点什么了?”
女儿终于从作业上抬起来头来,打量着他:“怕啦?”
“没,有点期待。”荆寻插了块苹果放自己嘴里:“别严重到让你妈骂我就行。”
“您不说,我不说,我妈怎么知道?”
面对女儿试探,荆寻回了一个微笑,父女俩算是在一个不那么好的事情上达成共识。
“为什么对你们章老师那么在意,长得也不是特别帅吧?”对他的问题,女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反问一句“是你们大人的思想都这么龌龊,还是只有爸爸您一个人?”
“都这么龌龊。”
女儿显然对父亲抖的这个机灵不感冒,暂时放下了手机说道:“第一次考试完老师跟我谈话,我直接说‘我的数学成绩不会好了’,你知道老师说什么吗?”
舒星忆的脸上现出由衷感激的微笑:“老师说,‘不需要你的数学成绩有多好,只要你觉得学数学这件事没那么糟就行了’。”
荆寻几乎能想象当时的章心宥,是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这句话的。
是啊,这不就是章心宥风格的回答吗?前进的动力不是有多好,而是“还不坏”,无论如何遭遇都能说服自己“还不是最坏”,他仿佛一个乐观的阿Q;无论摔得多惨都不放弃爬起来,又仿佛一个盲目的战士。
不管荆寻如何去定义章心宥,这个晚熟青年都做出了自己做不到,不愿做,亦不敢做的选择。
这一点儿无法被写进英雄传记的平凡勇气和微小坚持,令他妒恨,令他心折。
章科长奉尚女士之命,来给儿子送新买的保暖内衣和一堆吃食,该问的还没问,就被章心宥脸上的伤给惊着了。章心宥企图用没能蒙混过荆寻的那一套说辞蒙混他爸,可章建武也许不清楚击打伤与摔伤之间的区别,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撒谎。
“没什么大事……就是误会,您可别告诉我妈啊!”章心宥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地讲了个大概——他跟荆寻倒是神奇地在“瞒着母亲”这一项上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章建武看了儿子半天,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不好当,你选了这一行就得有准备——但真要是太难了,咱也不要硬‘挺。”
作为一个典型的不善表达的沉默父亲,章心宥明白这是爸爸实在太心疼他了。
当初得知儿子立志要成为教师的时候,章建武只有一句话:做就好好做,不要半途而废。章心宥累出胃病的时候把尚女士心疼得要命,章建武也只是淡淡地一句“干啥都一样累”,然后给他买好胃药。
“我知道,没事儿。”章心宥咧嘴笑,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
“你大舅那儿这几天你就别去了,要不等你妈走了再去。”章建武又叹气。“也瞒不了几天,你元旦怎么也得回家一趟。”
“那就说学校有事儿……”
“住人家这里时间太长也不好,等你二表哥元旦后回去上班,你就回家吧。”看出章心宥有点不愿意,章建武问道:“不是你学生家长吗?传出去也不好。”
“我知道……放心吧爸,我知道分寸。”
章建武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拿来的东西按老婆吩咐一样样码进冰箱,什么时候吃什么能吃几顿都仔细交代清楚,一边码一边问:“这怎么还有炖鱼呢?”
用保鲜膜细心地裹在盘子里,冰箱门里用过葱姜蒜一样不少,一看就不是外卖。
“啊,这不我受伤了嘛,朋友来看看我,顺便做了个饭。”章心宥一阵心虚,不知道老爸如果继续追问的话该怎么回答。谁来做饭?房主。为什么给你做饭?照顾我。给你房子住还得照顾你?
——这么一说岂不是得了人家更大的好处,传出去更不好了。
“石飞吗?”
“不是……他哪会儿做饭啊。就那个,巴姐的朋友。”
章建武“哦”了一声,并没追问。“那石飞——你俩不怎么联系了?以前你俩放假总在一块儿,这两年都不来家里了。”
“哪有时间啊,都工作了我忙他也忙。再说他还得忙着结婚的事……”
“结婚?石飞吗?”章建武惊讶地说。
“是啊,他不都谈了几年了吗?也该结了啊。”不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为何反应这么大,章心宥一头雾水地点头:“过一阵出国拍婚纱照了。”
章建武没说什么,沉默地把东西放好,关上冰箱门。“我就先回了,你这个伤记得好好擦药。”
“嗯,没事,两天就好了。”
“有事不要自己扛着,给爸打电话——有什么事想跟爸说,就说,我不告诉你妈。”
章心宥满不在乎地答应着,嘻嘻地笑:“知道了爸,这是咱爷俩儿的秘密!”
上班后第一堂课,章心宥刚往讲台上一站就收获无数惊呼和“老师你怎么了”“老那你还好吗”“谁欺负你了那老师”等义愤填膺的问候。
章心宥眼眶瞬间就有点湿,用一句“什么老那我怎么就出家了”的玩笑话给岔过去了,不让学生多问。中午刚过,他办公桌上就多了一堆云南白药、红花油、跌打药膏、卡通图案的创可贴,饼干蛋糕和牛奶……章心宥看了想笑又想哭。特意拍了照片给荆寻,显摆自己昨天那番话是有道理的。
痛与快乐一比九十九,怎么能因为那区区的百分之一就放弃其他百分之九十九呢?
荆寻:这就高兴了?
章心宥:这还不值得高兴啊!老感动了!
荆寻:小样儿,嘚瑟。
荆寻:星忆问你什么了吗?
章心宥:问了,我就说摔的啊,她就告诉我骑车小心一点,还给了我一瓶跌打油。
荆寻:嗯,那就好。
章心宥兴高采烈地上课去了。荆寻翻翻手机,舒星忆那张从来不用的信用卡今天突然开始了大额消费,加一起有小一万块。
荆寻并不打算过问。他想看看,这个对自己而言最熟悉又最陌生,最亲近又最疏远的少女,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又到底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就在章心宥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的时候,却在第二天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展开。早上还没点名就被请进了校长室,里面三个家长带着一个孩子齐齐看着他。
孩子他认识,五班的,被王晶磊弄哭的学生之一。
家长里面两个是家长会上都见过的,另外两个章心宥不认识。
见他脸上受了伤,孩子家长客套地问候一句,校长抢在章心宥前头回答“意外摔的”。家长也不追问,直奔主题:“章老师,我就直说了,我女儿在学校被同学霸凌,身为班主任您不该道歉吗?”
没到章心宥说话,学生先不干了,“妈!老师把他都批评了!”
“你别说话!”吼完自家女儿,把孩子袖子拉起来看手臂上的血点,接着吼章心宥:“章老师您看看,这都出血了!孩子回家都没告诉我,要不是别的家长看到视频了我都不知道我女儿在学校天天过这种日子!”
把手机一掏,保存的视频播放出来往校长面前一搁。女儿的尖叫声和主播嘻嘻嘻的笑声混杂在一起,立刻让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来。
“都是有孩子的人,你们看得下去吗?!”
另一个家长接过话头:“这回不是我家孩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老实讲,让我女儿每天跟这样的学生一起上课,我很想问问你们学校怎么为学生安全和身心健康负责?”
“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委会不是只帮学校干活的杂工,就可以完全忽视我们的存在?”
“没错,而且我不知道老师和校领导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学生在视频里完全针对女孩子,这是什么心态?家长是怎么教育的?”
“这种行为太可怕了,这孩子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在场的几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将这件事的后果推到越来越严重的高峰。
章心宥张嘴刚说了一句“身为班主任这事我确实有责任”,马上就被学生家长举手叫停。
“您别跟我说没用的,我就一句话:我要见这个学生的家长,听到他们的道歉和保证!”
尽管校长不想再经历一次王晶磊父亲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