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re you-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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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察觉到舒星忆不太待见荆寻,原本想着是因为父母离婚、父亲长期不在身边造成的,但现在看来,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改善,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但他不敢再往深了问。
章心宥身为班主任,还有很大的不足,对家庭造成的学生心理问题,尤其是女生心理问题一直都是他的弱项。
男生他还不打怵,仗着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很多情绪和心思他可以理解得到,沟通起来很容易。可是女生呢?隔着性别与年龄,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他没有信心把握好这个度。
在这一点上,虽然有时候观点有点偏颇,但宋铭铭做得还是比他强。而且人家有婚姻生活有孩子,大儿子正好就是跟学生一样的年纪,能看出来的问题比章心宥多多了。
舒星忆走了,章心宥的士气也冷落下来——热血教师的路还长着呐,章老师,加油吧。
“瑶瑶你问了吗?”
一人拿了一瓶酸奶,陈萌萌和吴英瑶俩人沿着操场一边溜达一边聊天。今天阳光不错,中午这会儿不太冷,很多学生都出来活动活动。
“当然问了,你不去就得我去啊!”
陈萌萌推了下眼镜,缩了下脖子:“我不行……我不敢跟她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呀!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小姐妹的胆小让吴英瑶相当不屑,“说是都手术完了。”
陈萌萌叹一口气,“太可怜了,我在网上查了,开胸手术特别吓人——”她比了胸口的部分。“而且他还是两次!”
“可不是嘛,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瘦,肯定身体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上学,上次还说要排话剧演来着,我还挺想看看他写完的剧本呢。不能再聚在一起聊天了真不习惯。”
“等他好了就没事了啊,说是手术完跟正常人一样呢。”
“那他不得留级了吗?说不定来了咱们都毕业了。”
吴英瑶仿佛没有想到这一层,一边发愣一边使劲吸酸奶,直到喝完最后一滴:“那没办法,反正我也不像你,谁稀罕跟他们聊天啊,要不是张宁傲我才不去呢。”
陈萌萌悄悄地撅了下嘴巴。基于对吴英瑶的了解,陈萌萌决定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不说了,反正她永远嘴硬不会承认。
“瑶瑶,你说那俩黑社会的人,咱要不要告诉老师啊?”
上次被截住问话的事情,因为是半途逃了训练所以吴英瑶没跟家里说。这几天放学都提心吊胆的,就怕校门口有人堵着。
一想到那俩人,陈萌萌现在还打哆嗦。
“没事儿……吧,他们长那样也不可能在学校附近老转悠,再说咱们全穿校服他们认不出来。哎你可别说啊,不然我妈得骂死我!”
“你说祁文超到底犯啥事儿了?”
吴英瑶扁扁嘴,“我看呀,他肯定要进少管所了——哎!张宁傲!”
远远地看张宁傲和李正正往教学楼拐角走,没听见她的招呼,吴英瑶便把酸奶瓶往陈萌萌手里一塞,蹦蹦跳跳追过去了。
她对张宁傲,就跟张宁傲对舒星忆一样,逮着机会就跟对方制造“咱俩都这么熟了”的假象。只是张宁傲不像舒星忆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很乐于接受女生的崇拜和仰慕,尤其像吴英瑶这样开朗好看又不讨厌的,一来二去假象就成真相了。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吴英瑶走近了,发现张宁傲不知道在急什么。
“哎呀你别急……我帮你保密。”
保密?
“你保密,那群里其他人呢?”
“那就更不知道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提前做过……!这不算……弊。老师还表扬你了,就不要担心了!”
做过什么?那几个字李正正压得很低,吴英瑶没听清。而李正正马上就发现了她,开朗地打了个招呼:“吴英瑶!来找宁傲呀?”
张宁傲猛地回头,宛如惊弓之鸟。
第34章 对国王的憎恨
周末例行回老家,尚女士又给带了一堆吃的,还特意问章心宥“你那朋友喜欢吃啥妈给你们做”。荆寻也完全没有客气,说还想吃上次的饺子。
大舅的治疗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已经开始消瘦,食欲减退,却还是急切地说:大夫,求你再试试吧,我还想活。
尚丽当场就转身到走廊里嚎啕大哭。她的大哥做了一辈子硬汉,从未低头求过人、从未怕过谁。可是谁又能忍心、谁又有资格苛责他怕死,告诉他“不要做无谓的努力”呢?
有人一心求死,有人却想活活不成。
章心宥默默地抱着妈妈,不断抚摸她颤抖的脊背。尚女士哭完便冷静下来,抹干眼泪重新振作。即使死亡已经近在眼前,可只要大哥还有一丝求生的意志,家人就绝不会放弃他。
“妈,您跟我爸,可千万不要离开我。”章心宥红着眼圈说道。
尚女士拍了拍儿子的脸颊:“傻孩子,别怕啊。”她擦完眼泪使劲擤了下鼻涕,便又是往日那个精神抖擞的尚女士了。
“咱不能因为总有一天都要死,还怕得不活了?”
荆寻跟上次一样的时间到来,挽起袖子下厨房。
“这次我可不能喝了,”章心宥一见他拿酒出来就苦着脸说:“上次都喝断篇儿了。”
“没啊,我叫你你还答应呢。”
章心宥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那不就是喝断篇儿了嘛!”
荆寻“啊呀”一声,“那我自己喝呗?”
看他寂寞的样子章心宥哪里能忍心,犹犹豫豫地接过一罐:“那,那我少喝点?”
对付章心宥,荆寻压根什么手段都用不上,一个眼神就让他投降。
“今天看起来挺高兴啊,心情不错?”
章心宥嘿嘿一笑,把月考的事情说了,还特意夸了下舒星忆。荆寻一边吃饺子一边说,完了完了,星忆更看不上我了,没什么能强过她的了。
“你跟星忆,有矛盾吗?我一直看你们相处挺好的啊……”
荆寻哈哈哈一笑,“小时候可能不太明白我跟她妈妈分开的事情,长大了开始懂了,又是青春期,没矛盾倒还奇怪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荆寻婚内出轨?所以星忆记恨这个爸爸?章心宥摸不着头脑,肥着胆子问了一句:“外……遇了?”
“你猜~”荆寻一笑。
这就摆明是不想说,章心宥赶紧就撤了,猜不着也不想猜。心里却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了——像荆寻这样的男人,一个外遇都没有好像也挺奇怪的?
他的寻哥英俊多金,温柔又善解人意,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吧。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游戏花丛中不想结婚?不不不,寻哥……应该不是这样的男人……吧。
章心宥思维就飘开了。被荆寻一句话拉回来:“我听说你们老师,尤其班主任之间竞争还挺激烈的,班级成绩跟工资挂钩的?”
“别的学校不知道,我们学校要是一个班连续两三次垫底儿,那班主任就得扣钱了……”章心宥暂时还没这个担忧,宋铭铭基础打得好,抓分数抓得严,末尾三个班级轮换始终没有五班,柴明的七班倒是在里头。这次月考倒数第二,把他苦得够呛。
“那你最近又是得奖又是提分的,得有点奖励吧,同事不眼馋啊?”
“有啥奖励,不追究上次的事就是最大的奖励。”
荆寻啧啧摇头,“……我都想劝你辞职了。对了,你大舅怎么样了?”
“保守治疗吧,让他不难受为主。”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的父母现在还很健康,你还能陪着他们很久。”
章心宥没说话,举起手里的酒咕嘟喝下一大口——明明说了少喝点的,荆寻敏锐地发觉到,他好像给自己壮胆。
“寻哥,你之前跟我说,在我们都是这样一边长大一边迎接上一代的……离去,”章心宥没有办法像荆寻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死”这个字来,“我们会习惯的。”
他看着荆寻的眼睛,荆寻正在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寻哥,我没办法习惯。”
“我想了很久,不管我活了多长时间都没办法习惯。”他摆弄着手里的啤酒罐,一边想一边说,“想到我妈,我爸,我的长辈亲人,他们每一个人离开我我都会难受得要死,哭个三天三夜死去活来,大概时常想起来还会哭吧。
“因为……我很在乎他们,活着的时候有多在乎,不在的时候就有多难受。这种难受……是不会习惯的。”
他会好好的爱他们,然后去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哪怕这痛苦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带走更多他人生的一部分,他也绝不会去“习惯”。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只要他永远会在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只能一次次忍下离别之痛,就永远没办法习惯离别。
“我觉得寻哥你也不是真的习惯,你只是忍着吧。”
荆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喝酒,吃菜。
连同那一瞬间翻涌起来的恨意一起从喉管里咽下去,仿佛它从不曾出现过。
今天没让章心宥喝多,喝完两罐就专心吃饭,荆寻也早早地告辞回公司。
已经十二月,冷得要死却还没下过雪。穿过家属楼小区来到办公区,小路上全是被风吹落的枯叶,踩在靴子底下发出干枯碎裂的声响。
荆寻又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呢?章心宥跟他是不同的。
他想要被疼爱,因为他不曾被好好疼爱过;
他习惯分别,因为没有人曾停驻在他生命中。
方才那一刻,他在章心宥面前,陡然发觉到自己竟然如此的——贫穷,而章心宥富足得如同国王,令他充满抬不起头来的憎恨。
荆寻更惊讶,自己竟然藏有憎恨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遇到过的大多数人都拥有着比他更温暖幸福的人生,他或许羡慕,却从未恨过。人没办法自己选择出身,所以恨毫无意义。
人多奇怪。
不会轻易付出好感,却总能随便地滋生恶意,并且理所当然。
恨他一帆风顺,恨他年轻有为,恨他女友比较漂亮,恨他午餐比自己贵了两块。
而荆寻此刻,恨章心宥毫不自知的炫耀,恨章心宥字字如刀的指责。
你不被疼爱,你也不疼爱别人,所以你不得不习惯,不然你还能怎么样呢?
可他同样也知道章心宥从未炫耀也从未指责他,章心宥是无辜的,他以为的炫耀和指责,同他的恨意一样,源自于他心中的卑劣。
荆寻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冻得胸腔都隐隐发痛。
如果他也跟章心宥在一样的环境了生活,他会成长为现在的荆寻吗?
“啧,没意义。”
他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来做什么呢。荆寻快步走进还没装上路灯的小径,仿佛要逃离章心宥的领地。
周一的早上,与往常无数个的周一没什么不同,拥挤的上班族地铁,丧而又丧。
在西五中教职员工办公室里,传出了两个消息。
第一是有人看到旷课多日的祁文超参与不法活动被抓进了派出所;
第二是西关区教委举报邮箱里收到一份举报信,直指西五中某些校领导滥用职权,署名是“西五中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
章心宥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厚厚一叠举报信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他妈是不是以为学校不敢开除你——!!!”
第35章 什么是正确
章心宥怔在当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副校长、教导处、德育处、政教处、年级组长、党支部……所有领导几乎都在,把章心宥一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我……我怎么了?”
“装什么装?!敢做不敢认啊?!”副校长指着他的鼻子骂,校长冷着脸看着,一言不发。
一个要进教委的人管辖的学校出了这种事情,他的责任比谁都大。一级一级往下追究下去谁都脱不了干系,这封举报信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学校哪里亏待你了?你要往学校头上泼脏水、污蔑校领导?!”
“我早就说这个年轻老师不安分,老想搞点事情……!”
“这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这是造谣啊!”
章心宥捡起一张举报信迅速看了一遍,这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信里列举了章心宥曾参与过的各种“为领导行私人方便”的学校任务,尤其最近开设的课外培训班强制报名事件,“引起众多班主任反弹,却碍于领导淫威敢怒不敢言”——描写细致情感充沛,浏览下来唯一感觉就是西五中已经成为某些校领导的后花园。
加上署名“一位普通的数学老师”,用脚趾头想第一个“嫌疑人”就是曾抗旨不遵的章心宥了。
“这……不是我写的……”哪怕这封举报信真的写得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