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搭长棚-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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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下意识系到这个袋子上,不等人说话,率先问道:“这是?”
“这是先前那位陆小姐来找文先生的时候落下的,我想是不是要把这个拿给文先生?”因为任淼淼向来温柔大方,和这些职工关系都不差,前台也压低了嗓子跟她咬耳朵说,“她啊,还拿这个袋子打了文先生呢,哎哟,不是我说,那力道真没收着!”
“陆小姐?”出人意料的,任淼淼听见这个名字脸色登时大变,连带着看向这个公文袋都奇怪起来,
“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拿走,扔掉。”任淼淼抬高了嗓音,“不用管是不是她落下来的,扔掉!”
任淼淼先前补的妆无济于事,照样吓得花容失色,好像这个袋子里装的不是文件,而是吃人的妖异一般。
前台懵懵懂懂,任淼淼便干脆抓起这个袋子,喃喃地说:“那我扔,她带来的东西,绝对不能。。。。”
谁料甫一转头,她竟然直接见到了文雪。
文雪一身修身深色正装,因为不是出席活动,一般不系领带,五官深刻的鼻梁上直直一道反光。
他也看见了任淼淼,还有她手上紧握着的公文袋。文雪立刻认出来,这是陆小拂带来的,并在不久之前招呼过他的脸的那只公文袋。
“她带过来的?”文雪没注意到任淼淼的脸色,走过来,好奇的想要接过,“是给我的吧,装的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任淼淼手上一松,袋子直接摔到地上,“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惊慌失措的叠声喊,忙弯腰去捡。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包臀的职业装,蹲下去实在不雅,文雪也注意到了,示意他不在意,亲自弯腰捡起袋子。
一抬头任淼淼两手空空,但眼神较之手上还要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文雪给她看的一愣一愣的,难得好心问道:“怎么了?”
任淼淼却听的眼眶一红,她知道文雪心情这样好,一定是因为见到了陆小拂,像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爱人间见字如面。
“没什么。。。您是要去吃中饭吧?我可以一起吗?”
在公司里,除却商业洽谈,单独出去用餐都算作比较私人的事情,任淼淼的心意他一直知道,但她很聪明,从不会做让他为难、或者叫周围的人误会的事,更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犹豫了一下,文雪最后把公文袋交给前台,简单的吩咐:“我吃完饭回来取。”把取出来的车钥匙放回兜里,他转头说,“走吧。”
任淼淼感激得快要落泪,不住侥幸地想。
没关系,愧疚也可以。
和文雪简单的选定了一家粤菜馆,无论是灯光还是装潢,都跟她告白那时的餐厅截然不同,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人对坐时,偏偏生出相似的错觉来。
文雪低头看菜单的时候,任淼淼借店里嵌在墙上的镜子,把自己和文雪的身影来回看了百遍。
“你们明明也很般配。。。”
镜面诚实的反射出一道侧影纤瘦,一道清俊挺拔,说成般配一点都不过分。
但实则这样子的打气叫她愈发窒息似的难受,当文雪看完手上的菜单时,任淼淼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淼淼?”文雪发现她手边的那份菜单还被一动不动的搁置在那里。
任淼淼连忙低头“啊学长你点吧,我随意的。”
直到文雪点完菜,侍应生收走菜单走了,任淼淼都还低头捧着手机,指甲盖无意识的划着,其实根本划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着第一道菜上桌,文雪终于忍耐不住,那指节扣了扣桌子他问:“你怎么了?”
任淼淼一个激灵,摁灭了手机放到一边:“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文雪听了只更深的皱起眉,任淼淼说着看见桌上的主食。
她站起来,拿过文雪的碗,再把一侧头发向后拨:“我帮你打吧。”
盛满了碗她稳当当地放回到文雪桌上,见文雪还没动,只好催促道:“吃呀。”
接着陆续上了其他食物,她都抢在文雪之前提箸。
“这个广式菜心很好吃的。。。尝尝。”
“这个呢,应该是白灼虾,这家店不是最好吃的,但也可以试试啦,喏——”
“这道菜叫糖不甩,你肯定不知道,快试试!”
巧笑倩兮地不停往文雪盘里夹食物,拿着菜单的侍应生偶尔落下视线在这一桌,都扬起会心的一笑。
在陆小拂第数次挖空心思说话的时候,文雪挡住了她的筷子。
“淼淼,你到底怎么了?”
好像摁下一个按钮,精心营造出来的假象顿然消失不见。
任淼淼的笑容如回音一般渐渐退去,半晌干锅里的星火猛地跳了一下,她才挂起个不太美丽的笑:“这样不好吗?”
“我以为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很清楚,我只是不明白。。”任淼淼咬牙,“那个纪优,整整五年没跟你联系,对你的现在更是一无所知,五年真的不是一小段时间,你想好了么?”
“你不懂。”文雪揉了揉眉心,这已经变成他一个小动作,“对我来说不分现在从前,五年而已,浑身上下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会变,这里不会。”
他指了指心口。
任淼淼指甲同时戳破了皮肉,血迹慢慢地沁出来。
“万一。。。他变了?”
“他不会,他一直在等我。”
“那如果他等不了你了呢。。。。?”任淼淼不知道是什么支撑自己说完这句话的,她既害怕文雪察觉到什么,又害怕他察觉不到。
“嗯?”
文雪没听出来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而任淼淼猛地松开手,鲜血如注流出来。
“没、没什么。”
菜品很香,任淼淼却满鼻腔绝望的味道,跟陆小拂猜的一样,她做不到。
她无法对着文雪说出杭州的真相,无法看文雪满心希冀被打破的样子。
她也很爱他,她可以为了他的幸福主动退出,也能保证日后看见他与纪优在一起心中只有诚挚的祝福,因为她相信自己心地是善良的、是温热和砰砰跳动的,也相信时间能洗涤爱与恨。
但她做不到把心爱的人拱手让给一场悲剧,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现我居然有几瓶营养液囤货?还恐怖的写着就要过期,一时也不知道献给谁好,干脆投给自己了。哈哈哈这种自己捧自己的感觉!让我臭屁五分钟!!
第19章 (十九)
而在纪优的视线里,黑暗逐渐退去,他如新生儿一般重获光明。
“。。。。。。”他先是惊疑地愣住,仍保留着之前的记忆,那种不能动弹的感觉叫喷心有余悸,他不得不试着伸手,并蜷缩五指,谨慎地做这一个动作。
五指乖觉的收紧,纪优心里没由来的一松,死人的机制他不清楚,之前那种对身体的无力感,要活活把他拉进死亡的更深处,品一品死中死也未可定
如今返回来,他才心定了一些。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值文雪和任淼淼在饭店门口别过。
晴空正好,几片云像黄毛小孩打架——没个章法,生得更加随心所欲。纪优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样来到文雪身边的,他在失去意识前分明是在一家咖啡厅里。
当时有陆小拂。。。。还有谁来着?
纪优想了片刻就不想了,因为文雪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孩长得明艳动人,身材、音质无一不佳,纪优绕着她看了遍,确实不认识。
好在文雪没有和她进一步的接触,转身独自走进公司的写字楼,纪优追上去,狐疑地瞪了任淼淼一眼,终于还是没再往她身上放心。
文雪走进公司,没忘记陆小拂带来的公文袋,前台更是双手捧上给他。
纪优看着他接过袋子,黄皮的公文袋瞧着很沉,好像放了沉甸甸的一沓文件。
想起陆小拂之前的一举一动,纪优心里打鼓似的不能镇定下来。
一直在文雪回到办公室的过程中,纪优都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地想,这是陆小拂落下来的东西,不是专程送给文雪的。
他也不敢想象,陆小拂会拿出什么给文雪,如果她真要送,也不会是以公文袋的模式,硫酸水和□□,哪一样都可以直接投掷。
文雪打开公文袋,抽出第一张纸的时候,纪优的侥幸荡然无存,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白纸黑字,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A4文稿,不消人去细思这是什么,因为第一页上方赫然被人用钢笔书着文名。
《千里搭长棚》。
文雪一瞬间表情是惊讶的,他当然不会认得在分开之后,纪优写给自己看的文章。
但纪优认得,他周身血液凝了又化开,顷刻间倒流入脑,恨不得立刻上去捂住文雪的眼睛,喷出一口三昧真火将这叠纸化为灰烬。
因为文雪但凡打开,就可以看见字里行间遣词的无望。纪优自虐成性,执笔从他们相识,一直写到分开,写自己卑微的想念,也写在一起时欣喜若狂的每个瞬间。
只要他打开,就一定能读到自己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有多绝望,没了他,纪优什么也不是。
如果纪优还活着,他这样一个小人,当然会希望文雪能领会自己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怎样度过的,再去享受文雪的拥抱和亲吻——都带着歉意和弥补。
但是他已经死了,他只想变得可有可无,或者罪不容诛,总之作为邪恶的一面存在,叫文雪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责怪他这种烂人居然曾霸占过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然后再听闻他的死讯,也就放下茶杯,先犹豫一下该以什么来面对敌人生命的消逝,最后斟酌半晌,淡淡的感慨一声:
啊,他死了啊。
没有痛苦,没有伤心难过,可能还带着一点宽恕。
这才是纪优最想看到的结果,就这样淡出文雪的世界,他的爱恨根本就无关紧要——在他得知文雪对他怀有同等的爱以后。
总之他不想看到文雪再有一丝难受。绝望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承受过就已经足够了。
任他纪优此刻想了一千种一万种结局,文雪都已经抽出一叠纸,慢慢地看起来。
支撑他读下去的理由只有文章开篇第一句话。
“我叫纪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久到纪优怀疑下一刻就会出现白发苍苍的文如意、佝偻着蹒跚过来。
对了,文如意是谁。。。。。。?
随后纪优暗骂自己一声,连文雪他妈都险些忘了。
终于文雪的视线在最后一页纸上停留了许久,他的手剧烈的颤了一下,然后险险抓住了将要下坠的一沓纸。
纪优突然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文雪靠在办公桌上,深深抱住了头,然后他一只手扣进了发根,带着发狠的力度,重重地把头发揉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头的时候,纪优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纪优立马炸了,同一刻心脏绞痛起来,“不是。。。这不怪你,是我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真的。。。”重复着他根本不可能听到的话,纪优在他身侧打转。
直到察觉自己的声音率先带上了哭腔,纪优才戛然而止,拿手腕擦掉满脸的泪,乖乖抱着膝盖呆在文雪身边,好像这种阴阳两端的陪伴能分担一些痛苦似的。
其实绝没有分担,两个人的痛苦叠加起来,简直快要压垮了空气。
文雪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枯坐了半个时辰,文雪终于伸手,纪优以为他要缓过来了,文雪却重新拿回那叠《千里搭长棚》,如数珍宝的用指腹摩挲着尖尖的页边。
他翻回第一页,重新看起来。
“不要!”纪优失声喊出来。
文雪认真的在看,好像个品酒人,对琼液有虔诚的爱护。
一个下午的时光匆匆过去,文雪一动不动,只重复翻书这一个动作,看完了第一遍,回头看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篇幅并不长的一部作品,被他来回翻阅了数十次,看的那样认真仔细,似乎不是在看文章,而是在温习他缺席的这五年。
看最后一遍的时候,文雪无声默念,像在把纪优写出来的所有情绪都放唇齿间品味。
把他的快乐,取出来装裱。他的悲伤,拿过来缝补。
办公室里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纸张翻阅的时候,那样浅浅的唰声。
但在看不见的空间里,纪优哭哑了嗓子,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止他停下来不要看,满心绝望的道歉,他双手合十,请求上帝别让真相来临。
哈尔滨一栋欧式别墅里,文如意正坐在沙发上,佣人在二层收拾屋子。
她捏着电话,神色平静的跟电话那端说话:
“嗯……我已经想了很久,甚至可以说是挣扎过很久,才做的这个决定。”
电话里一个沉稳的男声说:“如意,孩子的事我没有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