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潜水史-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要不休息?”
“嗯,那你早点睡。”金何坤颔首,拖着行李箱刚要走。
“别走了。”
陈燕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不敢直视金何坤眼睛,只盯着对方领口,似能将其看穿。
坤爷不答话,陈老师难免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
“客房、还没收拾、可能。。。。。。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别走了。”
陈燕西任由金何坤热辣的视线上下打量,气场特强,时间久了,竟叫他脚下发飘。就在陈老师快顶不住时,金何坤忽然抬手撑在门上,把陈燕西半锢在怀里。
“陈燕西,那你得说清楚了。”
“我们是睡素的,还是睡荤的。”
陈燕西猛抬头,差点撞上金何坤下巴。而对方只是轻浅一笑,收回手臂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陈燕西靠着门板略微虚脱。他用掌根抵在心口,狠狠揉几把。
口干舌燥。
尽管金何坤嘴上花样多,不料他头挨枕头,立刻入睡。估摸是近太劳累,始终睡不踏实。这被窝里有陈燕西的气息、体温,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
陈燕西躺在坤爷身边,于黑暗中摸索这人轮廓。他轻声叹气,正要转身,却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捞入怀里。
金何坤分明熟睡,下意识拥抱心上人。他寻个最舒服的姿势,下巴在陈燕西头顶蹭了蹭。
一夜无梦。
翌日,陈燕西再三拒绝,金何坤摇头,没有商量余地。
他跟着救援分队去旱洞,帮忙运输气瓶与装备。
长山昨夜下雨,今早放晴。公路湿滑,张山开车很谨慎。他时不时从后视镜瞧一眼金何坤,虽无恶意,确实有点好奇。
陈燕西示意他好好开车,别到时候尸体没打捞上来,这伙人先尽数栽进悬崖里。
张山讪讪一笑,拧开车载广播。
金何坤直到面临洞穴时,才真切感受到一种莫名恐惧。且一点都不虚无,十分具体。他不太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潜入,正常人仅是站在这里,吞噬之感扑面而来。
陈燕西攀进洞穴时,紧紧抓着金何坤手腕。
“跟紧我,脚下碎石松动。别跌到。”
金何坤则帮忙搬运气瓶,电石火光间,他曾有一秒想,他们都是傻逼吗。明知危险,还他妈居然敢再次挑战。
这你妈人高艺胆大,怕不是有九条命。
思绪打岔时,金何坤步伐不稳,踩在一块滑动圆石上。他惊慌的心脏骤停一拍,却被身后手臂环住腰际。
“小心点,我扶着你。”
陈燕西呼吸不稳,明显也是吓一跳。他额前的探照灯有些晃眼睛,金何坤偏开头。两人站稳后,坤爷喘着气,回首盯一眼老师。
“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学水肺潜。我死活穿不上脚蹼,那时你也这样,站在我身后托着我。”
“陈燕西,为什么我每次回头,你都在我身后。”
他问得很平静,又万分委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去总要他近不得,退不舍。
陈燕西没多说,仅是拍拍他肩膀,示意对方赶紧往前走。
张山还等着接应。
这天装备运输完毕,行动第一项任务结束。
晚间,十二名潜友在大厅进行会议,金何坤与请来的阿姨一起做饭。
钱于洪调侃道:“这么好的男人,小陈有本事。”
钟林为算是半个知情人士,笑着语含深意,“你俩可都得好好把握彼此啊。”
“毕竟也算是出生入死。”
陈燕西见金何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修长小臂。他分明是都市贵公子,却一朝迷了妖道,追至这山林间。
神话怪诞里,妖总是坏,而人总是无辜受害。
但究竟谁比谁更可怜,哪里说得清。
这晚入睡前,金何坤靠着床头,久久没有躺下。陈燕西闭着眼,等待他关灯。
“明天就要下潜,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燕西未睁眼:“你好好带在据点,别再跟我去旱洞了。”
“如果顺利,晚上我会和张山他们一起回来。”
“遗言?”
“不是,”陈燕西说,“明天没有打捞任务,只是下去确定情况如何。然后返程,问题不大。”
金何坤不依不饶,“真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如果你也卡在狭洞中。
如果你遭遇意外。
如果你这一去不回。
“你就没有什么。。。。。。还想跟我说的。”
半晌,陈燕西睁眼。他从床上坐起,与金何坤并肩。台灯映在他眼中,似融了人间四月暖阳,叫人怦然心动。
陈燕西捏着金何坤耳垂,忽然轻声笑。
他说:“我原本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要是本次任务成功生还,就没告诉你的必要。”
“如果我没回来,你也很快就能知道。”
“毕竟这事儿吧,说出来挺矫情,像一出用力过猛的偶像剧。但既然你想听,我坦白。”
金何坤被他挠得有些痒,便抓住陈燕西手腕。他好整以暇,等待后话。
陈燕西说:“来之前,我买了保险。说实在的,这玩意以前我从不正眼看。”
“买的意外险。如果我死了,受益人是你。赔付金额。。。。。。还算挺高。不说一辈子,至少近几年你不飞行,都可以。”
“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担心。”
“我知道或许你并不需要这笔钱,但当初说了我养你。。。。。。”
陈燕西稍有愧疚地笑了笑。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第四十五章
第一天下潜,天气状况较好。清晨,金何坤将干粮与热水准备充足,于楼下等待陈燕西。
他们兵分两路,水潭处由钱于洪负责,旱洞维持原分配,交给陈燕西。他们庆幸没在冬季出事,否则低温和水面结冰,会给行动带来更多不便的因素影响。
陈燕西上车时,金何坤意外地没跟上去。他把背包扔在后座,又绕到副驾驶。坤爷敲几下玻璃窗,露出陈老师俊逸的半边脸。
“注意安全。”
陈燕西点头,“我知道。”
他们隔着半截车窗对视,却看不见陈老师紧抿的嘴唇。
金何坤将双手负在身后,费好大劲,才忍住没去拉开车门。
“陈燕西,那张保险单我不需要。如果可以,希望它永远别兑现。”
长山空气冷冽,近日温度骤降,已有些深秋萧瑟之感。寒风卷起金何坤衣角,再掠过两人无声默剧,然后送进车窗里,传到陈燕西的发梢。
他没答话,不敢随意承诺。
金何坤没纠缠,仅是伸手进去。他抚着陈老师脸颊,粗粝指腹揉过对方嘴唇。他始终记得这地方柔嫩多汁,是英雄冢。
金何坤说:“我在岸上等你。”
陈燕西驱车离开时,一直瞧着后视镜。金何坤的身影由大变小,消失。对方起先不自禁地跟了几步,最后停下,双手揣兜里。
昨晚金何坤彻夜难免,说实在他不愿从陈燕西嘴里听见“我养你”三字。势均力敌的爱人,首先得是朋友。养谁与否,最多算个情趣。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陈燕西熟睡时,金何坤半撑起身体,垂下眼看着对方。他知道陈燕西即将去面临怎样的危险,洞穴为密闭空间。正常人会恐惧黑暗,没有光,就没有出路。至少开放水域会有“紧急上升”这个选项,而洞穴潜不行。
来这儿之前,金何坤疯狂查找资料。关于洞穴潜事故,关于那些黑暗疆域。他甚至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放陈燕西去做,没什么大不了。
可不行。
金何坤承认老师的技术,承认他头脑冷静、计划严谨,也承认他“珍惜生命”那套理论。但洞穴里会发生什么,神亦不知道。
金何坤不得不猜测,为什么陈燕西之流会在探索的召唤下踏入洞穴。他们或许是不介意就此归去,也或许就这样归去才最好。
似许多潜水电影宣传那样,他们义无反顾,他们需要一个上岸的理由。
“我可不可以成为你上岸的理由。”
房间昏暗,仅留厕所门口一盏小灯。薄光蔓延而至,洒在陈燕西脸上并不太亮。金何坤认真打量这人五官,特好看,是自己会心水的那一挂。
陈燕西多好啊。金何坤抬手抹一把脸,最后低头吻在陈燕西唇上。
他轻声再问:“我可不可以成为你上岸的理由。”
“以后我不再逼你做决定,你好好回来。行不行。”
洞内漆黑,探照灯比昨天更明亮些。张山带了备用手电,他们在旱洞口穿上干衣与ECCR,挨着走下去。
入水前,潜伴再次互相检查装备。陈燕西首个入水,冰凉地下水扑在脸上,他以唾液给面镜除雾。
“这里以前发生过山崩么。”
“不知道,千年洞穴应该是有过崩塌。什么都可能发生,希望今天下潜顺利。”
张山年纪最小,倒是特别淡定。他进入水中,将呼吸器塞进嘴里。尝试几次呼吸后,再拿出。
“我给气瓶装了Gopro,没准以后这些下潜视频会有用。可能一开始能见度不太好,大家小心。”
陈燕西埋首进入水中,半分钟后抬头。剩下一人留守地面,另一人正搬运气瓶。
“这些都要带下去吗。”
“挂在引导绳上,”张山接过气瓶,“钱哥说我们或许会用到,以防万一还带了两套呼吸调节器。”
气瓶刮擦在岩石上,响声恕3卵辔髑扑跛估淼夭喙液闷浚傥剩骸安慌拢俊�
“为什么要害怕。”
张山笑着反问他,小年轻不知何为恐惧,眼里亮着无畏。
“难道潜水员的终极梦想不是永远留在深海或洞穴里,艺术点的叫法是那什么。。。。。。殉道。”
陈燕西无语片刻,摇头低笑。
“殉道”二字,前几年他也说过。这次特美,听来很酷。前人为潜水殉道的不在少数,后人则踩着他们的尸骨,不断往前。
许多洞穴入口,会有警示。
上书:曾有潜水员已殒命于此,请珍惜生命。后来者便迈过标语,破釜沉舟地游进去。
陈燕西说从没想过自己会活过二十五岁,迈过那个关卡后,又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今年我三十了,陈燕西心想,我竟无比想要活下去。
时间到,留守地面的监督员示意他们下水。陈燕西打头阵,张山与另一人紧随其后。世界就此安静,黑暗张牙舞爪地袭击周身。
眼前浑浊,照明似一柄板斧,强势地破开一束口子。洞穴安静到极致,陈燕西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潜伴脚蹼踢水声,偶尔气瓶碰撞岩石声,此外再无其他。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尘世纷扰。他们只需面对自己,静静凝听内心。潜水员永远也无法向陆地之上的生命解释,封闭潜水,应当是近乎完美的时刻。关闭所有灯光时,这里只有亘古不变、永世纯粹的黑暗。
他们需要极其冷静,极其热爱,才会给自己一个不惧黑暗的理由。
陈燕西沿着岩壁游动,似置身太空。水下无线电里寂静一片,他手持推进器,顺着导引绳向前。
这一切仿佛是个慢镜头,陈燕西大多时候喜欢清澈海水,可只有看不清前路时,才能在黑暗里做梦。
潜水电脑显示,他们已下降六十米。
仍旧没有看到尸体。
“原以为你会跟他去。”
钟林未从三楼健身下来,发觉金何坤正坐在大厅看视频。画面中陈燕西以极舒展的姿势飞身入水,似一只鲸。
金何坤按下暂停,起身给钟林未倒杯热饮。
“牛奶还是咖啡。”
“白开水就行。”钟林未因心理状态不大好,没有跟进第一次下潜。往往潜水员的心态会直接干扰他们在水下的表现。
“有关小陈潜水的视频很多,你要喜欢,改明儿我在潜水群帮你吼一声。”
“没有1TB,也有500G。”
金何坤端来开水,坐下。“没事,我直接从他朋友那里拷贝就行。”
“你不去吗,听说你是。。。。。。”
“不用太顾及,我确实心里过不去。出生入死的潜伴就在你面前失去生命,而你除了返程,帮不上任何。那滋味,啧。”
钟林未身体前倾,他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拿着水杯。温度自掌心慢慢渗透皮肤,时间不久,不烫。
“我们做过很多训练,比如装备突然失灵,失去所有照明,彻底失去能见度,丢失引导绳,假装前方坍塌丢失潜伴。但我们永远没法训练‘真正失去’朋友。那种痛苦是训练所不能安抚的,可能唯有时间。”
“但如果时间也不能?”
“会的,时间和再次下潜,都能填补一些内心虚空。”钟林未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再次失去,甚至是将自己留在洞穴里。”
“不潜水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会一次次下潜。再回到深处,再去体验那个时刻。”
“我曾经可能看到过一些东西,”沉默片刻,金何坤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