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修改版]-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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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乌云星系人比我所见过的所有乌云星系人都还要忧郁,只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当作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去,缓慢地走到我们身旁,再也不说话了。
多多继续说:“我和我的老邻居到宇宙星也只有二十几年,算不上什么老前辈,但是帮助你适应眼前的生活应当是很有经验的。”
我想到我们首次接触的宇宙文明就是乌云星系人和琼恩星人,现在接应我的也是这两个种族的人。回忆起来,吴妄的确将一切都计划好了,从初五号误入乌云星系人的领地被攻击到我们被琼恩星人搭救。我记得在遭到攻击前,他曾劝我坐好,系上安全带。
与琼恩星人直面接触时也是,吴妄在琼恩星人与我说什么之前,就先握住了奇的手,将所有信息传达给他,于是奇已经知道了一切,从未对我多说什么,还屡次向我引荐乌云星系人。
在一切明了之后,越来越多的细节被重新回忆起来,虽然吴妄是一个出色的骗子,但他其实也有很多破绽,只是我从来都不愿意怀疑他。
多多和门山带我坐上一架飞行器,由门山驾驶,飞向建筑群。
多多指了远处建筑群的中心一个最高的建筑给我看,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是我们工作,以及你未来工作的地方,这个宇宙社会的核心:宇宙法院。”
未等我提出疑问,多多又继续说:“不要担心,最初只会让你观摩学习,根据你的学习情况才会让你开始工作,起先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你适应之后才会有一些大的案子。我和门山都学得很慢,最近才稍有起色。”
“是什么样的工作?”我问。
“以地球的名词来说,是类似于法官的工作。宇宙社会每天要受理很多大小案件,这类工作是无法交给人工智能的,所以需要我们这样的人,不同种族,拥有不同思维方式的人。”
似乎像是在为我展示法院建筑的全貌,门山驾驶着飞行器,围绕着法院飞了一大圈。那是一个高大的,深灰色的,表面没有开窗或是出入口的巨大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下了飞船,我仰望着它。多多说:“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
不,这不是家,这是我的坟墓。
我不想做法官,法官这个角色一直不适合我,我认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决断他人的对错,甚至生死。况且我本就是个卑鄙的罪人,卑鄙之人无权拿起刀与枪。
吴妄也曾屡次让我抉择,那么在我选择杀死J的时候,他对我的选择是赞誉,还是鄙夷呢?
如果是现在的我,回到当时的情景之中,我还会将足矣杀死他的镇定剂注入到J的体内吗?
在我成为法官之前,我是否要就以前所做过的所有事情接受审判?
我想是的,而审判已经开始。
法院门前不时有人出入,有人经过之时,灰色的石壁表面就会如水中倒影般消散开来。我随多多与门山进入到法院,法院内部亦是宽敞高大。我联想到地球上的大尺度的宗教建筑,巨大的空间使人感到自身的渺小,空旷反而是种压抑,这是神的尺度。
多多走到大厅中央的一闪光门中,光门对他进行了一瞬的扫描,紧接着,一个方形平板出现在他的脚下,多多站了上去。
紧接着是门山和我。扫描虽然没有实质,但我觉得被人从里到外都看光了。
平板载着我们漂浮起来,我刚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发现我并不会因为加速或者减速而站不稳。我们不断地升高,建筑内部越往上越窄,在接近顶层的时候平板减速,将我们带入到一面石墙前。
在撞上之前我条件反射地护住上身和头,但撞击并未到来,墙壁也不过是一个光学投影,里边别有洞天。
这里与一般的建筑没有太大差别,尺度适中,有走廊,有窗户,还有植物作为装饰。
多多说:“这里是你的临时住所,我和门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也离这里不远,你随时可以去找我们做客。”
他带我走到一个房门之前,房门上有数字编号,在我们到来之后就变成了我的名字:“苏。”一个孤零零的中文字。
打开门,房间内非常宽敞,装饰和构造也很像在地球上。落地窗前挂着浅蓝色的纱帘,有柔和的黄色光线打进来。有铺着柔软床单的方形双人床,沙发,茶几,书桌,还有开放式的厨房,像一个酒店套房,算不上豪华,但绝对舒适。
多多跳了两下,对我说:“好了,目前就是这样啦!一下子经历了那么多,你一定累了,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找你,带你参观。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语音呼唤系统,系统会帮助你。当然,联系我还是这个更方便。”
多多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球,小球悬浮在空中。
“多谢,谢谢你们。”我说。
两人走后,我踱步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书桌上一尘不染,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本子,是我手写的航行日记。我拿出其中一本,拆掉后边的书皮,从里面抠出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的贝壳来。
我擦了擦贝壳上沾的纸屑,将它轻轻摆在桌子正中。
站起身之后,我呼唤了系统,系统很快回答了我,是一个温柔的人类女声。
“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你生活起居的AI,请为我命名。”
我想了想,说:“嫦娥。”
“谢谢,苏,很美的名字。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我想洗澡。”
“浴室就在这里,换洗的衣服在浴室的柜子中,我会为你开启。”
一个指示灯亮起,我才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
浴室很大,也是一应俱全。我脱光衣服,站在喷洒下冲澡。
擦洗自己的时候,我碰到了胸前的金属牌。
拉着铁链将牌子拿到面前,水珠不断地从上面滚落。那是两个名牌,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吴妄的。我翻开其中一个,其上还镶嵌着他的照片。
愤怒和不甘到达临界,但我并没有如自己想象般将它扯下来狠狠扔到一边。取而代之地,我抚摸着那个名牌,抚摸着26这个数字,吴妄的名字,以及他的脸。
这个时候我无比平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压缩成一小块,挤回心底。不断地抚摸着名牌的同时,我也不断地想着他,虽然我们分别了只有四五个小时。
我想低头吻这个名牌,不过到底还是不敢。洗完澡之后,我将它摘下,收在了日记本的暗格里。
十
在宇宙星上的第一晚,我以为我会做很多梦,但我没有。
星球自传一周大约地球时间的三十多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还一片漆黑。我坐在床边向窗外看去,我的房间位于城市的最高点,并没有飞行器从窗前掠过,只能看到远处脚下的闪闪荧光,是车与人在来往。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我突然想抽一根烟。
此刻我感觉自己能够理解吴妄的烟瘾,而后又想到他根本不是人类,哪会对什么上瘾,烟瘾恐怕只是他模仿人类的一个设定,使他看上去更为真实。毕竟没有哪个人是完美的,每一点瑕疵才是人类个性的体现。
那我在基地见到的,误以为是他炮友的青年呢?
可能是他那方面的老师吧。他从他身上学会对付男人的技巧,以用在我身上。事实上,他真的很成功。
仅仅是想到和他缠绵的场景,我便下身发热,肠道不由自主地蠕动起来,感到渴望,然而与此同时,这也让我感到恶心。
我将脸埋到双手中,静坐着度过剩下的夜晚。
多多和门山前来找我的时候天刚亮,我已经洗漱着装好。多多替我解释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分别观看多多和门山工作,午休之后参观法院,下午学习和了解宇宙社会的知识,而后去看医生。
我先随多多到了他的工作场所,是一个宽敞高大的房间,审判的流程同地球上相似,犯人或被告被押上法庭,罪行被列举出来,这之后陪审AI会给出几种处理意见,作为法官的多多进行最终的审判。
他接连处理了几件小案件,有宇宙星上的交通纠纷,单枪匹马地抢劫运输船的海盗,以及侵犯他人信息的黑客。这之后他接到一个大案子,是两个种族之间的领土纠纷。他和AI分析讨论了很久也没有结果,便决定休息一下。
休息的时候多多和我讲解,如果他最终的决断和AI给出的建议相差过大,他的审判不会通过,而是会由最高法官再审,如果他的审判被否定,他作为法官的评价就会降低。但是为了避免法官迎合AI,最高法官会定期对他们的审判进行抽查,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也会降低评价,甚至对他进行惩罚。
多多的初次判决偏向乐观宽容,在与AI进行几番协商之后才会最终敲定。他说因此他很少接到重犯的裁决任务,而多是处理一些纠纷。
门山的情况与他恰相反,判决严格且毫不拖泥带水。
想象了一下我坐在那个位置,我只得出相同结论: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位置。
午休有六个小时,多多与门山带我们去了一家餐厅。这一片能称为城市的聚落都是为法院服务的,我们在这里吃饭也不用付钱。
作为一个素食的琼恩星人,多多的食物照例是没有新意的蔬菜水果,甚至不加以烹饪和调味。门山的食物是一盘米色的丸子,多多替我解释说:“很遗憾在这里你们吃不到肉,因为在宇宙社会中大部分人都是素食者。门山是肉食者,他的食物是合成的,也尽量在外形和口感上避免与肉类相似,以免引起其他人的不适。”
门山不动声色地解决他的食物,我的饭菜也上来了。其中有谷物,有蔬菜水果,还有与门山相似的蛋白质合成食物,但在味道上强上许多。这才叫我稍有食欲。
多多的工作没做完,要提前回去继续处理上午的案件,便将我交给从不说话的门山。
门山带我回到法院,调出两个移动平板,去到了法院的每个房间。由于他太过沉默,我便唤出了“嫦娥”,替我解释每个部门及其功能。
参观完一圈,门山将我放在图书馆,叫我自己学习。离开之前,他抬起了他那忧郁的头颅,微低着头看向我,用低哑的声音说:“不要被击溃。”
我瞪大眼,试图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乌云星系人是我所接触过的种族中与人类最为相似的一个种族,无论是体型还是社会构成,甚至在人性上我们也有某一部分共通。
于是我问他:“你曾被击溃吗?”
“也许吧。”这样回答过我,门山就离开了。
有嫦娥的安排和帮助,我系统地学习起了所需的知识。
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儿院的孤儿,到成为代表人类的外星探索的宇航员,我一直都在学习,有用的没用的,凡是能接触到的知识,我都拿来充实自己。在我对宇宙有进一步的理解之后,学习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算不上难。
在宇宙星上除了我们所处的法院区,还有综合协调区、贸易区、技术区、文化艺术区、信息处理区。剩下都是一些配套设施,必要的小型工厂,仓库和监狱。
学习之余,我问嫦娥:“你的AI是独立于其他AI的吗?和法院的AI有相同的程序吗?”
嫦娥回答我:“我们是一个共同体,但从你赋予我名字的那一刻起,我便获得个性,从AI的整体中独立出来了。”
我又问:“那我的言行,我与你的对话,其他AI会通过你得知吗?”
嫦娥说:“我们的对话也是独立的,我会时时从系统获得更新,而不会将你的信息反向传递,只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出我们的对话。你在自己房间内的言行拥有绝对的隐私,而在其他所有公共场合都会被监控和记录。”
如此与人类的现代社会也没有太多差别。
到了看医生的时间,我没有劳烦多多或门山,在嫦娥的指引下自行前往了。
医院平均分布在每个区,我到最近的一家报道。
负责我的医生是一个多足外星人,再一看不断挥舞着的与其说是手足不如说是触手,从脊椎位置探出,从头延伸到脚,有数十条。
“你好,从今日起我便是负责你的医师,大家都叫我A先生。”
“你好,A先生。”我克服着不适与他一条滑不留手的触手相握。
他对我重新进行了全身扫描,之后带我到一间小诊室内,替我讲解。
“我已经了解你的身体情况,作为人类,你很健康。明日起你每天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报道,我们开始抗衰老的治疗。”
“抗衰老?”我问。
“是的,抗衰老,抗死亡。你要在这里工作,时间将不会是你的枷锁。”
那我将永远地被囚禁在此地吗?
孩童时代我也想过拥有永生,但后来我渐渐明白,永生也便会是永远的寂寞,并不是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