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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为祸-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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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只有两万余人,看上去也还是浩浩荡荡的,气势慑人。

    阿追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开,身后是数位重臣,城楼下还有许多朝臣与贵族。但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却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动静,好像即便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此战必会大捷,此时也还是心情沉重得很。

    连阿追都无法从这种沉重里抽离出来,她静静地看着,看着前面的旌旗远了、骑兵的阵型远了,再到最后,连末尾处的士兵也看不清楚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沉重什么。这些人其实与她并没有那么多的关系,即便现下她与戚王同掌一国,戚国的成败其实也对她并无多大的影响。

    哪怕戚王死了,她也还是可以去其他地方谋士,她担心什么呢?

    阿追轻吁着气,摇摇头,到底克制住了没让自己再顺着苏鸾想看热闹的方向去想。她转过身走下城楼,眼前的那许多人恭敬而小心地颔首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她突然觉得或许该说些什么。

    停下脚步静了一会儿,她抬眸朗声道:“殿下会平安归来的。”

    语罢想了想,又心绪微乱地补充道:“将士们都会平安归来的。”

    此后数日忙得焦头烂额。

    戚王发话将国事留给她,从前戚王亲征时会禀去军中的大事小情便都呈到了她这里。阿追恨不能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才好,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忙得连走走神的工夫都没有。

    每天料理晚事情后都觉得疲惫不已,可上了榻后,她又睡不着。

    她闭上眼就会无可抑制的胡思乱想,担心军队出什么意外,比如会不会粮草不足?会不会遭遇偷袭?会不会再潜入一次刺客?

    其实她是最不该为此担心的一个,前前后后的占卜都是她亲手做的,而且军中也每隔两日便有例行的禀报传回来,让她知道军队的动向。同样,朝麓城中要紧的安排她也着人细致地记录后呈至军中,让戚王知道。

    可阿追还是觉得心里发空,少点什么。

    她好似越来越忍不住地想要写封信过去,却又十分清楚这信写了也没什么用——她想问的事其实在那些回禀里都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无论她写信问谁,得到的回信里所述的,都不可能比那些例行回禀更细致。

    是以阿追为此专程从榻上爬起来后,却在案边悬着笔琢磨了很久。久到墨汁在笔尖上一点点积起来,缀成了个珠子又砸下来,将洁白的缣帛一角砸出了一汪墨渍。

    阿追叹了口气,笔终于落了下去,毫无意义地问了一句:万事皆安?

    墨迹晾干后她叫来信使,将缣帛折了几折后信手递给他:“呈交戚……”语出蓦地一挑眉,“呈交上将军。”

    信送出去后她平心静气了一阵子,安心地躺回去,过了会儿又坐起来,叫来宫人:“明日一早去知会庄丞相,我要择日祭拜月主,为军队祈福。”

    。

    戚军大营。

    如若正常行军,再有十日便可抵达晔郡了。一切皆已安排稳妥,主帐中虽每日早晚仍会各议一次事,但已都是些小安排,在朝麓的事情禀来时,众人也一并听一听朝麓的动向。

    这日晚又送来的朝麓禀报是庄丞相亲自写的,比以往的内容多了一些。嬴焕一时心弦紧绷,接过来一看,才见是阿追要祭祀月主,关于祭礼的各项事宜、开支都在这次的禀报里,所以才显得格外长。

    他松了口气,见那信使手里还捧着一方缣帛,便问:“那是什么?”

    “国巫亲笔。”信使回道,嬴焕心中一喜,下一句便传进耳中,“是呈交上将军的。”

    “……”他面色微沉地点了头,信使行到雁逸身边,雁逸便接了信。

    戚王不由自主地侧眸去看,想看看缣帛背后有没有透出什么笔迹来。他一边想问阿追写了什么,一边又怕无关公事而是私下里亲密的询问……那他便不想知道了。

    却见雁逸看了一眼便扑哧笑出声来,帐中的另几位将领见状都一愣。戚王面色阴晴不定地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了:“写了什么?”

    “……”雁逸摒了笑,正正色,将缣帛呈了上去。

    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激得嬴焕眉心一跳。

    万事皆安?

    却不是问他,只是问雁逸。

    “哦,无事便好。”他平缓着气息看向别处,淡声道,“上将军记得给她回信。”

    他深深地缓了一息,刚理好心绪欲继续议事,另一信使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主上!”

    众人齐看过去,嬴焕蹙眉:“说。”

    “主上,雁……雁夫人不见了!”那信使跪伏在地气喘吁吁,“行宫那边说,夫人说想出城散散心,出城后又说想自己在河边待一会儿,让旁人都退开,过半个时辰回行宫。可半个时辰后护卫去找她,人就不见了……他们在一座石桥下见到些许划痕,似是藏过船。”

    雁逸悚然惊住:“她去了何处?”

    “小的不知……”信使心虚道。

    嬴焕压住心惊想了想,蹙眉道:“那是哪条河?”

    “是……”那信使想了想,“是蠡州南边的项伏河。”

    嬴焕与雁逸同时呼吸一窒,相互一望,谁也没能掩饰住油然而生的惊色。

    项伏河,是徊江四大支流中的一条,而徊江流经各国。

    再者,项伏河还直接流经朝麓城前。

    他第一次救起阿追的地方,其实也是徊江的这一条支流的岸边。

 98|则乱

    戚王挥手屏退信使,其他将领也识趣地告退出去。 嬴焕与雁逸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心下的暗惊便被疑云取代。

    仔细想来,一个雁迟并不可怕。朝麓是戚国的国都,守备最严密的地方,阿追又在王宫里,要再行刺更是件难事。

    只是,雁迟必定也清楚这些,眼下突然离开行宫会是为了什么?

    “她可会是为见其他人?”戚王沉吟道。

    雁逸想了一会儿,摇头:“不会。她在王宫中多年,在朝麓城中没什么值得她这样孤身折返的朋友。她又知臣和主上现已出征,也不会是想回来找我们。”

    嬴焕目光一凌:“她如何知晓我们已出征?”

    “……这么大的事。”雁逸怔然,“举国上下都知道,她自然也知道。前两日还差人给臣送了信,嘱咐臣小心。”

    雁逸言罢,却见戚王面容更冷。

    “主上……?”雁逸也蹙了眉头,颔首道,“主上纵使想护阿追,也不能说阿迟得知了人尽皆知的事情都是错的。”

    戚王笑了一声:“我知你想护雁迟,人之常情。”

    雁逸沉默未言。

    戚王笑容淡去:“但我若告诉你,我在出征前特意吩咐了行宫上下,万不可让雁迟知道你我皆已出征呢?”

    雁逸倏然一愕!

    “她不该有其他途径知道这件事。”嬴焕睇着雁逸沉了一会儿,“现下不仅知道了,还趁此期间突然离开,孟哲君觉得她最可能是冲着谁去的?”

    唯一的答案在雁逸心头一冒又被他死死按下去,雁逸断然道:“不可能,她纵使能回朝麓也进不了王宫的大门。”

    嬴焕点了头,没有否认他这说法。

    王宫断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除却采买的宫人以外,旁人觐见都要提前传话。往日见不见是他说了算,现下是阿追自己做主。

    “那若阿追离开王宫呢?”他忽地道。

    雁逸愣住,戚王手里的竹简敲在案头:“庄丞相说,阿追要为月主行祭礼。”

    月主的神庙在宫外。

    雁逸的心弦立时紧了一瞬,他想到月主庙原本只是个小庙,香火不旺,建的地方也不太好。阿追到戚国后只是在原址上加以扩建,论位置依旧是不好的,周围显得比较乱,紧邻的几条小街放不了多少护卫,如若真的有了打斗,堵在里面的人会很危险。

    然则再做细想,他又安下些心。

    “纵使阿追出宫,阿迟也动不了她。”雁逸冷静道,“她寻不到人为她做事。王宫中以阿追为尊,至于朝麓城里,虽然护卫兵士众多,但她连臣将军府的护卫也调不动。”

    嬴焕嗯了一声,颔首让雁逸先行回去歇息,思绪却仍在飞转不停。

    他觉得雁迟不至于这样恨阿追,或许嫉妒,却远没到非杀她不可的地步。可眼前的事……

    他想到了莫婆婆先前对雁逸的叮嘱,她说让雁逸不要追查甘凡对他施邪术的事,可见那件事也很有可能与雁迟有关。

    现下该当如何为好?

    他难免一颗心紧悬,不见到她安然无恙便放不下来;可理智想来,又知雁逸所述俱是对的,应是不会出事。

    。

    朝麓城。

    刮过巷间的秋风又冷了一层时,祭礼的各样事宜皆已准备稳妥。照例要有众多巫师在祭礼前半个月便着手占卜大小事宜,想得到的关乎国运的事皆可一卜。阿追便将乌村众人从昱京召了回来,他们到后歇了两天,便在月主庙中忙了起来。

    阿追则在庙里寻了个空着的厢房,难得清闲地在房里磨起了指甲。

    苏鸾初见她这样便很讶异,过了须臾后忍不住道:“不是该你去主持占卜么?”顿了一瞬后又惊道,“你该不是因为怨恨戚王,所以这般让月主对戚国不满吧?”

    “我若想让月主对戚国不满,压根不提祭祀的事就是了。”阿追白了她一眼,犹自慵懒地打哈欠,“此时要大加占卜只因据说祭祀前占卜格外准而已,其实该卜的事我早已卜过了,随他们卜点什么吧……”

    近来实在太累,每天一起床要面对的便是写满字的竹简、写满字的缣帛,现下的占卜又是要做细致记录的,对她而言又无甚大用,还是交给旁人去做吧。

    秋风卷至山野间,正行进的大军中,将领的斗篷被风拂起,修剪整齐的马鬃也被吹得凌乱了一小阵。嬴焕被这凉风刮得深思一清,倏尔从恍神中抽离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走神许久了。

    他定定神,手上紧了紧缰绳,令马行得慢了些,又不由自主地向南看去。

    他现下在的地方,是从前的褚国境内,在朝麓以北。如若纵马返回朝麓,要五天。再算上折回来便是十天,那应是已与班皖大军开战的日子。如若让军队先驻扎在晔郡按兵不动地等他,会否遭遇偷袭便不好说;而若索性让军队就地扎营,待得他回来再继续行军,每日的粮草开支便如流水般废了。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几次生了先行折返朝麓一趟的念头。即便不住地提醒自己这并无甚用途,这念头也还是压不住,甚至着人去提醒一句的想法都不足以抵消这猛烈的念头……

    他一心在想,只要回去一趟,亲口交待几句,哪怕只是叮嘱她一声小心,他便能放心了。

    大概只是执著的想真切地看一眼她安然无恙。

    嬴焕遥望着南边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暗嘲自己竟变得这样优柔。

    入夜,朝麓城中归于安寂,月主庙中的灯火仍还亮着,尚未忙完的巫师们继续在主殿中忙于占卜。厢房里,躺在榻上的阿追又打了个哈欠,另一边的床榻响起衔雪的询问声:“……国巫,你睡不着?”

    阿追“嗯”了一声,在黑暗里蹙蹙眉头:“困却睡不着。吵着你了?”

    “我也睡不着。”衔雪翻了个身,“兄长让我来时,嘱咐我注意着点你身边的动静,若有异样便及时给他捎个信,他好来护你……我一想这事就怪害怕的,你在戚国过得很危险么?”

    “……也没有,公子太过担心了。”阿追笑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回想苏洌。静了会儿,听得衔雪那边又说:“我兄长要成婚了,他答应娶个南束的贵族姑娘为妻。”

    阿追微一怔:“哦?”她辨了辨衔雪的语气,问她,“怎么?他不喜欢?”

    “大抵也说不出喜不喜欢……”遥遥的,她听见衔雪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最先所考虑的,便不是喜不喜欢,而是娶了那个姑娘,那支贵族便答应说服女王向戚国称臣……他说纵使现在是盟友,日后戚国与南束间也必有一战,如若到时不及时称臣,你肯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

    衔雪顿了顿,从黑暗中看向阿追床榻的方向:“不过他也说了,就算是称臣之后,戚王若待你不好,他也一样可以领兵造反。你喜欢戚王,安心喜欢便是了。”

    “我没……”阿追脱口而出,顷刻间就听另一方的床榻上“扑哧”地一声笑。

    她眉头骤蹙:“阿鸾你!”

    阿追翻下榻便冲过去,苏鸾立刻被子裹紧了躲她:“好了好了我没故意偷听!我只是也没睡着!”见她还是气势汹汹地闯过来,她又继续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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