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春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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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面如死灰。
羸弱者随手将剑抛给抱剑道童,讥讽道:“你们师祖名不符实,抖来抖去也就这么点皮毛功夫,你们不想被耽误了,就该多长个心眼另投名师去!依我说武当派早应寿终正寝,关门大吉了,这一来嘛省得误人子弟,二来嘛免得教出一些不成器的废材在外丢人现眼,令历代祖师蒙羞。”语气轻浮而傲慢,这般肆意放言,分明要扫了冲霄子颜面,不留分毫余地。
抱剑道童伸手接剑,不料羸弱者故意将真气附在剑上,剑童不及防范,跌坐在地,所幸并未受伤。不过别看他年纪小,倒还挺有骨气,迅速站了起来,反驳道:“施主所言差矣,武当开山立派原是给修道者提供一方栖身之所,门下弟子习武练剑乃强身健体之用,断非要入世与人争斗。倘若道心恳恳,武功强弱只属其次,偏执于武学反而落于下乘,有碍参悟大道。”
冲霄子闻言一惊,想不到小徒孙竟有此觉悟。羸弱者不知是褒是贬,道:“好小子,坐论道法你可当冲霄老道师祖了。”冲霄子老脸一红,可也不便争辩。剑童道:“施主又说错了,我们所知所学都是师祖所授,只是他老人家不想与你争口舌之利而已。”
羸弱者忍不住大笑起来,斜睨着冲霄子,嘲弄道:“不争口舌争拳脚,莫不成这就是道长你的作风?”
冲霄子那张因长年吃素而呈黄蜡状的老脸涨得通红,苦于心中有愧,发作不得。羸弱者见好不收,又道:“禅宗说一朝悟道,顿悟成佛,道长你四处奔波耽于世事,六十年恍然如梦,不明不悟,难道不觉得惭愧吗?我要是你早就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冲霄子无地自容,真恨不得如其所言钻到地洞里去。
蓝衫少年这时忽然语出惊人道:“阁下易容术的确高明得紧,幻影手也妙到巅峰,但要在江湖兴风作浪恐怕还不够斤两,我劝你说话留点余地,别再在这说风凉话奚落长者了。”
羸弱者闻言,目光滞了一晌,可已逃不过冲霄子这等老江湖的眼睛。冲霄子暗忖自己竟没看出羸弱者经过易容改装,而蓝衫少年却能一语道破,由此可见其人深藏不露,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真是空活了大半辈子。
羸弱者为探明蓝衫少年底细,挑衅道:“小朋友,咱们哥俩亲近亲近!”
蓝衫少年没有退缩,漠然瞅了瞅他,目露森严之色,接战道:“好,我和冲霄道长相同的规矩,让你十招,你十招内若能碰到我一片衣角,就算你胜出。”
羸弱者见过轻挑狂妄的,没见过这么大言不惭的,冷喝一声,连续攻出三招,摔碑手、擒拿手、幻影手交叠。
蓝衫少年视若无睹,出乎意料地凝立不动,一副束手待擒、甘愿认输的样子。
羸弱者猜不透缘故,愣了一愣,随即加了三成力。可奇怪的是,一如前时,自己手爪刚要碰触到对方,总是差之毫厘滑了过去,三招不可思议悉数落空。他不信邪,又施出三招,不奈同样徒擂功。六招一过,他已明白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自己一味缠斗,只是自招耻辱,罢手道:“好嘞,哥哥我服输了。”
蓝衫少年没一丝获胜的喜悦,淡淡道:“阁下使了易容术,原分不清年齿长幼,口口声声以长者自居,我听着却不甚顺耳。”
“那我就让你顺耳一些!”羸弱者趁蓝衫少年说话分心之际,突然快速发出三招,出招后才出言提醒,等同偷袭。他这三招叫连环三截杀,乃幻影手的三大杀招,阴狠毒辣。平日在江湖中正没锋对手尚不易招架,这般耍阴突袭,摆明存着伤敌之心。冲霄子见状,愤然不平。
蓝衫少年貌似早料到羸弱者会突施冷箭,冷冷一笑,轻巧避过三杀招,森然道:“还有一招,过后就轮到我招呼你了。”
羸弱者偷袭未能得逞,不免气馁,眼珠一动,计上心来,明显带着耍赖口吻道:“那一招我先留着,等将来再还你。”他十招没用完,蓝衫少年自然不能失信动手了,他自知不敌,投机取巧,十足无赖行径。
蓝衫少年也便不语,找了张桌子坐下。羸弱者不欲自讨没趣,结了账摇摇晃晃入城去。精壮者看他从自己身边路过,仍有后怕,畏葸地缩了缩头。冲霄子有心结纳江湖后起之秀,移座到蓝衫少年那桌,谦和道:“贫道武当冲霄子,请问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派?”
蓝衫少年不能拂了江湖耆老的脸面,客套道:“晚辈路孤鸣,道路的路,孤独的孤,鸟鸣的鸣。无门无派,所学皆乃我义父传授。”
冲霄子觉得路孤鸣这名字奇奇怪怪,孤掌难鸣,不大吉利,但他处事圆滑,和蔼笑道:“孤者一也,故孤鸣者一鸣也,少侠一鸣惊人,前途必无可限量。而少侠又师承父执,想必令义父定是响彻武林的大人物。”
路孤鸣没因他恭维而飘飘然,平和道:“晚辈义父只是一个书痴,并不会拳脚武功,所以没能教授技击之术给我。”
冲霄子不由犯迷糊,可他清楚打探别人师承来历,别人有所保留也是常理,转而问道:“少侠打算到哪去呢?”
路孤鸣道:“我义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叫我到江湖历练历练,我也就四处浪迹了。”
冲霄子当即提议道:“少侠既是随意游荡,那不妨与贫道一同去水云庄走一趟,观瞻一下水天心和云露的婚礼。这次前来祝贺的江湖人士众多,几乎把整个洛阳城都挤满了,可说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少侠与贫道同行,贫道也可介绍一些武林朋友给你认识。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在江湖行走,多结交些朋友有利无害。”
路孤鸣也有意广交朋友,道:“那就劳烦道长了。”
萧瑟江湖花自落 艰难世路雁孤鸣(3)
两人付完帐,携着两道童缓行进城。途中路孤鸣向冲霄子咨询了一些江湖掌故,冲霄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着问着便问到了水云庄。路孤鸣道:“晚辈义父昔年也曾游历江湖,与我交谈时各大帮派都有言及,独不曾提起水云庄,难道水云庄多年前仍默默无闻?”
冲霄子道:“水云庄是二十年前才崛起江湖的。当年在杭州发生了一件至今仍谜团重重的惊天大事,正邪两道十之八九的高手埋骨地下,这其中包括了九大派掌门、丐帮帮主等,因此各大派声望一蹶不振,声望也一落千丈。之后,水抱天和云起龙这对结拜兄弟在洛阳建了水云庄。当时两人都只二十来岁,水抱天以玄天气功、玄天掌和迷踪步,擒杀了黄河水寇总瓢把子鲁三思,并协助官府荡平黄河中流水寇,从而威名远播;而云起龙则以潜龙连环剑连败中州一剑赵一孝、北腿王欧阳虚、妙手丹青朱流尘,一举奠定了自己在中原武林的无上地位。由于两人声名赫赫,水云庄故而也被称作中原第一庄。”
路孤鸣听到二十年前旧事时,眉头轻蹙,似有一种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苦痛,问道:“二十年前那件事,道长也只一知半解吗?”
冲霄子叹道:“那件事已成了一个忌,这些年来江湖朋友都很少提及了。事发之后,朝廷曾发布榜文澄清,说罪魁祸首是七星盟,说七星盟在地下埋藏了万斤火药,以宝藏为诱饵,引诱一众高手进入,然后点燃导火线引爆,将众高手一并炸死在地底。可这个说法,江湖中人并未尽信,因为七星盟损失最为惨重,几乎全盟权势人物尽数遇难,无一生还,包括盟主赵无著。七星盟若是有心害人,岂会炸死自己人。”
路孤鸣道:“也许是朝廷设计将众高手一网打尽,然后嫁祸给七星盟。”声音凛冽,似对朝廷有些不满。
冲霄子做了个细声的手势,低声提醒道:“路少侠,这个我们心里怀疑也就罢了,切莫人前说出来,小心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样传到公门人耳里就不好了。”
路孤鸣忙道:“晚辈记下了,多谢道长提醒。”
冲霄子道:“也不是贫道人老怕事,而是现在江湖鹰爪遍布,我们江湖中人稍有行差蹈错,就可能不明不白被取了性命暴尸荒野。如今江湖式微,不比当年鼎盛时期,我们也只有敢怒不敢言。”
两人边说边行,正面迎过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腰悬佩剑,形貌清雅。他人未到声先至:“道长,你也到了。”冲霄子迎上去,笑呵呵道:“柳大侠还是比老道早了一步呀!”
中年男子转看向路孤鸣和两道童,两眼在路孤鸣脸上逗留片刻,笑道:“道长,你这两个小徒孙越长越精神了,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冲霄子便将路孤鸣介绍给他,又对路孤鸣道:“路少侠,这位柳大侠是仁心剑柳千帆,以‘不欲勿施’剑法威震武林,端的是剑胆琴心,仁义无双。”
路孤鸣是江湖后辈,连忙说了几句久仰。冲霄子并没论及路孤鸣武功,因为他自己也摸不清楚。柳千帆看路孤鸣俊采神飞,只道是出外壮游的名门公子,没把他想成武林人士。
叙谈中,却见一名小叫花沿街大呼小叫:“不好了,不好了,邙山派和伏虎帮在八仙酒楼火拼了。”
街上的江湖人物闻讯,都赶向了八仙酒楼。冲霄子古道热肠,拦住小叫花问道:“小兄弟,他们两派为什么动手了?”
小叫花像模像样观察了几人,道:“看你们不像坏人,我就告诉你们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邙山派中有个尼姑长相还过得去,伏虎帮一名弟子讲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这样两帮人就大打出手了。”
柳千帆道:“邙山派掌门明静师太是否在场?”
小叫花擦了擦鼻子道:“我哪知道谁是明静师太,不过有个老尼姑凶得像只母老虎一样,其他人都怕她。”
冲霄子和柳千帆相视点头,让小叫花离去,冲霄子道:“看来不是明静道友而是明恨道友了。”柳千帆道:“明静师太为人慈和,断无大庭广众与人起争执之理,定是明恨师太无疑,她素来嫉恶如仇,脾气大。”冲霄子道:“伏虎帮横行洛阳,恶迹昭著,那咱们就去给明恨道友助助威。”柳千帆赞成道:“我正有此意。”
路孤鸣不发表意见,听由冲霄子安排。五人随着人流赶到八仙酒楼,楼里楼外已站满了人。冲霄子和柳千帆交游广阔,围观者看他们到来,各打了招呼,腾出一条通道让他们入楼。两人领着路孤鸣和两道童不停向众人拱手致意,顺着通道进内。
楼内大堂已乱成一团,桌椅损毁倾倒一大半,地上满是碎瓷碗。掌柜和跑堂都吓得躲了起来,邙山派和伏虎帮各据一边。人数上伏虎帮占据优势,有十人之多,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黑脸汉子,其中有一个挂彩躺在地上,痛苦着;邙山派则只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尼带了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尼,老尼脸带煞气,恶狠狠盯着伏虎帮众人。年轻女尼却有所畏惧,低头站在老尼身后。
老尼确系邙山派掌门明静师太的师姐明恨师太,她与冲霄子和柳千帆相识已久,顾盼间发现他们进来,暗喜有了强援,神情稍缓,冲他们点点头。冲霄子询问道:“道友,这群败类是不是又作恶了?”
明恨师太指了指地上一名伏虎帮弟子道:“这恶徒公然调戏我师侄,还望道兄你主持公道。”
冲霄子扫了一眼伏虎帮众人,义正辞严道:“你们伏虎帮仗着是地头蛇,光天化日诋毁出家人清誉,此事老道断不能袖手不管。”
黑脸汉子看向冲霄子,道:“道长,在下知道你是武当名望,给你三分薄面。这事错不在我伏虎帮,错在明恨老尼不问因由,出手伤人。”
冲霄子相信明恨师太不是滥伤无辜之人,道:“明恨道友出家人慈悲为怀,若非你们伏虎帮对小师父不敬,她岂会打伤人。”
黑脸汉子道:“道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位被打伤了的于莫堂于兄弟和那位年轻尼姑本是未婚夫妇。年轻尼姑俗家名孙芳婷,三年前也就是成亲前三天突然一声不吭剃发出家,于兄弟找了她三年都没音讯,今日在这巧遇,他一时激动,过去相认有何不对?”
冲霄子一听,如果他所言不虚,那么相认倒是合情合理,明恨师太动手伤人则显理亏了。
明恨师太断喝道:“一派胡言,我师侄怎会认得这种地痞流氓。”
黑脸汉子愤懑道:“师太不嫌太武断了么,若要真相,何不问问令师侄。”
明恨师太转头问身后女尼道:“净仪,那你说,这有冲霄道长做主,不用怕。”
女尼净仪畏怯地抬起头,像下了极大决心似的道:“师伯,我真的不认识这些人。”
黑脸汉子瞪目道:“孙芳婷,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