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狐-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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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桥上的水坑，他缓步路过水车，走向旁侧的六角阑亭，步上阶梯，他收了油纸伞靠在亭柱边，让雨水自行控干。
“小莫。”子言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视线不离她的双目。“你学会撒谎了。”
“我哪儿有？”莫归露单手撑着下巴，短短几日她削瘦了不少，饭不应时，也没什么胃口。
“你把我领到慕天城让我脱不了身，接下来你自己又打算去哪儿？”子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接触到空气中的冷气很快凝结了一层霜在表面，他将纸包推到莫归露的面前，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上面的绑线，一拽即开。
两个拳头那么大，热气腾腾的包子就这样从纸包中蹦了出来。
莫归露被冒出的热气熏了一下，默默咽了口口水。
“你哪儿来的包子？”莫归露伸手戳了戳，一双眼睛在两个包子间摇摆不定，她决定了，先吃左边这个大的，手指沿着包壁滑了一下，子言将纸向后拽了一下。
“先回答我的问题。”
莫归露撇撇嘴，别过头去，尽管那包子正在勾引自己犯罪，但她选择要骨气，不吃了。
短短三秒，子言便将包子推回到她的面前。
“你还记不记得赵家小姐，她后来重镇家业，现在留在城内帮着分发粮响，我恰巧路过便聊了两句，这包子也是她给我的，你趁热吃，要凉了。”
莫归露把头扭回来，半信半疑的拿起包子嗅了嗅，矜持的咬了一口。
“我没撒谎，你自己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慕天城，再说了你当时也没拒绝，怎么能算我撒谎。。。。。。”
“你说来慕天城是为了吃包子，可你到了第一件事，却是四处打探玄狐天君的下落，这不算撒谎？”
莫归露默默的一口一口塞包子，试图无视子言，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撒谎了。
对于这拯救苍生的大业，自己自是派不上半分用处，且不说法术不精，即便是拼智谋，也是排不上队伍的，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玄狐天君座下最得宠的大徒弟，文武双全，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她怎能让他跟着自己到处游离。
所以她打着要来慕天城吃包子的旗号，将子言骗到了这里，还打听到了玄狐天君的所在之处，直接送货上门。
玄狐天君正忙的焦头烂额，身边的人各有任务，此刻抓住了自己的大徒弟，哪里还肯撒手。
子言就这样被委派了任务，带领城中九华仙山的小道士们布阵。
莫归露心虚的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看吧，就连日常的小心机，都骗不过人家。
莫归露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圆场，她看了看子言，又看了看包子，将剩下的那个包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吃过了包子，也就不算你撒谎了。”子言没有推脱，拿起咬了一口，给莫归露圆了谎话。
屋檐下雨滴坠下的速度愈发的慢了，莫归露看向河道对岸的街道，当年暂住的客栈还开在街角，满目回放着过去的画面，她渐渐走了神，放任自己的思绪飘的越来越远。
子言静静地看着她，心中纵有狼毫秋墨，也只能绘出眼前人的只影篇章。
“言师兄。”
一道长剑从水路掠过又折回，上面的人影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入亭中，莫归露回过神，面前这个男人已步中年，面容很是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慕天城八方阵法皆已布置稳妥。”
莫归露竖起耳朵听了听，这声音也是耳熟的很，是谁来着。。。。。。
“濯央，辛苦你了。”子言离开石凳，与濯央一同站着。
那个曾是少年的面孔，已经铺染上中年人的老成稳重，莫归露第一反应是用手遮住了脸，几条尾巴在身后缩成了一团，毕竟这个濯央当年对自己恨意有加，不晓得还记不记仇。
“言师兄，这位是。。。”
“你认识的。”
子言微微一笑，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莫归露，直让她忍不住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嗯。。。”莫归露尬笑着放下遮脸的衣袖，点头示意，也算是打了招呼。
她本以为濯央会回应近似严肃的表情，谁知他爽朗的一笑，笑中几分欣慰。
时光从未残酷，亭外水路重折柳，斑驳几绺岁月，淅淅沥沥的透过爬上山头的月色，打在亭中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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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露躺在床上，几条尾巴将被褥拱出了个大包，倒也暖和了不少。
这几日她发现可怕的不是回忆，而是习惯，无论如何克制亦或者忍耐，只要一闭上眼，狐子彦的身影便在自己面前徘徊。
他替自己掖被角，半夜渴了递水的动作，所有平日里不被注意的细节都深深印刻在心里挥之不去，莫归露偶尔还会产生错觉，总觉得能闻到狐子彦身上淡淡的气息。
想来，许是太过思念，放不下。
放不下又能怎样，哭过几次又能怎样，你的惆怅和眼泪，对方看不到。
人在失落的时候容易钻牛角尖，抱着那些自以为对的想法，一条路走到黑，撞破南墙也不愿回头，等痛了，痛了禁不住了，自然就止步了。
可有些人的禁不住，偏偏是至死方休。
当人们遇到不愿接受的事实，便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试图逃避现实。
结果呢？还不是编着编着，哭的一场苦乐悲喜，尽致淋漓。
莫归露卷起被角，终是红了眼眶，她不愿意编故事，也不愿意就此放下。
这点疼，她还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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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夜里慕天城路的两侧点了灯，何夜同笙笙沿着青石板的小路前行，笙笙手里举着带墨点的纸张，时不时的看看路转个弯。
何夜突然停在了一个小院门前，院门上的铜环脱落了一只，另一只腐朽的不成样子，不像有人住，他推了门进去，门口一个硕大的碎水缸，埋入半土，上面长了不少野花野草。
何夜眼中微微湿润，视线在院中往来，从小屋到柴房，每一个细节都不落下。。。。。。
“臭狐狸！？”
笙笙走了好远才发现何夜不见了，身后的小巷子里没有半个人影，声音也不由的越喊越轻，说实在的，她是怕黑。。。。。。
一个黑影穿梭在边缘的院墙上，吓的笙笙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臭狐狸你别吓我！”
笙笙心里慌的不行，步子渐渐后退，背靠着墙角。
那个黑影突然从笙笙所在的房檐下倒挂着迎面停在笙笙面前，她刚想尖叫，就被吃了口豆腐。。。那黑影笑的欢脱，笙笙上去就是一巴掌，黑影从屋檐上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夜！”
“错了错了我错了！”何夜双手抱头，舔了舔唇，这块豆腐吃的不值，亏大了。“刚才路过的小院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你想不想去看一眼。”
笙笙摇头，上去揪住何夜的耳朵“看什么看，现在找露露要紧，我们天天黏在一起，你没事搞什么怀旧”她眼珠溜溜的转了一圈，又凑近何夜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
“要看的话，回来陪你看。”
何夜突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表情，满脸都是满足，笑的合不拢嘴。
笙笙又拿出‘地图’看了看，两个墨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抬起头，指向石桥对面的那片矮楼。
“应该就在那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素瓷小可爱生日快乐，顺感谢你砸来的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写生日版北冥独家大糖果去。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爱难如人意
第八十四章：爱难如人意
思绪再多也熬不过睡意朦胧，窗框微开，千里风月遣入梦，莫归露忍不住闭上了双目。
“露露！”
莫归露刷的一下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披头散发，阴阳怪气的‘女鬼’，她像只受了惊吓的猫一样缩到了墙角，毛发炸开，睡意全无，两只眼睛瞪的溜大。
那‘女鬼’飘到桌边点起蜡烛照亮了屋内的视线，又向脑后撸了一把头发，莫归露这才看清了‘女鬼’的真面目。
“笙笙。。。”
“嘿嘿。。。”笙笙不好意思的一笑，“都是何夜出的馊主意，没事儿非要我上房梁，这不，头发也散了。”
“不过也没办法，楼下站岗的两位大哥不给我进，说有事儿明日白天再来，我哪里等的到明天？”笙笙扑棱身上的灰尘，那小楼外的瓦片上落了不少灰，再加上刚落过雨，她上去好一顿摸爬滚打，正帮人家清理了个干净。
莫归露安抚了一下胸口的心跳，穿鞋下床，默默的打了盆水给笙笙擦脸，毛巾过脸，都是黑色的泥渍，可见笙笙费了好大劲才爬上二楼。
“露露，跟我回去吧，大家都挺想你的，你也知道，那群小团子就听你的话，你不在他们都要上房揭瓦了”笙笙按住莫归露给自己擦脸的手。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无论我在哪儿都能找到我。”莫归露调笑，却是抽了手在水中摆干毛巾。
“别转移话题！”笙笙窜到莫归露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你就这么离开北冥，连个口信都不留，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
莫归露摇头，她哪里会不拿笙笙当朋友，以前受了委屈都是第一时间去找笙笙诉苦，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朋友应当是拿来分享快乐的人，而不是遇到些挫折，就让人家聆听你吐苦水。
“肯定是因为跟殿下闹了别扭，可你也知道殿下那脾气，这样，你先随我回去，我们把误会解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笙笙还在极力劝服，她不信露露就能狠了心不回去。
“有些事我不想麻烦你，况且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莫归露言语之间的拒绝之意已经表现的十分明显。
信任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纸，现在狐子彦将它揉成了一个纸团，就算自己去解释，去铺平纸团，它上面的折痕也永远不会消失。
“你和殿下之间到底怎么了？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笙笙还是有些不能相信，露露带给她的感觉变得好陌生，她变得冷静了，再也不是那个遇事哭哭啼啼的小狐狸了。。。。。。
莫归露的表情略显平静，她微微启唇，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没什么，他怀疑我和子言有染，也怀疑我肚中的孩子，他不信我，也不想听我解释。”
她没有提到凤凰香，也没有提到狐簪，那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他怎么看自己。
“这怎么能算没什么！”笙笙一拍桌，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太过分了！孩子是谁的他心里没数吗？”
话一听完，笙笙只觉得狐王殿下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间崩塌，以前总认为殿下虽然不善言语但他是个好殿下，处事公正赏罚分明，打理北冥照顾露露，事情做的挑不出毛病，现在这般琢磨，倒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狐狸才能做出的事情了。
“咳。”笙笙冷静了一下情绪，这小两口吵架都是劝和不劝分，她这样劝可不能把露露领回去。“殿下他醋意正浓又是个暴脾气，难免冲动做些过分的事情。。。。。。”
“笙笙。”莫归露打断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必再劝了。”
笙笙抬眼，对上莫归露的视线，心中了然，不作言语。
露露这次，真的是铁了心的。
可是笙笙不愿看到殿下和露露是这般结果，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缘分缘分，缘是上天给的，这分是要靠自己拼的，他们两人，任何一方，怎能舍得就此断了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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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踏房柱，飞檐走壁，无声落下，不卷起一寸尘土，何夜的身姿灵活的窜上了房顶。
“小道士，你这身行头，看着顺眼多了。”
房顶早被另一个人占据，一身灰袍领口微开，半屈膝盖坐在房顶的横梁上，鹤语摆在身侧。
雨过天晴的静谧夜晚，这屋顶，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赏月佳座。
“气息隐匿的不错。”子言听声便知道来者是谁，他没有回头，而是将视线转向天上弯若镰刀的月亮。
何夜笑了笑，露出半个虎牙，“比起你来差远了，若不是上了房顶，我还不知道是你在这儿。”何夜说的是实话，他只是隐约感觉附近有人盯着，想探查一番才在房顶遇到了子言。
“你不去一同劝她？”子言半阖上眼，墨色的眸子借着月色倒映出一抹琉璃光洁。
“她们女孩家才劝的明白的事情，我去了只能添乱，倒是你大半夜的不睡，可别被巡街的道士当成了飞贼。”何夜心里清楚，这慕天城别说是飞贼，就是半个鼠精也别想钻进来。
他和笙笙入城的时候便注意到了，慕天城现在全城戒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道士巡街而过，城墙的那一片更是不用说，火炬明灭，整夜不见熄势，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子言不语，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成了仙，未必就能日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