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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锦庭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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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羲也没说什么,盯着她看了两眼,便就转身出了门外。
  珍珠见没了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也就是如今她们敢这么着,要换着从前试试?哪次来咱们抿香院,不是隔老远就‘姐姐姐姐’地套近乎的!”
  沈羲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动声色。
  从前二房当家,下人们当然唯二房之命是从,就是她们这些丫鬟也跟着高人一等。如今不但没了权,且连基本地位都没了,失去了巴结的价值,她们当然不会费那个精神再来追捧你。
  良心于势利人来说,算得什么?
  倘若她手上还有大把家底——
  二房的穷她早就心里有数的。但是沈崇信为官多年,积攒下那么多私产,却在死后几乎不剩分文,且连下落都没有,这未免太不应该了。
  她算得到来正院的路,却不知外书房在何处。
  好在珍珠浑然未觉,她只需要随着她的动作往前走就好。
  但顺利到得宝墨二字匾额下时,书房里传来的喝问声,终于还是说明来晚了。
  沈羲到达门前,角门下冲她射来几道毒光的丫鬟,正是先前让她踹过膝盖的沈歆的人。
  “二姑娘来了。”
  门内丫鬟撩起帘子,就有夹着笑音的通报传出来。
  这丫鬟双手勾着帘子,脸在笑,眼里却清清凉凉,目光在沈羲脸上一瞥,就看向别处了。
  沈羲看了眼她带了几分凌厉的唇角,抬脚进门,只这一扫,便把屋里情形看了个透。
  屋里只有三个人。
  靠西边的座椅上坐着沈歆,徨惑不安的样子,与先前那强取豪夺的强匪模样判若两人。
  东南角上书案后则坐着五旬上下,穿着身青袍的沈若浦。
  虽只是扫了一眼,沈羲也从他颊上两道深得如同刀刻下来的法令纹猜得,这位爷素日定然不大好相与,与张解那种年少得志,温和内敛的人鲜见是不同的,而他眼下脸色十分阴沉。
  此外沈若浦身旁还立着个穿枚紫色长比甲的四旬妇人,梳着元宝髻,头上插着两三枝金钗,身段伶俐,眼珠儿尤其灵活,沈羲进来这一瞬的功夫,她已经从她身上望到了沈歆身上,又从沈歆身上望到了沈若浦身上。
  沈羲透不透她是孙姨娘还是周姨娘,但不管是哪个,她进门也只须冲沈若浦行礼:“孙女拜见祖父。”
  往日里她凡是到万荣堂便总是畏畏缩缩胆战心惊,看不出丁点大家闺秀模样,这也令得沈若浦对她有着先入为主的反感。但眼下见她行事大方声音清朗,心下稍顺,将手畔一张纸往前挪了挪,沉声开了口:“我听说你病好了?”
  “承蒙祖父关爱,孙女确已痊愈。”
  人都到来了,再装病已不合适。
  何况,她也并没打算借着这身病做什么文章。


第9章 认罚也行
  “既是病好了,那可还记早些日子佛堂罚跪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性子,还是坐惯了刑部大堂,这位侍郎大人倒是不曾兜半点圈子,借着她这话便就往下施起压来。
  沈羲暂且不知沈歆给她安的什么罪名,只知来者不善,思忖片刻,且顺着道:“孙女不敢忘。”
  “既不敢忘,如何方才又将你大姐姐给打了?”
  话说到这里,沈若浦心里的恼怒已按压不住。
  沈羲幼时原也聪明可爱,然而三岁那年沈祟信夫妇带着她南下去胡家赴胡太夫人的寿宴,途中突然发起了高热,彼时荒山野岭,哪里寻得到大夫?连日赶到山下镇上求医问药,病是医好了,只是被这一耽误,仍是伤了些根本,这脑子与性情,较之于从前,竟是有几分不同了。
  当然,没曾见过从前的她的人,是分辩不出来的。毕竟她也不是痴傻,只是没那么活泼伶俐。
  在沈崇信与胡氏出事之前,他对她与对沈歆或沈嫣是没有多少高下之分的。
  然而如今,他对她却只有不耐烦。
  回府半个多月,她不是与府里丫鬟婆子起冲突,便是与沈歆打架,眼下距离上次挨罚不过三五天,沈歆又带着丫鬟来告她的状了,他闻言之后气便不打一处来。
  大周由拓族族人主政,民风相较于赫连人的古板迂腐虽松动了很多,可到底女子拥有端庄温婉的品质,乃是古往今来的好评标准,谁不希望自家的女子是温柔优雅的呢?
  沈家也是堂堂三品官户了,她的举止,简直是在给沈家抹黑!
  然而沈羲眼下却理会不了他什么态度。
  她迅速瞄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沈歆,心下嗤笑,原来她竟是来诬告她的!
  沈歆见她看过来,也顺势在刘海底下回了她一记毒光,只不过那惶惶惑惑的坐姿却是没改,因而沈若浦也完全留意不到。
  “回祖父的话,孙女已经病了多日,实在没有这个力气生事。大厨房的人兴许可以作证,我直到一个时辰之前,才吃了顿饱饭的。再不济,就唤个大人来替我诊诊脉,看看我究竟有无力气打得过无病无灾的大姑娘也成。”
  沈羲有些看不上这样的伎俩,淡淡说了句。
  她沈歆应该不只有这么点手段,而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仗着原先的沈羲无脑,可以任她们随意玩弄欺负罢了。
  不过她这个反状虽然告得可笑,却使沈羲越发笃定先前猜想,如果沈若浦真与他们一丘之貉,沈歆必然就不会被她拿砸瓷枕吓走,也不会回过头跑来诬告她打人,而只会抬出沈若浦来逼迫她交出瓷枕。
  既然沈歆确实顾忌着沈若浦,那无疑是好事一桩。
  沈若浦听见沈羲这话,当即拉长了脸,上回挨罚她也是狡辩说没有打的。
  只是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下反倒不大确定起来。
  这么有条有理,安然若素,可不像他印象中的二丫头。
  “我早就说过了,二妹妹兴许不是故意的。”
  沈歆就坐在武若浦对面,怎会看不出来他的迟疑?当下娇娇弱弱解释起来,又扭头望着门下的丫鬟:“都是夏蝉多事,前来告状,我是姐姐,自该是让着妹妹的,妹妹尚在病中,我就是让她碰两下泄泄愤又有何妨?到底她没了爹娘——”
  沈若浦听到这句没了爹娘,搁在案上右手便紧了紧。
  沈羲回府后,不知道因为沈崇信夫妇的死犯过多少次浑了!
  回想起她前几次的犯事,他不知不觉将脸色冷下,望向沈羲:“你跟你姐姐动手也不是头一回了,叫我如何信你?反倒是歆姐儿这边,不少人瞧见她去梨香院瞧你,结果气得从你屋里冲出来,这你又怎么解释!”
  沈羲扫眼望着沈歆。
  沈歆放了绢子,叹了口气站起来:“祖父,不如算了——”
  “你坐回去!”沈若浦驳回她,目光又瞪向沈羲。
  沈歆像不得已,后退了两步,眉眼唇角却俱是得意。
  她幼时在吴氏跟前教养,是吴氏的心头肉,吴氏死后沈崇义孝满起复,她与黄氏便随之去了外任,在外的日子虽然无拘束了点,但府里谁又知道呢?黄氏惯着她,沈祟信又凡事听黄氏的,自然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反倒是她沈羲什么德性,府里谁不清楚?回来大半个月,就连连闯祸,沈若浦若是不信她,又怎么可能会把她叫过来?她总归得叫她吃点苦头,才算晓得她的厉害。
  只要沈若浦再次发话把她罚去佛堂,她到时随便想个办法,从裴姨娘手上把瓷枕逼出来便就是了。
  要对付这傻子,还真用不着费什么精神!
  沈羲望着地下,没有说话。
  沈歆有备而来,光是争论也没有什么用,原主之前的狂躁,使她眼下做什么都缺少说服力。
  何况沈若浦认定她打人,对她只有不耐烦,哪里会真的去寻什么证人替她证清白?
  就是寻了,府里除了梨香院的人,又有谁会冒着得罪长房的风险来帮她?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无话可说?”
  沈若浦指节敲着桌子,比之前更冷峻了,如果仔细听,还能察觉出些微的愠怒来。
  沈羲略凝神,回道:“祖父明察秋毫,孙女不敢自作聪明愚弄祖父,是非真假,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如今既是大姐姐的婢女告到这里,那么总归是我不对的。不管什么惩罚,我照收便是,只不过我却有一事相求,还望祖父无论如何允准我。”
  “什么事!”
  沈若浦见她不承认,只当她那股子横劲又上来,语气不由越发凛冽起来。
  “我只求祖父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容我先回去把我那莲田图瓷枕给砸了。”
  沈羲抬头望着上方,神情自若。
  她倒不是真心要砸瓷枕,只是她不提到这儿,沈若浦又怎会知道沈歆对她干过些什么?
  瓷枕是二房的东西,沈歆凭什么上门去逼去抢?一个堂堂侍郎连孙女“打人”都容忍不了,还能忍得了长房公然跑到二房去夺遗物?
  无论是沈若浦的追究,还是瓷枕的存亡,沈歆都担不起这后果!
  她能不在乎沈羲当真抱着瓷枕跟她们闹个鱼死网破么?


第10章 打了没有?
  果然,沈若浦愣着还没反应过来,书案这头,就瞬时传来瓷杯碰地的砰啷一声响!
  沈歆跳起来,七手八脚拿绢子擦裙摆上的茶渍。
  她脚尖前是只打碎了的茶盅,瓷碎撒了一地,茶水将她的脚尖与裙摆皆打湿了。
  旁边的姨娘与夏蝉连忙抢上前去照应,口里安抚着,而沈歆没说话,忙乱中扭头往沈羲看过来,眼里的毒光一波接一波,如同针尖,誓死要把沈羲扎成马蜂窝似的。半途遇见沈若浦也皱眉看过来,连忙又把头垂下,竭力做出无大碍的样子,坐了回去。
  坐下后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立刻跳起来,满怀不安道:“歆儿失态了,实在是听到祖父说到又要罚二妹妹,心下着急所以——”
  话没说完,她绢子印着眼,哭了起来。
  沈若浦原本不悦,这么一看,脸色则缓了。
  沈羲依旧拢手站好,漫声道:“大姐姐不必着急。既是我犯了错,自然是该罚的。不然规矩何在?我久不受府里管束,难免要挨些教训。老太爷也是为我好,我心里都知道的。你们容我片刻,我这就回去把事办了,前来领罚。”
  说着,她冲沈若浦弯腰福了一礼,转身便要往外走。
  身子才转到半路,一阵香风突然扑过来,沈歆眼圈发红握住她双手:“妹妹别急着走!老太爷又没说要罚你。”
  沈羲顿住,笑道:“那姐姐的意思,我并不该罚?”
  沈歆憋得两颊通红,眼上那点子强揉出来的红色,倒不值一提了。
  “什么瓷枕?!”
  沈若浦凝眉望着她们,到这会儿才把话问出来。
  “回老太爷的话,就是当初老太太传给我母亲的,那只出自前朝大师之手的莲田图瓷枕。”沈羲望着上方,温温软软说道,“祖父放心,我只需一刻钟就成,事后我保证乖乖回来。孙女这次知道错了,定会好生悔改。珍珠,我们先回去!”
  珍珠顶着张煞白的脸蹭地走进来。
  她虽然大略猜得出来她在做什么,但她这样大的胆子,还是让她紧张到心发颤!
  在沈歆面前硬气也就罢了,她们姑娘,什么时候在沈若浦面前也这么泰然自若起来了?全府上下,能像她这么样放松又自如地跟沈若浦说话的,可并不多!从前沈祟信是一个,如今她是一个,再往开说,可就没有了!
  “慢着!”
  还没有等她站定,沈歆已抢先出声。随着窗外斜阳照进,她脸色似乎越发胀红了,就连执着绢子的双手也似乎在轻轻颤抖,但她吐出来的话却越发和气了,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丝哀求:“多大点事,二妹妹别闹,仔细祖父生气。”
  沈羲叹了口气,说道:“那好,我不去,珍珠去。珍珠——”
  “你闭嘴!”
  沈歆终于脱口喝斥起来,喝斥得太急,不光声音刺耳,就连面目也在这瞬间狰狞起来。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彻底失态,沈若浦脸色已经倏地沉下,眼里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来!
  她脸色一白,慌得退开半步,但显然已经迟了,沈若浦已经站起来,负手到了她身前,寒脸望起了她。
  沈羲及二房不受沈若浦待见确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可是,二房终究是沈家的二房,沈羲终究是他沈若浦的嫡孙女,倘若他真对二房没有丝毫情份,便不会着人将沈羲等人自杏儿沟接回来。
  他的孙女他教训责骂都可以,旁人却不能。这是体面。只要沈羲一日冠着沈姓,一日还在沈家族谱上,沈家便不能传出凌虐至亲骨肉的话去。沈家什么都有了,财富,人脉,唯独家世底蕴还不够,再加之二房之前——
  不管怎么说,沈歆当着他的面怒斥并无明显过错的沈羲,这是不能被允许的。
  沈家呈现给外人看的,应该是内和外睦才对。
  “羲姐儿究竟有没有打你?”
  他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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