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代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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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以后的人生没人知道会怎么样——就比如许碧自己,也没想到会在三十四岁就因为车祸英年早逝呢,她原来还计划——扯远了,总之至少目前她已经得到了一笔可以自己支配的、看起来数目还不小的钱,这就不错了,至于以后的事,那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氏简直连一刻都不想再多呆了,只可惜还有几句话要交待:“银票一会儿就叫人给你送来。既然你也不用家里再置办什么,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后日启程,沈家人自会安排行程。你屋里的丫头,哪个愿意跟你走就带着。嫁衣和盖头,晚上会跟银票一起送过来。”
“等等——”许碧眼看陈氏起身就要走,赶紧喊了一句,“我想去看看路姨娘。”
陈氏脚步不停地走了,虽没理睬,可也没说不行。既然这样,许碧就当她答应了:“知雨,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素点心和汤粥要一份。”路姨娘肯定是挨罚了。许家的习惯,一挨罚就只有两顿饭,点心什么的就更不必说了。这次路姨娘惹恼了陈氏,恐怕会罚得更重。
“姑娘——”知晴已经完全听呆了,“姑娘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惹夫人生气……”方才跟夫人说话的那是姑娘吗?什么时候姑娘敢这样跟夫人顶嘴了?方才夫人脸色一黑,她都吓得不行,怎么姑娘还笑眯眯的,甚至是滔滔不绝,竟然堵得夫人说不出话来?
许碧瞥了她一眼:“去收拾东西吧。”虽然穿过来没几天,但知晴这个丫头是个什么德性她已经看明白了,从前的许二姑娘太懦弱,以至于把丫鬟养得不知所以——许碧倒不是这么快就适应了封建社会,而是知晴即使做为一个下属都很不合格,如果还有别的人选,许碧真不想把她带到沈家去。
“姑娘——”知晴可完全没有要下岗的危机意识,站在原地还跺了下脚,“您今儿是怎么了?这么惹恼了夫人,以后可怎么办?虽说姑娘嫁到沈家就是沈家人,可若是遇了什么事,还得老爷和大少爷给姑娘撑腰不是?姑娘如今要嫁妆要得痛快,可得罪了夫人,日后有什么事,可还怎么指望娘家……”
许碧被她聒噪得心烦:“也是,要这些东西是多了点,不如我少要几个陪嫁的人,你就留在许家吧,不必跟我过去了。”
“姑娘——”知晴目瞪口呆。怎么能不带她过去?
“我,我本就是贴身伺候姑娘的——”像她们这种大丫鬟,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跟着许碧嫁过去,却让她去做什么?别的主子身边都有贴身人,她挤不进去,难道要降去做二等丫鬟不成?
“原来你还记得是伺候我的?”许碧眉毛一扬,“我听你开口夫人闭口夫人,还当你是要留下来伺候夫人呢。”
“奴婢都是为了姑娘好。”知晴犹自不觉,还在强辩,“奴婢的干娘说——”
许碧打断她:“这么舍不得你干娘,就留下来跟你干娘过吧。”
这次知晴脑袋总算清楚了点儿,听出了许碧的不悦:“姑娘——”她看着许碧的冷脸,后知后觉地好像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自小就伺候姑娘,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儿!”
许碧被她跪得不大舒服,但想想还是应该抓住这次机会,于是也不开口让她起来,只是板着脸道:“我倒没看出来你如此忠心,这几日我病着,你可也没少往你那干娘处跑,想来是舍不得你干娘的。”
知晴恨不得把脑袋摇下来:“不是,奴婢不是……”但她又无话可说。这几日她确实没少往干娘那儿跑,只不过都是想去听干娘说说沈家的富贵,想一想陪嫁过去的好日子。
“奴婢是,奴婢是想去打听打听沈家的消息,免得姑娘嫁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知晴灵机一动,连忙为自己辩解,待看到许碧眼神一冷,连忙改了口,“是免得奴婢不知道规矩,过去之后给姑娘惹祸……”
借口倒是想得很快,有几分小聪明,可惜都用在撒谎上了。许碧面无表情地想,追问了一句:“那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沈家,沈老爷是从二品的大将军,沈大少爷也是五品的副将……”说起沈家,知晴就不觉有些眉飞色舞起来,连忙把自己从干娘那儿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姑娘别信路姨娘的话,沈家是富贵人家,姑娘嫁过去定是享福的!”
“就这些?”许碧颇为失望,这说来说去连点重要的都没有,“沈家都有些什么人?”
知晴连忙想了想:“沈大将军有两子两女,大少爷是前头元配夫人生的,正经的嫡长子;二少爷是继室夫人生的,出身可就不如大少爷了。”
许碧一下坐直了,这还有继母?这么重要的信息,知晴居然啰嗦了半天都不知道说!这丫头那脑子大概只有核桃仁那么大,左脑装个享,右脑装个福,除此之外就装不下别的了。
自古就说后娘难当,又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足以证明一个非原装家庭的复杂。特别是对许碧这样的外来者,家里那位婆婆是亲的还是后的,是很重要的问题。
“姑娘放心。”知晴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一个继室罢了,再怎么也比不得原配夫人。就是将来要分家,她生的二少爷也比不得大少爷,那家业——”
“行了!”许碧厌烦地一摆手,“你收拾东西去吧!”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没时间再跟她废话了。
知晴一脸委屈,还想说什么,却听外头知雨脆生生地道:“流苏姐姐请进。”只得闭了嘴,自己起来去收拾东西。
流苏捧着个小匣子,后头还有两个婆子抬了个大箱子,满面笑容进来给许碧行礼:“夫人忙着安排路上的事,吩咐奴婢先给姑娘送过来。”
小匣子里自然是银票了。许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古代的银票,成人巴掌大的一张纸,上头印的图案十分复杂,中间写明金额,四边用朱红小印,左下角还有日期。许碧仔细看了一下,辨认出是“平庆十四年”,顿时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很好,据她所知历史上没这年号,所以她到底是穿到了个什么地方?
不过这问题现在想太多也没什么意义,许碧收回思绪,先数银票。
两张一千两,四张五百两,还有一百两和十两的数张。许碧不客气地仔细点了一下,四千五百两无误。
流苏看着许碧点银票,脸上笑容一点儿不变,等许碧点完了收好匣子,便笑着指两个婆子抬来的箱子:“那是姑娘的喜服。”
知晴说是在收拾东西,眼睛却总忍不住溜过来看那银票,这会儿又听见流苏的话,忍不住就过去打开了箱子,随便就是一脸痴迷模样:“天哪,好生精致!”
“姑娘穿上试试,若哪里不合适,立时就叫人去改。”流苏笑盈盈地过来,亲手取出里头的大红嫁衣,替许碧穿戴起来。
这嫁衣从里到外的好几层,里头的不去说它,最外头这一件大红丝绸上以彩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团花,花蕊处还用了金线,日光下稍稍一动,就泛起点点金光,果然精致鲜亮。盖头上更是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五色鸳鸯,游于莲叶之间,相倚相偎,十分亲热。
“因日子紧,夫人怕姑娘自己绣不及,就从外头寻了绣娘……”流苏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了一下许碧的神色。
其实这嫁衣也不是寻了绣娘来做的。从沈家突然派人商议亲事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天,便是快手的绣娘又哪里来得及?这是从外头买来的成衣,比着二姑娘的身材又改了改罢了。
自然,因是要嫁给沈家,这面子上的事总要做足,所以陈氏也是去了京城颇有名气的五时坊选的,这一件绣衣也要值得几十两银子。只是嫁衣原该出嫁的姑娘自己绣,若不然挑好了花样请绣娘来绣也使得,可买成衣就难免有些不合意的地方,更不用说兆头也不如单做的。别的时候倒也罢了,偏这会儿沈家大少爷伤重,更该讨个好兆头才是……
许碧倒是没在意。原本的许二姑娘针线做得很不错,可她终究不是许二姑娘,这样的嫁衣让她自己绣,她也绣不出来不是?
“姑娘看这花冠!真是,真是精致!”知晴早忘记自己是该去收拾东西的了,围着许碧转了一圈,又去看着那顶花冠惊叹了。只可惜她言辞匮乏,翻来覆去也就只会说个精致了。
说到花冠,流苏就垂下眼睛不吭声了。这花冠的确做得精致,老字号多宝斋去年新请的南边师傅的手艺,金银拉成细丝,做出来的花叶简直栩栩如生,里头再镶上几颗小粒的红蓝宝石或翡翠,再用几颗大珠压压场面,看着就很过得去了,但其实金银都用得不多,宝石就更省了——夫人在多宝斋挑了一个时辰,才挑了这一副呢。也就是二姑娘这里的丫头没见过世面,才像看什么稀世宝贝似的,若是换了沈家那边的人,怕是马上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这个流苏当然不会说。夫人已经被二姑娘挖去了四千五百两,恼得不行,若是说破了,让二姑娘再逼着夫人去买更好的花冠,她岂不是自找麻烦吗?横竖沈家那边也是冲喜,这上头也不会怎么挑剔。
流苏正想着怎么赶紧找个借口告退,就见许碧拿着那花冠随意翻看两眼就放下了,反而转头问她:“流苏姐姐,这有几件事我不大清楚,不知道姐姐能不能给我解解疑惑?”
第5章 镇压
二姑娘果然是变了。流苏在心里暗暗地说。以前这位二姑娘不管什么时候都低头含胸的,就是对陈氏身边这几个大丫鬟,那也是畏畏缩缩,除了叫声姐姐,是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像这样打听消息,简直是从所未有。难道真像有人说的那样,二姑娘打鬼门关上走了一转,是得菩萨点化了不成?
心里嘀咕着,流苏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奴婢怎么当得起姑娘这样说。姑娘有什么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
只说知无不言,可不说言无不尽?许碧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沈家那边的情况。姐姐也知道,我对沈家一无所知,这眼看就要去江浙了,心里实在有点慌。”
眼看流苏笑盈盈的就要开口,许碧先又笑了一声:“姐姐可得给我讲详细了些,毕竟沈家的规矩可能跟咱们家里不一样,我若是不知深浅,过去闯出什么祸来,自己吃亏也就罢了,就怕有那不懂事的人,以为咱们家里没家教,再连累了姐姐妹妹们,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流苏心里咯噔一跳。这姐姐妹妹们,其实说的是还是姐姐,流苏听得出来,看来这回话,不尽心是不行了。
心念一转,流苏连忙敛了笑容:“姑娘说的是。姑娘只管问,奴婢知道什么,必定细细地与姑娘分说。”
许碧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我听说,沈夫人是继室?”
流苏细细说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许碧伸了伸腰:“大厨房那边的粥汤也熬好了吧?知雨,你陪我去看看姨娘。”
知雨连忙应声,跑去大厨房提了熬好的粥并四样素点心,就陪着许碧往姨娘们住的院子走去。只留下知晴一个人在屋子里继续收拾东西,生了半肚子的闷气。
许良圃只有两个妾,说是妾,其实都是丫鬟提上来的,且都没个儿女,还不抵当年许二姑娘的生母身份高。其中路姨娘是伺候了十多年的,另一个素姨娘则是两年前许良圃升了侍读学士之后陈氏从外头买来的,二十出头,还算有几分宠爱。
许府的宅子地脚颇好,只是面积不算很大,陈氏嫡出的两个女儿还住一个院子呢,姨娘们就更不必说了。这个“香园”也就比许碧住的“翠庐”大一点儿,两个姨娘自是住得紧巴巴的。
这住得太近,就容易生出矛盾,许碧才进香园的门,就听见素姨娘的丫鬟鹅黄在廊子底下叉着腰骂:“自己连个架子都支不牢,还要诬赖别人!衣裳脏了就再洗一回,还怕累死了谁不成?一个做丫鬟的,还真当自己是太太了?”
许碧抬眼一瞧,小得可怜的院子里撑着长长的竹架子,上头晾着素姨娘的衣裳——不是桃红就是藕合,一看就知道是素姨娘的。院子一角,路姨娘的丫鬟竹青正在用清水漂几件非青即绿的衣裳,一个竹架子靠在院墙边上,一只撑脚歪了。
“一定是鹅黄又欺负竹青了!”知雨忿忿地说。当然,与其说是鹅黄欺人,倒不如说是素姨娘欺人。狗若不仗人势,其实也没那么凶。
许碧抬头看看天空,这几日时常有雨,难得今天晴空万里,各房都忙着洗衣裳。香园这院子小,但两房的竹架子也勉强摆得开,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欺人。
“走,去看看姨娘。”许碧穿过院子,脚下轻轻一勾,竹架子晃了两晃,啪叽一声拍在了湿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