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女 by顾婉音-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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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俞很快就过来了,沈玉阑也收拾妥当出去见了——不过不再是直接迎进来,而是隔着一层纱了。如今各自定了亲,自然也该避嫌了。再不似当初了。否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常俞何等的敏感,自然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当下便是心头一窒,说不出的难受。以至于连话几乎都要说不出口了。
沈玉阑隔着轻纱制成的屏风,只一眼就知道,常俞肯定是瘦多了。那衣服,松垮垮在身上,空荡荡的看着就让人难受。所以只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的挪开了目光。
“老太医的情形如何?”沈玉阑轻声开口,主要是再这么沉默下去,她怕她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
“也就那样了。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常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沉的沙哑,仿佛不知不觉中,竟是沧桑起来了一般。“你若是有空,去看看爷爷吧。他对你,很挂念。”
“嗯。”沈玉阑应了一声之后,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于是只得又沉默下来。
倒是常俞似乎挣脱了拘谨和束缚,自然了许多:“听说你订亲了。是长公主的孙子。”
沈玉阑应一声:“嗯,是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明年春天。你呢?”
“我不会成亲。”常俞语气听起来很自然轻松,可是内容却是沉重。
沈玉阑默然了一会儿,开口劝道:“既然有婚约,那又何必闹得这样僵硬?秦玉娘也不是不好——她其实挺喜欢你的。若是你们成亲了,肯定她会对你很好。”
“可是我不喜欢。”常俞轻声言道,可是炽热的目光即便是隔着屏风,沈玉阑依旧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烈焰灼身一般的难受,甚至不自主的低下头去回避。最终,她却还是硬起了心肠,故作平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自古不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甚至,好多人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呢。你又是何必?秦玉娘又漂亮,对你又死心塌地,除了脾气坏点儿,其他都是不错的——”
“可是我不喜欢。”常俞的回答却是重复了一句方才的话。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是重了许多,颇有些赌气的味道了。
沈玉阑又沉默一下,仔细的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世上本就是如此。有些东西,你就是再喜欢,也不一定会得到。可是有些东西,你再不喜欢,该你的还得是你的。这就是命运不是么?横竖喜欢的都得不到。可是为什么,还非要碰得头破血流的?顺应天意,好好过日子,自己也轻松得多不是么?”
“是你跟我说过,人只要努力,没什么是做不到的。”常俞的语气听着有些执拗的味道。
沈玉阑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通过努力就能做到,可是有些事情,光凭着努力是没有用的。比如,人的感情。你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你。你再努力,结果也都一样的。”
久久的沉默,常俞一直不说话,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
可是就在沈玉阑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常俞却是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来:“你当初应了我,会嫁给我不是么?”
沈玉阑顿时觉得哑口无言——
良久,沈玉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和顾家定亲了。这件事情,不容更改。这是圣人的意思。不可违逆。”
“我们可以想办法。”常俞的声音有些低,也很轻,并无多少底气,反倒是有些像是垂死挣扎。
“即便不是圣人的意思。或许我不会和顾家定亲,可是也不会和你再定亲。纵然那婚约不是你愿意的,他毕竟存在。你和秦玉娘……已经绑在了一起。是,你是可以退婚。可是退婚之后呢?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秦玉娘又该处于何种境地?好,就算我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依旧成了亲,那又如何?顾家和沈家之间的疙瘩已经存在了。将来我们之间会被这些东西影响,一样过得不会美满。而且你知道,我一直希望平静过日子。若是在这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像我期盼的那样。与其将来我们互相埋怨,倒不如现在干脆些。”
一口气将这些话都说出来,沈玉阑蓦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说下去:“别说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想法,也别说你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就算你可以,我也做不到。你觉得我懦弱也好,自私也好。可是我是真的做不到。我了解我自己。我想要过我想要的生活——”
“我明白了。”常俞蓦然起身,声音嘶哑:“既然你定了亲,那以后就好好过吧。”
说着这话,常俞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沈玉阑再开口的机会。
沈玉阑往前走了一步,最后却是又退回来——她没有立场去追什么。本就是她太现实太自私了。
其实就算是常俞这会子与她彻底断了往来,也是好事一桩了。她和常俞本就过从甚密,又险些定亲。不管怎么样,再来往都是不大好的事情。对她自己不好,对常俞更不好。顾家那头若是不痛快追究起来,迁怒常俞也不是不能。还有就是沈峻之那头……
不过她和常俞见面的事情,到底还是瞒不过去的——当然,沈玉阑也没想着瞒。不瞒,还算是光明坦荡,瞒着,那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而叫人越发猜测。
沈峻之显然是不痛快的:“听说今儿你见了常俞?”
沈玉阑点了点头,淡淡解释一句:“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这话自然是为了堵住沈峻之的嘴。好在,也十分的奏效。沈峻之没再说别的,只淡淡的言了一句:“顾家那样的人家,并不是好相与的。如今咱们纵然不算高攀了,可是还是要顾忌几分的。你好自为之。”
沈玉阑垂下头,心下有些不耐,面上却是恭顺的应了;“我明白。”若是争辩,肯定最后都不痛快。倒不如不去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
而且,沈玉阑心里明白得很,经过这一次所谓的“抢未婚夫”事件后,她和沈峻之之间不可弥补的裂痕肯定又加大了几分。只瞧着沈峻之现在的态度就知道了——以前还会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亏欠弥补的样子,现在却是淡淡的。也不知道是心头火气没消,还是彻底的冷了心。
沈玉阑也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儿,将沈峻之送走之后,便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却是着手整理起自己手里的资产来——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带走的。现在整理一下,也好。
况且,她打算现在就将金荷的那一份单独分开来——她嫁人之后,必定会尽快替金荷寻觅一门亲事。成亲的时候,自然是需要嫁妆的。如今金荷年纪越发大了,再拖下去了,只怕也真不好再寻人家了。就算是订了亲,那成亲的速度也是要尽快的。所以,嫁妆什么的都得提前预备上。
沈玉阑却也是自己都还没成亲呢,自然也不知道嫁妆到底除了银子铺面等物还要准备什么,便是偷偷的问了一回林妈妈。
林妈妈便是忍不住有些心酸感慨:“大小姐自己还没嫁人呢,就要替别人操办嫁妆来。”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且,也没有那样的义务。这些年来,沈玉阑是如何对待金荷的,林妈妈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觉得,沈玉阑是心善的。而且,平日里沈玉阑整理这些,或是算账的时候,也并不避着她,只是瞒着金荷不许这边人说出去罢了。所以,给金荷预备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林妈妈也是清楚的。
林妈妈敢说,纵然是那些中等的官员嫁女儿,也未必会舍如此大的嫁妆。沈玉阑只是笑:“本也是应该的。我娘去得早,我自然该替娘操办起来。”这些年相伴的情分,断然不是这点子银钱就能比得上的。
章节目录第一百四十六章 待嫁
待嫁的日子是辛苦的——虽然许多针线活不用自己做,可是一些紧要的东西,却也是要自己做一点的。而且,郭氏不管事,李氏不愿意惹麻烦,但凡是个事都要过来问一问她的意思,她只觉得自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期盼日子快点过去,早点成亲算了。成了亲,一切也就差不多该回到正轨上了。
不过,这样忙碌下,时间也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年边上。
一年中最冷的光景也就是这段时间了。不过屋里烧了炭盆,倒是也不冷,只是出门不方便罢了。
越是到了年边上,京城里就越是戒严了起来——因为年节的缘故,所以各地诸侯,还有番邦属国都是要进京朝贺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身份贵重的?所以身边自然是前呼后拥的,带着不少随从和亲兵的。一时间,京城里因为这些人都是热闹了不少。但是有时候这些势力之间交错的关系,却是又叫人头疼。但是这些人却又都是不能出事的,至少不能在京城斗起来。所以,不得不加大戒严力度,好好的维持秩序。
沈峻之这个负责城中守卫的将军,自然也就忙碌了起来——也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沈家才会对京城如今的动静分外敏感。只从沈峻之越来越沉凝阴郁的面色,以及几乎每日都要不回家的态度上看,京城俨然已经成了表面平静,底下波浪汹涌的地方了。
不仅仅是京城,边关同样也是吃紧的。越是到了冬天草木皆休的时候,边关的战事就越来越平凡——尤其是北边。以放牧为生并不种植农作物的蒙古,匈奴等,到了冬天就是缺少粮食衣物的。那些民族又都是彪悍好战的,所以一旦不能放牧了,粮食也吃紧了。那就是他们集结军队过来肆掠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是边关最艰难的时候。也是敌人最凶猛彪悍的时候。
不过,边关吃紧的情况,也只能通过小道消息打探——京城里表面上可是看不见半点痕迹的。
沈玉阑本来也是不知道的,不过却是从光武侯夫人那儿知道了——她的消息网,肯定是不如光武侯夫人厉害的。
看着光武侯夫人愁眉不展的样子,沈玉阑只轻声安慰了一句,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实上,她心里也是很担心齐宇舟的。那人年少气盛,也不知道在边关到底过得如何。但是看着光武侯夫人的样子,那肯定是不让人放心的。
不过纵然担心,她却也是无可奈何——齐宇舟铁了心不在和她有瓜葛,她能如何?况且,如今她定了亲,只怕以后更加不能无所顾忌了。
想到这些,沈玉阑都是没来得一阵阵的心烦气躁。甚至对这门已经接受的婚姻,隐隐也有些抗拒起来了。
若是有得选择,她是真心希望夫家平凡些的,至少她能活得更自在自由些。
但是现在……许多事情都容不得她了。这门婚事,她不乐意也要接受。
沈玉阑心里明白又清楚:她最好要及时的调整心态。
不过,纵然再消极,该准备好的东西也都是要准备好的——比如,她想方设法的弄来了顾家如今所有人口的粗略资料。至于详细的,她却是弄不到了。尤其是核心的几个。比如长公主,比如顾蒙的母亲,这些内宅妇人,在外头都是善于隐藏,戴着面具的。尤其是长公主,多年不在外头走动,更是让人打探不到什么。
可偏偏,长公主却是整个顾家的核心。
不过,即便是粗略的资料,也总比两眼一抹黑就过去了好。
对自己未来要生活的地方,沈玉阑是下了许多功夫去钻研的,务必要有个好开头才是。好在这些枯燥的东西,有金荷在旁边帮衬着,倒是也不那么烦人了。
不过,金荷却是为了这个忍不住取笑了沈玉阑:“你真是的,要是以后离了我怎么办?”
沈玉阑嘟嘟嘴,然后故意笑着撒娇:“那就不要分开,我不嫁了。”
金荷苦笑摇头:“哪里能不嫁人?迟早也有这么一日的。若是能不分开——”纵是心里再明白这不过是玩笑话,可是眼底和面上到底忍不住还是露出了期盼之色来。
沈玉阑也被她勾起了心里的不舍,忍不住抱住了金荷,靠过去蹭了蹭:“要是有法子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就好了。”
互相粘了一会儿,就在沈玉阑心情差不多渐渐平复的时候,金荷却是忽然开了口——“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没办法的。”
这话金荷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沈玉阑还只当金荷开玩笑,也不往心里去,只随口逗了一句:“什么法子?”嘴上虽然问了,心里却怅然得很:长大了,都各自嫁人了,怎么可能真的不分开?都是傻话罢了。
可是随后又一瞧,见金荷微微抿着唇竟是满面认真的样子,顿时心里也是一惊,不由得正视起来。
谁知金荷见了她的目光,却是反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