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家的小娘子-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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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显身边的人迟疑着看了他一眼,元显倒无所谓,摆手笑道:“你去吧。”
然后,他就到树后更了衣。
那一盏茶没有多少水,元显脱了外衣一瞧中衣没湿就懒得换了,直接拿起了干净的外衣来穿。
那宦官上前帮他系衣带,元显边由着他系边笑:“洒了点水,我都懒得理。你反应倒快,张口就说要换衣服。”
那宦官笑了两声没说话,元显又随口道:“元易那儿规矩很严吗?弄得你主意这么多。”
便见那宦官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继而一喟:“唉,一个主子有一个主子的脾性。今儿个,下奴多谢您肯赏脸了。下奴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日后您有什么用的着下奴的地方,下奴鞍前马后的伺候。”
这话他这么一说,元显这么一听,他哪儿犯得着用别人府里的人啊?笑笑也就过去了。
然而那宦官接着又道:“就算是那些个传言里的话成了真,下奴也还记着您的恩情。”
元显的面色不由自主地一僵,继而沉默下去,没有接口。
那宦官利索地帮他系好了腰带,边跪地帮他整理腰佩的流苏,边又续道:“下奴再多一句嘴……”
元显怔怔然:“你说。”
那宦官道:“其实依下奴看,那传言传得虽狠,但公子也非完全处于劣势。”他说着抬眸瞧了瞧元显的神色,见元显没什么反应,又低眉顺眼地继续说了下去,“公子您想想看,你是正经入继到太子膝下的。来日若群臣反对,太子不能留您,可若太子没了呢?您这长子……谁还能擅做主张把您赶走?”
“你说什么?!”元显顷刻间汗毛倒立,他惊然往后退了两步,又硬生生站住脚,错愕不已地望着这宦官。
——他的意思是,让他要了父王的命?
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那话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元显不禁周身战栗,恐惧、愤怒一并在心头席卷,令他脑中嗡鸣。
“你……”
又怔了怔,他一把拽起那宦官,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他原也离众人升起篝火的地方并不太远,听到动静,众人很快都望了过来。他这拽着宦官下来的举动已令他们一愣,元易正要开口发问,却见这位大公子将那宦官猛地往侍卫们那边一推:“押去杖毙,杖毙!”
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措,所有人都在刹那间意识到不对。
连元晋都吓坏了:“大哥?!”他赶忙起身迎向元显,一攥他的手,就沾了一手的冷汗,“哥你怎么了?!”
“杀了他!”元显双目猩红,脑子里空荡一片。他从来不是个性情乖戾的孩子,突然这样反常,一时间弄得大家都蒙了。
“杀了他……”元显声音颤抖着,牙关紧紧咬住。
几个侍卫怔然对望,最终因为他的反常而不敢忤逆他,赶忙把人押了下去。
但元显的脑子还乱着,一切思绪心神在此刻好像都不是他的。元晋犹犹豫豫地又叫了他两声:“哥?哥!”
“……我先回去了。”元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话音还没落,他便急匆匆地向行宫的方向提步而去。
元晋赶忙道:“我跟你一起!”说罢也顾不上和堂兄弟们打招呼,赶忙追着他一道回去了。
行宫里,谢迟和叶蝉听到急赶回来的宫人的回禀,也都惊了一跳。
“你说什么?”叶蝉费解不已。
元显突然把一个宦官杖毙了?
宫里局势复杂,犯了重罪的宫人被杖毙不是大事。她也不希望孩子一味地心软,她希望他们能赏罚分明。
可是,按这侍卫的话说,当时好像也没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更衣的工夫元显便突然大发雷霆。而且,元显年纪还小呢,动辄杀人也太吓人了。
所以夫妻两个都很震惊,待得元显元晋回来,谢迟就直接把元显叫进了屋。
元显的神色看上去很平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谢迟锁着眉头看了看他,沉了口气,问:“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元显低着头,不知道怎么答话。他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里面不断回荡着那个宦官说出的可怕的话,要把他吞噬进去。
他于是什么也顾不上,只能一再跟自己说,不,不能那样。父王待他那样好,他不能那么做。
然后他恍恍惚惚地听到父王说:“小小年纪,你怎么心这么狠?”
元显蓦然抬头:“父王……”
“谢迟。”叶蝉一攥谢迟的手,没再让他说话。
其实谢迟的疑惑,也是她的疑惑,因为“杀人”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哪怕只是开口说一句,也并不该那么容易。
可元显抬头间的神色令她一惊。
她赶忙离座走向他,蹲在他面前道:“元显,我们不是怪你。你跟母妃说说,出什么事了?”
元显整个人颤栗如筛,在叶蝉攥住他的手的刹那,这种颤栗又加剧了一阵。
然后,他无力地向后退,被叶蝉拽着退不开,又无力地摇起了头:“母妃别问我……”他的眼泪一下汹涌而出,不知怎的令他膝头发软,他不由自主地跌坐到了地上,“母妃别问我。”
“元显?!”
叶蝉真的吓坏了,她一时不敢上前,便眼看着元显蜷起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捂着脸,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着:“我错了……我错了!”
叶蝉惶惑地扭头看向谢迟,还未定睛,耳畔疾风一划。
谢迟疾步上前把元显抱了起来,用力地搂了搂他:“别怕,父王母妃在这里。”
元显愣了一愣,哇地一声哭得狠了。
谢迟大步流星地把他抱进屋,放在了床上,又叫人去传御医。在御医来前,谢迟和叶蝉都一步也没敢离开。御医来诊治了一番,又给元显服了安神的药,待得元显睡去后,谢迟把御医请出了屋外:“到底怎么回事?我担心……莫不是那宦官对他做了什么?”
突然性情大变,让他担心元显遇上了谢连那样的人。
但御医摇头:“臣细细诊过了,未见大公子有什么不妥,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只能等大公子醒来,殿下好好问上一问,才能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御医的那一剂狠药,让元显睡了七八个时辰。第二天他醒来时脑子都还有些懵,但情绪已然平静了。
叶蝉和谢迟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元显蜷缩在被子里默了默,呢喃道:“他想让我杀了父王……”
“啊?!”叶蝉愕然,谢迟追问:“是元易的人?”
“是……也可能不是。”元显迷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就特别害怕……看见他就害怕。”
所以,他当时那么迫切地要了那个人的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但在内心深处,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怕那个宦官,还是在怕自己。
——他当时真的自己。怕自己动摇,怕自己真的去做十恶不赦的事情。
可是现在,看到父母守了他一夜的憔悴后,他突然冷静了。
他们真的担心他。
他绝不会让自己动摇,绝不会去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他不能伤害家人,不能伤害父母和弟弟们。
除此之外,他也忽然有一点点讨厌自己。
他讨厌自己瞻前顾后,讨厌自己沉闷懦弱。
他知道昨天的突然崩溃,其实是被自己逼出来的。如果他平日里的心事不那么重,当时可能并不会那样。
他自卑而又清醒地觉得,弟弟们都比他强。
他们全都有什么说什么,只有他不敢。
于是,在叶蝉端起药碗要喂他的时候,元显抓住了她的手:“母妃……我想问您件事。”
“?”叶蝉忙道,“你说。”
元显的目光又迟疑地看向谢迟:“父王您能不能……”
谢迟眉心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还偏心呢?!”
叶蝉无奈地扭头瞅他,视线往外递了递,意思是:出去。
“……”谢迟冷哼一声,气鼓鼓地转身出去了。
叶蝉被他弄得想笑,又摒着笑转回头看元显:“什么事,你问就好。其实当着你父王的面也没事啊,我们能把你怎么地?”
自家的孩子,打都不敢使劲打好吗?
元显抿了抿唇:“那个,我想问问您……”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叶蝉的神色:“等父王继了位之后……是打算把我和元晋送回恪郡王府,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他这么提着问,声音已经虚了下去。
但他还是在心下给自己鼓着劲儿,让自己说了更多的想法:“我不想回恪郡王府。其他的……倒没关系。”
第174章
“谁说我们要把你送出去了?!”叶蝉愕然看着元显,元显抬了抬眼皮,嗫嚅说:“好多人都这么说……”
“你别听他们瞎说!”叶蝉挪了挪身子,把他揽进了怀里,“没有的事,你父王绝没那个打算,你别听外人乱嚼舌根!”
元显闷了闷点了点头,好像信了,又不像信了。叶蝉复又把药端了起来:“你先把药喝了。这事,咱一会儿慢慢说。”
元显又点点头,很乖地端起了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一饮而尽。叶蝉想了想,跟他说要去给他寻些蜜饯吃,就出了门。过了片刻,元显正躺在床上怔神,忽地见父王进了屋。
他旋即心虚,蓦地坐起来:“父王……”
谢迟走到他床边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元显立时懂了:“……母妃告诉您了?”
谢迟沉了沉,摇头:“没有,你母妃出门就哭了,我自己追问的。”
元显当下正敏感着,他不想让元显和叶蝉生什么隔阂。而且,这也不算骗他,因为叶蝉确实一出门就哭了,抹着眼泪跟他说孩子心里太苦了。
元显一下子咬紧了牙关,低着头道:“是我不好。”
谢迟没有接口,环顾着四周笑了一声:“午膳之前,我和你母妃正商量你的婚事,你却在担心我们会不要你。”
“父王……”元显莫名地有点慌,他想解释,但谢迟摇头截断了他的话:“你有这些担心,也不是你的错。但父王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元显哑了哑。
他说不出什么道理。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这种战战兢兢没什么道理,只是他无法把它们从心底赶走而已。
于是四下里静了半晌,谢迟才听到他说:“大概……因为我不是您和母妃亲生的吧。”
谢迟点了点头:“是啊,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母妃没为你经历过十月怀胎和分娩之痛。”他说着悠长一喟,继而话锋一转,“那你不妨反过来想一想。”
元显迷茫地看着他。
谢迟一哂:“你不妨想一想,你的弟弟们会成为我们的孩子,不过是因为他们到了,我们便让他们生了下来。而你和元晋,是我和你母妃、你的太爷爷太奶奶一起深思熟虑过,决定让你们成为我们的孩子的。”
可以这样想吗……
元显被他说得懵了。
“你和元晋刚被接来的时候,都才这么大一点儿。”谢迟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小,“你母妃一看见你们就很喜欢。可是……她那个时候也才十三岁,她没有精力自己带两个孩子。就算有乳母,她也依旧要操心许多事,这你明白吧?”
元显点头,这个他特别明白。
他记得元晖和元晨刚生下来的那半年里,母妃累得整个人都瘦了,总是精神不好。诚然那跟元晨体弱有关系,可纵使元晨不体弱,带两个孩子一定也很费力。
谢迟定定地看着他:“可她现下很后悔,那会儿没直接把你一起带在身边。”
元显怔然,接着眼底一下子就乱了。他连连摇头道:“别让母妃这样,不是她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元显的声音噎了噎,忽地一阵失力,口吻变得非常懊丧,“我明明可以像元晋一样的,是我不对!我也生我自己的气!父王,我……”他僵了会儿,一咬牙就要下榻,“我去跟母妃道歉!”
“……你回来!”谢迟拉住了他,哭笑不得把他按回了床上,“你好好躺着,听父王把话说完。”
元显眼睛红红的,抹了一把眼泪。
“父王想跟你说,在这整个家里,真的没有人嫌弃你,没有人把你当外人。你也不要自责,在我和你母妃眼里,你一直都是最懂事的一个。我们有时候甚至希望你别那么懂事,稍微淘气一点,才更符合你的年纪。”
元显红着眼睛没能说出话,默默地又抹了一把眼泪。
“差不多的话,你母妃先前可能也跟你说过。”谢迟怅然一喟,“那父王再跟你说点别的——其实你仔细想想,大家是不是都对你挺好的?”
元显立刻点头,反应快到像是怕谢迟误会。
谢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