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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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白杨跑了过来,乔路又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恰好白杨扑到了他的怀里,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轻轻的来回抚摸着她薄弱瘦小的后背,感觉越发的心疼了,到底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就算她再老成稳重,遇到这些老狐狸,也还是会害怕,会想找个亲近的人来依靠。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里又慢慢溢出些说不来的欣慰,白杨终究还是在下意识里把他当作了最亲近的人,终究也还是认了他这个爹了。
既然白杨都认了,他这个爹,自然也是不能让她失望的。
乔路安抚了白杨一会,待他感觉到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身子也不像先前抖得那么厉害了之后,他便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对着呼延庭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 23 章
“啧啧啧~乔爷不要生气嘛,有话好好说”呼延庭笑着说道。
“我乔路在墨林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也很多,光是墨林的主人就换了三个,在你掌管墨林的这些年,我更是鞍前马后,为你彻底掌管墨林出了多少力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些年你所有的作为我也都没有干预过,我只想做好我手里的事情,用心管好贝楼罢了”。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如今我也老了,也陪着你们折腾不动了,我会在培养出贝楼的下一任接班人之后,带着白杨从你眼前消失,墨林早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这个老东西毕竟不中用了”。
说完,乔路向着呼延庭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道:“还望大人成全”。
呼延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乔路。
乔路也一直保持着抱拳的姿态没有起身。
屋子里极其安静,两人是在僵持,呼延庭没有松口,乔路在等他表态。
就连白杨,现在也只是乖巧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原本聪慧,在听完乔路的那番话之后,虽然没有全部明白,但是也听出了里面的表层的含义,就是爹爹不想干了,想带着她离开,此刻他正在等着那个阴冷叔叔的答复。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呼延庭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空旷的屋子里回响着他的笑声。
“乔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可一点都不老,再干三十年绝对不成问题,或许还能等到看到墨林再换三任主人也不一定,毕竟我们命短,死的也快,您说是不是?”呼延庭边笑边大声问道。
乔路的心沉了下去。
呼延庭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甚至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除非他死,要不乔路休想离开墨林!
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容忍白杨的存在,也绝对不会再让她活下去。
乔路放下了拳头,直起了身子,闭了闭眼睛道:“好”。
听到他这么回答,呼延庭笑得更大声了。
“果然是乔爷,我就知道你是绝对不会受困于这些儿女情长的,那这小姑娘,是我帮你了结了,还是你自己来呢?”他又笑着追问道。
听到这句话,乔路感觉到身边白杨的身体又不由得颤抖起来。
“给我点时间,三天后必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乔路看了一眼白杨道。
“好,三天就三天,乔爷这么干净利落的人,到时候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我也得见到这小姑娘身上的胳膊啊、腿啊、耳朵啊,也才能安心的不是,这期间暗影也会随行,如若三天后乔爷舍不得动手,他们可是会代劳的呢”呼延庭又笑着说道。
乔路的拳头瞬间握紧了,这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样,暗影会一直盯着他的所作所为,而且三天后他得交上白杨身体的一部分,呼延庭才会罢休。
他也许真是老了,心越来越软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妄图用过去那些年的功劳换取白杨和自己晚年的安稳,可是却终究还是高估了他的人性,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呼延庭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超强的控制欲,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一直存在的危机感,自私,残忍,嗜血,任何感情的东西在他身上都见不到,对于这个一个人,或者不能称为人的人,他竟然还希望他能对自己格外开恩,这和痴心妄想又有什么区别!
乔路也不由得笑了。
呼延庭看到他笑了,自己也笑得就更深了。
白杨听着两人得笑声,只觉得没拧�
乔路带着白杨从那件空荡荡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拉着小姑娘的手,只觉得像是握着个小冰块似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白杨一定吓坏了吧。
“爹爹,你真的会杀了我吗?”白杨边走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乔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他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了,竟然会连一个小姑娘也护不住,是啊,身处在墨林这么多年,他又真正护住谁了呢?他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到头来,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脱离不了死亡的下场。
“没事,别担心”乔路轻轻的安抚道,现在他的身边肯定是暗影随行,他不能随便说话。
白杨听到这句话,也没再问了,身体却依旧在颤抖,任由乔路拉着她的手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乔路也是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也许杜桓的提议,他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他们的时间也已所剩不多,他需要赶紧联络杜桓,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只有打个措手不及,他们才可能取得胜利的机会,否则一旦呼延庭有所察觉,杜桓可能还有一丝生机,他和白杨是绝对活不了的。
这是一场豪赌,以他和白杨的性命为注,赢了,他和白杨脱离墨林,半生无忧,输了,他和白杨拖着贝楼陪葬,这次他没办法选择了,呼延庭把他选择的后路给堵死了,横竖都不是什么好下场,倒不如拼死一搏,之前他已经接到了杜桓投的桃,他现在需要再见到这个人,去探探他的虚实,也衡量一下自己报的李究竟值不值得。
乔路带着白杨回到了家中,带她吃了晚饭,又让嬷嬷好不容易哄她睡着之后,他便走向书房,准备想想怎么联系杜桓。
却没想到书房中已经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岑庄。
乔路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难道今天的事情杜桓都知道了?暗影呢”?
“嗯,暗影被我引到别处了,你现在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岑庄淡淡的道。
乔路的心定了下来,看来这杜桓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在呼延庭的身边安插了自己的爪牙,也确实不简单,自己赌注的胜算似乎也更大了一些。
乔路在岑庄的带领下又到达了之前来过的茶馆,他们一路走的很快,岑庄又是极其的谨慎小心,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引开暗影,实力肯定很强,上次见到他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气质很特别,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清冷,如今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了。
☆、第 24 章
杜桓依旧坐在那里喝茶。
他看到岑庄带着乔路走进来,急忙站起来拉着乔路坐下,又给两人都斟了一杯茶。
茶杯里飘起袅袅的雾气。
“我就不绕圈子了,你的提议我可以接受,但你必须保证我和白杨的安全,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计策?”乔路看着茶杯直接问道。
杜桓笑着道:“乔爷果然爽快人,在我说一些我的想法的时候,我也想听听现在贝楼的实际情况以及它现在之于墨林的地位”?
乔路略一沉吟道:“贝楼现在的状况已经大不如从前,贝楼原本由十二楼组成,分布在全国各地,每个赌场都各有一个管事,但是近年来,一方面由于州府对于赌场的严格控制和高额的税收,使得每个赌场的收入已经是大不如从前”。
“二来是各地的管事基本上年岁都已高,有很多事务都已经管不过来,其实现在管事的早已不像先前那么风光,墨林因为呼延庭已经变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这放到贝楼也是一样的,现在十二楼的管事都是把头挂在裤腰带上干活,身边亲近之人对于这种情况也都清楚的很,所以这么些年几乎没办法选出来继任的人,而对于外来的陌生人,本身不确定的因素又太多,选的风险或许比不选的风险更大,一旦下一任的管事出了问题,即便是已经退出的管事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这责任很可能就是家破人亡,身首各异,所以现在十二楼基本上也都是这些老管事在勉力支撑了”。
“这些年贝楼的收益也越来越差,可是墨林对于贝楼需要缴纳的月额却丝毫没有降低,现在十二楼基本上都是一个个外表光鲜,内里亏空的壳子了,甚至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债台高筑”。
乔路说完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把贝楼最真实的情况都对杜桓说了,这些情况甚至呼延庭都不知道,他每次和他汇报也都是些半真半假的情况,虽然他曾多次提过要降低贝楼的月额,但是呼延庭却总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那样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怎么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呢?他又能相信谁呢,他谁也不信,他只信自己。
其实他说这么多,说的这么彻底,也是他给杜桓投的第二个桃,他想看看杜桓究竟能报是什么样的李给他。
杜桓听他说完这些话,没有立即答话,也只是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把茶杯放下,慢慢的站起来看着乔路的眼睛道:“那你说对于这种情况,最彻底的办法是什么”?
“毁掉”乔路也看着杜桓的眼睛,缓缓地道出两个字。
“好,那就毁掉吧”杜桓也稳稳的说出一句。
虽说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承担了多少风雨,多少人心,多少愿望,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听到杜桓这句话,乔路眼里的神色变了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桓,原本他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杜桓的底线,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到多大的程度,于是他索性便说了个大的,既然是试探,就把最难达成的目标说出来,即便没办法达成,接下来两人谈也能有的来回,可他却没想到杜桓一下就答应了,还答应的这么爽快,这让他内心在激动之余涌上来的更多的犹疑和不安,他究竟有本事下这么一盘棋么?
杜桓看到了乔路眼里变换的神色,他心里的想法便也猜到了七八分,便又看着他笑了笑问道:“贝楼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发现尸体,却还查不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乔路诧异的看着杜桓道:“难道是你做的”?
杜桓又笑了笑,不置可否的道:“这些尸体原本是每天死在墨林的人,我只是让人秘密的带出来,然后放到贝楼门前而已,其他十一楼这段时间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这样做一是为了警示你们,二来是为了引起官府的注意,虽说墨林有专门应对官府的明堂,可是面对各地突然出现的如此密集的尸体,就算是当地官员再维护,却迫于朝政的压力,还是得拿出些人马来调查,但凡不是走个过场的,就轻而易举可以查出来这些尸体是来自于墨林,且还只是一小部分,当然再查的仔细点,墨林各地那些事就会慢慢浮出水面,瞒都瞒不住”。
乔路听到杜桓这样说,面上神色如常,心里是越发震惊了。
“如果要毁掉贝楼,毁掉墨林的第一个钱袋子,现在的时机最是恰当,从内,你联合各地管事抽空贝楼的财帐及人员,每处我都会安排人接应,让他们避过暗影,保证从此音信全无,改头换面,后半生衣食无忧”。
“从外,家父早些年经商,也算是结识了朝堂上的一些有识之士,联名上书,彻查墨林及贝楼,到时必定一方主彻查,一方主遮掩,就算是终究不了了之,墨林却必定得花费极大的力气,这样既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各方搅合的一团乱麻,墨林也因此登上了朝政明面上的舞台,这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样即便后来呼延庭反应过来,被你我摆了这么一道,他也已经无力回天了,十二楼早已人去楼空,任他再怎么查也必定是杳无痕迹,失去了贝楼这第一个钱袋子的墨林必定元气大伤,呼延庭肯定也气的要死,这个时候他肯定会反击,反击肯定得靠着墨林的第二个钱袋子肆居,可是周云这个人,又岂会是任他随意摆布,而我这第二个局也早已经为他布下了”。
杜桓边走边说,气定神闲,乔路听着他这些话,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欣慰,正所谓后生可畏,这时代终究还是年轻人的战场,他们这些老家伙终归该退场了。
他又想起了吴爷当年的话,想起了他那些在当年看来的遥不可及的心愿,却没想到真的有实现的这一天,却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有勇有谋的敢去实现的一个人。
墨林横行霸道了这些年,草菅了多少人命,终究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的桃终于没有白投,还换来了意想不到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