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死对头的小奶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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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一路上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如今,我做了京兆尹,每日都要去衙门坐堂,你陪我一起去吧。
姜阮觉得陆晏上进了,难怪这段时间这么废寝忘食的埋首案牍,赶紧点点头,顺带着鼓鼓掌,朝他举起了大拇指。
第二件事,陆晏说的时候,将她举到了自己面前,,特别的慎重,道:“接下来,你一定不要走神,也不要打盹,好好的,睁大眼睛看好了,你陆晏哥哥,是如何替你报仇的。”
姜阮眨眨眼,满脑子里,只有“陆晏哥哥”四个字,略微娇羞的转过脸去,两只肥嘟嘟的肉爪子交织在一起缠来缠去,差点儿没打结了。
陆晏垂眸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小猫,原本严肃的一张俊脸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猫脑袋,一脸温柔,“而陆晏的姜阮什么也不需要做,免得这个肮脏的世界,脏了你的手。”
姜阮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挺热闹,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大街上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他们的马车旁经过,而一向霸道的陆晏,竟然好脾气的给人让了路。
姜阮:“……喵喵?”
陆晏神色凝重起来,道:“那是楚王的迎亲队伍,今日,忠义侯嫁姑娘。”
姜阮瞬间明了。
姜婉同楚王李洵今天成婚。
她这段时间总是刻意的避开姜家所有的事情,甚至,心中的那股戾气被陆晏软化的越来越淡。
有时候她会反过来想,如果没有这场灭顶之灾,自己永远都看不清楚身边的人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或许,这才是老天爷的用意,也是她识人不明的代价。
只是,往深了想,她还是想要变成人,因为她有陆晏啊。
因为有陆晏,她所有一切暗淡无光的东西,都被染上了新的耀眼的色彩。
而陆晏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起姜家的事儿,有时候李域来了,他们两个在书房里说悄悄话。
她从来不去偷听。
因为她知道,陆晏不想让她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人的心肠是黑的。
她那个面似菩萨,心如蛇蝎的继母。清高孤傲,却内心凉薄的父亲,看似怯弱胆小,实则最是胆大包天与人有了苟且的妹妹。
今日,陆晏竟亲自带她来观礼?
这倒不是陆晏的做派。
事实上,确实不是陆晏的做派。
陆晏的做派是什么,是领着京兆尹所有的差役与刑部小吏,将门前正热闹无比,喜庆无比,就连门前的石狮子都绑了红绸子,正欢欢喜喜办喜事的忠义侯府给围了起来。
姜阮踩在陆晏的肩膀,仰头看着忠义侯府的牌匾,心想,两个月前,这里满目皆白,两个月后,火红似海。
这便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如今,好似找不到她半点的痕迹,被人抹杀的干干净净。
物是人非,大抵就是她此时此刻的想法。
陆晏背手站在那儿,扬起下巴,冷声道:“来人,将涉嫌杀人的嫌犯忠义侯府的当家主母给带回去!”
此话一出,瞬间在吃酒席的达官贵人,以及围观的长安城最是爱热闹的群众炸开了锅。
众人皆看着周身冷的如同冰霜一样,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生的眉目如画的俊美郎君,眼里燃着熊熊八卦之火,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哟,这不就是陆家那个非要娶一具尸体做妻子的陆小郎君吗?”
“听说,他还要与一只猫拜堂成亲,就是他肩膀那只吗?”
“天哪,那只小猫真的好可爱啊。”
……
早就看见陆晏的姜易之,铁青着脸上前,压着隐隐怒气,看着他身上的官府,道:“陆大人此话怎讲?”
陆晏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刑部下发的逮捕令,瞥了他一眼:“本官接到忠义侯府姜家阿阮的贴身婢女采薇鸣冤,说是您府上当家主母亲手将他们姑娘亲手推进了荷花池里。”
莫说旁人,就连听陆晏的话看热闹的姜阮也惊呆了。
采薇竟然还活着?
自小便待在她身边的采薇还活着!
在场的人皆都向姜易之投向探究的眼神,早有传言说是钱氏捧杀继女不成,直接谋财害命,不曾想传言竟然是真的?
这时,浩浩荡荡的迎亲的楚王已经到了门口。
李洵穿着喜服坐在戴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听着底下人交头接耳,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随即,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看着陆晏,嘴角仍然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居高临下道:“阿晏,今日是小舅舅成亲的日子,这事儿,当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
姜易之忙道:“楚王说的是,想必陆大人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着,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陆晏,“今日是小女与楚王的婚事,即便是有什么,也要等到明日咱们到了陛下跟前好好说道说道才是。”
陆晏不说话,大手一挥,差役们手持锁链,直接冲进了迎来送往的忠义侯府,没一会儿便将穿着华丽,珠翠满头的钱玉儿给带出来了。
那钱玉儿一脸的难以置信,行至府外,看着姜易之眼圈一红,无语凝噎,“簌簌”落下泪来,
众人心里犯嘀咕,也不敢再轻易同情她。
毕竟,姜家大姑娘确实死了啊,说是溺毙在荷花池。
那姜家姑娘都已经满十五了,且见过的都知道,人生的高挑,又不是小娃娃,他姜家的荷花池也不是护城河,怎么会溺毙,这事儿,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对。
尤其是前段时间追了平康坊的戏曲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了陆小郎君与姜家阿阮感人的故事,再看此刻活得好好的钱氏,心里不自觉就偏向了陆小郎君说的话。
姜易之见陆晏如此不顾他与楚王的颜面,大手一挥,怒道:“人都死了吗?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主母救下来!”
忠义侯府的府卫立刻上前,将京兆尹的人围了起来。
两拨人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陆晏也不着急,一招手,人群里挤出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道:“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晏道:“吴师爷,尚书令大人好像不是太懂唐律,劳烦你同尚书令大人背一遍,背错一个字,这个月的俸禄,我替你花了。”
吴师爷赶紧上前向姜易之行了一礼,目光巡视了一圈,真就当中朗声背诵起来。
他每背一句,姜易之的脸便黑上一分,到最后,他厉声问道:“是谁,往刑部投了状纸!”
陆晏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一眼道:“侯爷岂非是明知故问,自然是我替我家夫人投的,不过你放心,我只负责投状纸,为了避嫌,绝对不会参与案件审理。”
姜易之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指着他,手颤的厉害,“你,那为何是你过来带人?”
“也不为什么?”陆晏敛去神色,冷笑:“我说了,一定会亲手将害她之手抓起来,怎么,京兆尹抓犯人也是常有的事儿,若是侯爷不服,那可向御史台或是向陛下递折子,只是,这人今日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来人!”
他扫了一眼被锁起来,一脸狼狈的钱氏,厉声道:“还不赶紧请王妃的母亲,哦,我忘了,还未成亲呢,还不赶紧将姜夫人请进京兆尹天字第一号房住几天。”
钱氏腿一软,看着姜易之哭道:“夫君救我!”
姜易之气的干瞪眼,把目光投向坐在马上一直未言语的楚王,道:“贤婿,你一定要替你岳母做主啊。”
李洵正要说话,盛装的姜婉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跑出府来。
姜易之眼皮子一跳,还未开口将人拦住,只见身穿“凤凰火”嫁衣的姜婉竟不顾忠义侯府与楚王府的体面,当街追了出去。
“陆晏,你站住!”
陆晏回过头来看她,表情淡漠。
姜婉哭的稀里哗啦,狠狠剜了一眼他肩上的猫,哭道:“陆晏你放了我阿娘!”
陆晏没有说话。
姜阮看着她身上穿着阿娘的嫁衣,眼微微眯了起来。
姜婉只以为陆晏心软,提着曳地的裙摆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哭道:“陆晏哥哥,你看在我的份上,放了我阿娘好不好?”
陆晏挣脱衣袖,道:“我为什么要看在你的份上?”
他说完也不理会姜婉抬脚便走。
姜婉哭倒在地,理智尽失,歇斯底里道:“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何从来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如今你竟然选在我的婚礼上抓走了我阿娘,陆晏,我恨你!”
“婉儿,你胡说八道什么!”神色慌乱的钱氏看了一眼李洵呵斥道。
在场的人无不惊诧,皆将目光投向自始自终都坐在马上温润如玉不过,一直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光风霁月的楚王李洵,只见他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目光冷冷扫了一眼姜婉一眼。
哦,天冷了,未过门的楚王妃就是贴心,提前把帽子都做好了,颜色挑的极好,刚好是眼下时兴的绿色。
也有人看着瘫倒在地,哭的稀里哗啦当众示爱的姜婉,心道:“蠢成这样,真是生块叉烧都比她强。”
就是不知道生叉烧,此刻已经满脸绝望的钱氏是不是也这样想。
陆晏终于回过头冷冷来看着姜婉。
姜府的人有面色难看的看着姜婉。
长安城里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看着姜婉。
就连,姜婉前来迎亲的夫君李洵也一脸凝重的看着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
陆晏伸手摸了摸肩膀上有些躁动不安的小猫,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你们害死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她才不过十五岁,刚好是及笄的大日子。她一心一意的想同你们好,可你们惦记着她的钱也就算了,临了——”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姜家的人,声音冷的如屋檐下那根倒挂着的冰棱一样寒冷尖锐,一字一句道:“你们还心如蛇蝎的惦记着她的命!”
第32章 天底下怎么会有陆晏这样……
陆晏的话如果一根针; 就这样扎进了而每一个人的心里,方才还在摇摆不定的围观群众,瞬间全部倒向了陆晏。
从前仿佛对忠义侯府死了原配才过半年娶了继氏集体失忆的人们,再一次将那些被尘封; 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 如同一坛子陈年臭豆腐一样; 散发着恶臭的陈年往事给扒了出来。
“对啊; 才去了半年就娶了,啧啧,男人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啊,原配死的时候; 姜侯爷还在同那不知廉耻的女人在房里苟且呢……”
“呀,不会吧,那姜侯爷,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啊!”
“……这叫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心肝啊,指不定全都黑了!”
“……”
他们悄声议论着这位在外人面前总是摆着一副慈母心肠的继母; 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插进了钱氏的身上; 插进了姜婉的身上,更多的是,插进了这个罪魁祸首姜易之的身上。
有那些最是讲究体面前来参加的权贵们纷纷告辞; 原本迎来送往十分热闹的忠义侯府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只剩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群众,以及,始终一言不发的楚王李洵。
而再次将脸皮子放在地上不知磨搓了多少次; 早已经磨得血肉模糊的姜易之,脸色铁青,浑身颤粟,却讲不出一句话来。
他听着那些细碎的如同针扎一样的语言,心道:“我错了吗?我不过是娶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也不过是,犯全天下男人皆会犯的错,对,全天下!”
可这全天下的男人似乎并不包括陆晏这一个,他淡淡扫了一眼姜易之,只这么一眼,让他感受到了道德上的压力。
姜易之恨恨盯着面色清冷,对这世间法度丝毫没有半点畏惧之心的陆晏,目光扫过他肩膀上那只如同人一样正襟危坐,面目严肃的小猫,在心里冷笑:“他陆晏有种,他陆晏不一样,可那也只是少年人不知所谓的天真,等他到了我这一步,选择都是一样的,权力,地位,金钱,美色,每一样都能够迷惑一个人的眼,做出的选择,永远都是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一个,这世上,谁又真的是干净的呢,圣上,楚王,五皇子,那么多的人,都一样!”
思及此,他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咬牙道:“本官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姜易之同时也忘记了,陆晏跟他不一样,人的本质,本就不同。
陆晏淡淡瞧了他一眼,大手一挥,将面如死灰,羞愤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钱氏押走了。
姜阮看着冬日里暖阳下气质越发内敛的陆晏,想起了昔年在赛场上阳光下如同开屏的花孔雀一样,意气风发,招摇似火的少年。
如今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棱角正不断的从心里滋生出来,给他好看的皮囊造就了一副新的盔甲,难如登天的事儿,在他手里好像永远都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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