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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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宋谦清醒了些,边穿衣裳边问。
李衍颔首:“江远游死了,青阳说江弈尘早早进京,状纸都写好了,依我看,这小子只怕是为了保命把江远游拖出去当替死鬼了,好小子,动作够快,是个狠人。”
“那我们也要面见皇上?”宋谦披上大氅问。
他点头:“户部的事情是你我所查,此事横竖我们躲不过去,总不能由得那江弈尘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江侍郎来得早啊,这是一夜没睡吧?”天色尚早,皇上还没起来,他早早的便拿着状纸候在殿外,眉眼间尽是疲惫,李衍绕着他转了一圈讽笑:“昨夜辛苦。”
江弈尘冷着脸道:“尚好。”
“听闻昨夜江尚书仙逝,怕是不太好吧?”李衍扯了扯唇角:“江侍郎不忙令尊身后事,奉在此处可是有要紧事?”
他闭口不言。
“李侍郎,事不必做绝。”片刻后江弈尘冷冷出声。
李衍收了笑意,外袍衣角被风吹起,眉目间沾上寒意:“路是自己留的,若是江侍郎及时劝止,江氏如今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想说什么?”江弈尘冷着脸偏头看他。
他正色:“令尊做了何事江侍郎岂会不知?若是不知,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此行便是为父领罪,李侍郎不必咄咄逼人。”江弈尘把手中的状纸捏的发皱:“父亲做的错事,自会付出代价。”
李衍冷笑:“代价?区区一具尸体,如何付出代价?鞭尸么?”
“你。。。。。。”江弈尘气的瞳眸发红,脖颈间的青筋鼓起,像是要爆裂开一般:“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站定了身子,冷声冷气道:“臭渠之虫,竟妄想面光而活!”
“正卿。”许久未开口的宋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如此。”
江弈尘瞧着他们倏地冷笑道:“李侍郎竟与罪臣之子百般亲近,叫那豫西十万冤魂何安?纵然我行事龌龊,你又能光明磊落到哪里?”
“此案尚未查明,江侍郎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宋谦接过话头,语气中已带不悦:“莫非江侍郎的职权已比皇上都高?”
他猛地收嘴,不再回话。
这话他一旦接了那便真有不轨之心,再不可能脱身。
卯时,高让挟着拂尘打开殿门道:“二位侍郎,皇上召见。”
他三人皆施礼后才进。
“二位爱卿可有要事上奏?”皇帝放下朱笔,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在晨光下映得发光。
江弈尘没等他开口便径直跪身在地道:“皇上,臣有罪。”
“爱卿勤勤恳恳,何来有罪之说?”皇帝笑问。
他呈起罪状纸道:“父亲病重归天,我重整文书之时竟发现父亲贪了户部银两,臣实在不敢欺瞒圣上,这才急着呈来给皇上过目。”
高让下殿接过罪状纸呈给皇帝。
“正卿,朕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他越看眉目越沉,可却没有同江弈尘说话,而是问李衍。
他拿出奏本道:“查清了,请皇上过目。”
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放下罪状纸和奏本,他抚了抚额头道:“正卿,此事关联的人你看着处置。”
“臣遵旨。”
接着皇帝看向江弈尘道:“江远游虽犯了死罪,但念在他已死,他人并不知情,此事不株连江氏,户部暂由你看管,待刑部安置了再做打算。”
“臣谢皇上宽赦之恩。”江弈尘重重的伏下身去叩谢。
“江侍郎这招金蝉脱壳玩得真是得心应手,真叫人佩服。”李衍瞧着江弈尘松口气的模样冷飕飕的出声:“赶快回去办江尚书的后事吧,拖了这么久,估计尸体都硬了。”
江弈尘怒目而视:“李侍郎请慎言。”
“江远游危及江山社稷,莫非对着乱臣贼子我还得讲究个礼法?”李衍笑着抖了抖袍子:“况且比起江侍郎的弑父行径,你有何资格指责我的不是?”
江弈尘被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发狠的瞪着他。
“豫之,我们回去。”他转身牵起宋谦的手。
李衍刚进屋便把椅子奋力的踢到了墙角,顿时四分五裂,宋谦习以为常的坐下来道:“冷静点。”
“那孙子竟真敢弑父!”李衍怒气大盛。
宋谦倒了杯茶放在对面道:“人为了活着什么做不出来?”
“这次竟叫他逃了。”李衍的胸脯止不住的起伏。
宋谦瞧了他一眼道:“先喝杯茶。”
“人家弑父的行径都做了,逃一回倒也没什么。”他继续道:“不过大历朝向来重视孝道,此事若捅出去,他永无入仕之机,况且他手里可是一条命,杀人罪岂是他说躲便能躲得掉的?”
李衍愁眉:“若能如此再好不过,可现下江远游已死,估计不日便会下葬,我们无凭无据如何抓他?”
“那般的事你也不是没做过。”宋谦垂眸,轻轻的抿了口热茶。
他愣了会儿才惊诧的望向宋谦:“刨坟挖尸?”
☆、挖尸
宋谦挑眸看着他。
李衍吞了吞口水,半肚子的火气都被他一句话搅泄了,他手指拨着茶盖道:“我又不好这一口。”
“我也没叫你跟尸体卿卿我我。”宋谦随口道:“验尸罢了,只要尸体在我们手中,指证他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他逃不了。”
宋谦的手指轻轻叩着杯沿:“只是不知。。。。。。皇上为何还会把户部交于江弈尘手中?”
“江氏根基不浅,我们手中拿到的证据还不足以定他们的罪,应是暂时的安抚之策。”李衍不客气的端起宋谦给他倒的茶一口闷了说:“皇上既命你我彻查户部,想来这江氏他是想连根拔起。”
宋谦松了松手,垂眸沉思。
现下看来皇上是真的想剪除世家羽翼,难道真如老师所言,数十年前的事又将重演?
“豫之,想什么呢?”李衍见他眼珠子许久没动忍不住出声问:“这么入神?”
他回过神来,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抬手用冰凉的手覆了覆才觉得好些:“没什么。”
“你手底下可用的人多,派个信得过去的盯着江家,免得尸首又被盗。”宋谦说。
李衍颔首。
午时正热,江府四周挂着白布,来来往往的人忙的热汗直流。
“二少爷。”府里的下人见江弈鸣气势冲冲的闯门而进吓的战战兢兢,躲到一旁不敢说话。
江弈尘听得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不悦的抬眸瞧去,见是他便又垂下眸去道:“弈鸣,有事么?”
“父亲怎么会死?”他开门见山的问。
江弈尘手中的笔一顿,缓缓起身,过去把门关好道:“弈鸣,父亲病重,你也清楚。”
“但那也不至于说没就没了。”江弈鸣冷看着他:“大哥,我听人说你把那些什么贪污国库的罪名都弄父亲身上去了,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父亲?”
他抬眸瞧着江弈鸣,眸中染着阴狠:“弈鸣,他是你杀的。”
“你。。。。。。”江弈鸣口齿不清道:“你胡说!”
“我胡说?”江弈尘斜扯着唇角:“别以为我不知道,京都绝无可能出现豫北的毒物,前几日吴应回京,他在商州打理生意,商州离豫北多近不用我提醒你,那种毒为何会出现在父亲身上?我做得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如若不然,你我现在早已人头落地!”
他双手握拳恨恨道:“可你杀了人!”
“是你杀了人。”江弈尘轻飘飘的纠正他:“此事若你捅出去,人头落地的定先是你。”
江弈鸣一双狭长的眸子高高吊起道:“大哥,你诬陷我?”
“我不过说了实话,这毒是你下的无疑吧?”江弈尘冷冷的瞧着他。
他着急道:“可他不是死在我手上。”
“那是迟早的事情。”江弈尘坐回椅上,拿起笔蘸了蘸墨垂眸继续道:“我不过提前了而已。”
他叹声气道:“我若是你,便会尽快办丧事,尸首一入土,这些旧事便可以翻过去。”
“你。。。。。。”江弈鸣的脸憋得通红,可半天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青阳伏身于屋檐后,眼见着他气冲冲的出来。
江远游的丧事办得急,两日不到便已安置好,名义上丧事从简,可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李衍和宋谦心中都明了。
“主子,江远游的坟安在城外。”青阳挑开帘子迈进去道。
“埋得那么远?”李衍冷笑:“做得还真够小心,若想不被人所知,那索性把他老子挫骨扬灰得了!”
宋谦垂眸:“挫骨扬灰是迟早的事,现下不过是避人耳目。”
“坟地可留了人?”李衍问。
青阳点头:“留了暮阳。”
“今晚我们再去,叫他休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李衍翻着手里的案宗道:“若有异常,及时来报。”
青阳应声。
夜半时分,疾疾的马蹄声踏在官道上,城门口的守卫冷声道:“何人夜行?”
“刑部侍郎李衍,速速开门!”李衍扬声。
守卫连忙躬身:“侍郎勿怪,开城门!”
李衍猛地一抽马鞭,马立刻疾驰而出,宋谦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的往李衍怀里钻,李衍的笑声传进他耳中,宋谦直了直身子,可许久还是发现自己受不得冻,索性不再挣扎了,任由自己窝在他温暖的怀中。
“江远游活着的时候决计料不到死后会被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李衍瞧着这荒草丛生的地方啧啧几声道:“挖坑的时候也不知道除除这儿的杂草。”
宋谦走到江远游坟前看了看道:“这地方没人来才好刨开,不然会被人发觉。”
“尽快,不然一会儿有人来。”他把铁锹放到李衍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快快动手。
他深喘了口气,又开始刨坑。
宋谦身披大氅,身子勉强还有些温度,地上都是及膝的草,他没地方坐,便在一旁静静的立着,只有风声和泥土的沙沙声在耳畔交织不歇。
李衍大喘着气把铁锹扔在一边,抬袖抹掉遮了眼的热汗,皱着眉头烦躁道:“埋得真够深的!”
“抬开棺材看看尸首在不在。”宋谦眸中有些急迫。
棺钉是才打上去的,李衍半天才撬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起身扑了上去,直直的把宋谦压在身下,抱着他翻了几圈,伸手捂住他的嘴道:“有人,别说话。”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谦只觉得李衍的身子很重,他们二人离得极近,李衍粗重的呼吸拂在他脸上,胸膛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直想躲,可又偏得忍着。
“这回挖坟能得一百两。”一人粗声粗气道:“估摸着里头是个值钱人儿。”
另一人道:“要是什么富贵人也不往这地儿埋吧。”
“反正他答应事成后给我们一百两,把尸体给他带回去不就行了。”
李衍深如幽井的瞳眸望着身下的人,平日里只觉得他长得好看,有时看多了会失神,可现在细细端详,却只觉得他这双潋滟的桃花眼似乎总在勾人,里面总是含着幽幽波光,他松开手,伏下身笑着贴在他耳旁道:“豫之,你这双眼真够勾魂摄魄的。”
宋谦只觉他是在羞辱自己,登时便怒目而视。
可在李衍瞧来,他越是生气,便越是多了几分人气儿,看着更顺眼了。
“嘶,牙酸!”树上忽然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
李衍瞬时翻身抬头,只见暮阳倚在树上瞧他们,一副被酸到了的模样。
“有鬼啊!”那二人愣了半刻大喊着拔腿便逃。
暮阳回过神猛地下来,两脚便把二人揣进了坑里。
“主子,你也忒没耐性了,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呢?”暮阳啧啧的摇着头走到李衍跟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偷着笑。
李衍一脚便踢了过去:“好小子,躲树上不声不响,找死啊?”
“我一直搁这儿守着,主子难道不知?”暮阳笑嘻嘻的说着:“莫不是故意叫我来见证你和宋公子郎情妾意吧?不过谈情说爱跑这坟地里来,主子,你的口味儿可是有点儿重啊。”
他瞧着李衍不语,立刻识趣的收敛了言语,走到坑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二人:“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
这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脸朝下架在棺材上的人便哭嚎起来:“死。。。。。。死死,死人。。。。。。”
“问你们谁派来的?”暮阳不耐烦的抓了一把草扔在二人头上:“赶紧的说。”
“是。。。。。。是一个穿蓝衣的公子。”胆小的见他脾气不怎么好,蹦豆子似的说道:“他说我们把尸首带回去,他便给我们一百两银子,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
宋谦挑眸瞧了李衍一眼,便也走过去问道:“你们可知他是何人?”
“不。。。。。。。不知。”那人仰着头道:“他蒙着脸,只叫我们把尸体运到城东的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