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沉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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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慎道:“这几家银行,只吃大户的,又是一窝蜂,你不借,我也不借;你借了么,看着有利可图,又挤上去要借。”
岑嘉钰脸上两弯柳叶被秋风吹得狠狠卷起。
直接借钱给岑嘉钰,沈谦慎拿得出来,但他知道岑嘉钰是不会接受的。他强忍住抬手抚平的欲望,道:“我说,我姐姐一定会喜欢你,我带你去见见她。”
岑嘉钰抬眼看他,沈谦慎却是一本正经:“我姐姐沈谦言和苏南商会会长的女儿于子芳开了一家女子商业银行,旨在扶助女子创业,促进女性独立,她们坚信女子同男子一样能做成生意,做好生意。你有没有兴趣,去见见?”
已婚女子道德教化最为严苛,岑嘉钰知道奶妈妈是为了她好。她自己也刻意去遗忘那晚的肩膀和依靠。她明白,要保持距离,心里有一颗种子的时候,千万不要给它土壤。
但是,面对自己开纱厂需要资金的现实,面对巨额资金的诱惑。
她,拒绝不了。
58、五十八章 。。。
岑嘉钰要开纱厂; 既是必然,也是偶然。
裁缝店遭逢火灾,第一侍卫奶妈妈只是挡住了沈谦慎的拜访,对于其他人的来访慰问,奶妈妈都是十分欢迎的。
每一位上门; 奶妈妈都不由分说地挽起裤脚,让看看伤情; 如此实打实的骨伤,强有力的证据; 客人义不容辞帮着一起诅咒那个放火的要挨千刀。这么多人至诚的诅咒; 地狱的典狱官应该会记上一笔吧?
虽然奶妈妈的描述中; 岑嘉翡是被奸人蒙骗,被胁迫开门; 遭捆住而无力扑火(她心里也就是这么觉得的)。然而; 岑嘉翡到底心里有愧,听了两轮后; 面色绯红地低头出门,去跌打医生那里拿后天才要拿的中药。
岑嘉绮如今走单帮; 消息多; 是第一波来的。过了奶妈妈那道槛; 她到了岑嘉钰歇息的屋子。
岑嘉钰洗了脸; 梳过了头,精神好多了。
岑嘉绮安慰了几句,道:“如今这抗日就跟钱塘江涨潮似的; 谁都被卷了走。傅公馆这几日天天被外面扔石头,窗户竟破的不剩一扇完好的,还有人往门口倒粪倒尿放炮的。傅伟运气,前些日子被委托去了东京送礼物给日本高官;他也没留下什么可靠的人,几个悍仆卷了东西跑,岑嘉雯被吓得只有搂着孩子哭,我见她一个孕妇可怜见的,就让她我家先躲躲。要不是你这——啧啧,也是没法,我和她,相看生厌,还要共处一屋子。”
岑嘉钰拿过几张报纸:“大家这么愤怒,也不是没有缘由。你看看这里写的,关东军一日就占了沈阳,东三省肯定是不保的了。”
岑嘉琦也颇为忧虑:“打了东三省,别一路打到上海来罢?匡朴还说这月要带我回乡一趟。”
她又自我安慰“应当不会吧?这些年和日本一直没好过,之前乱起来的时候,也是说要打要打,我黑心嫂嫂那阎王婆子的姑婆才避难来海市的,这都几年了。”
这些时局之事,岑嘉钰也只是报纸上看看,偶尔宴会上听人说道一两句,但也没有实在消息,因此便由得岑嘉绮说。
岑嘉绮本来自我安慰已见成效,可她想起一件事,又有点着急:“也不对啊。姚夫人么,她介绍了另个差使给我做。”
她略停了停,到底还是说了:“嗯,罗伯特,是港大的外国教授,酷爱摄影,他来这边采风,姚夫人就让我帮他找个导游。我本来是学英文的,又,嗯,见价钱实在可观,就自己揽了这事情。”
她看一眼岑嘉钰,见三姐姐并没露出鄙夷眼光,这才放胆讲:“也不好做呢,他要走的地方多,腿又长,我都要小跑着跟上,鞋都比以前坏的勤;见什么都要问,有些东西我哪知道怎么翻译啊?嘴也刁,虽说中国东西他也吃,可我看他那难以下咽的样子,到底拿了他钱的,只好走了远路给他买面包。你可别说漏了嘴,匡朴不赞成我做这事。唉,你说他,姐夫写几个字好歹能赚钱,他写几首酸诗,也挤不出醋来做糖醋鱼啊。”
虽说今日是来看岑嘉钰的,可她如今这些话只和岑嘉钰说得,便忍不住倾泻了心里话:“罗伯特还有个事情要做,就是他表兄弟之前在海市开了家织绸厂,然后回国结婚了,我原来想新娘子肯定挺美的,要不然怎么过了新婚蜜月,就不想回海市了,要把厂子里的机器打折卖掉呢。现在看来,莫不是知道了打仗的消息,所以避战?”
岑嘉钰突然心一动,报纸上处处都是抵制日货,提倡国货,如果还继续进外国货尤其是日本货,这么风口浪尖的时候,保不齐还被愤怒到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继续烧一次。可进布料都是自己经手的,她是知道的,中国现在少有物美价廉的布,因为根本没什么厂家生产。与其治标不治本,不如,就自己买了机器开了织绸厂来生产?
她忙问道:“那都有些什么机器?”
岑嘉绮见吴裁缝送了中药进来,帮忙斟了药,端给岑嘉钰:“什么‘阿托屋特’机,啊呀,我也记不清,好像是英国还是美国进口来得。”
看岑嘉钰一脸急切:“三姐姐,我回头给你问问,你先喝药。”
岑嘉钰道:“嗯,你仔细给我问问,机器年头,价格,怎么出,我都想晓得······药不喝了,早上喝了姜汤的。”
吴裁缝一脸憨笑,却不移步子:“小姐还是喝了吧,要不是奶妈妈腿不好,肯定是要来押着你喝的。你不喝,她自己的药也不肯喝的。”
岑嘉绮幸灾乐祸地看岑嘉钰皱着眉头喝苦哈哈的中药。
岑嘉绮走后,岑嘉钰越想越觉得可行。
待到阮云裳来了,岑嘉钰已经心里头都略有振奋了。
阮云裳看着岑嘉钰旁边的中药碗,又见过了奶妈妈陈列的断腿,紧张地不得了:“嘉钰,你伤到哪里了?”
岑嘉钰摆摆手:“没有,没有,这药是安神的而已。”
阮云裳这才放心下来,她回头看向阿佐:“虽然这布料存货都较烧了,但你也别太着急。我哥哥不拖后腿了,我现下负担比你还轻些。阿佐的意思是,我们多出些,先把布料补上,让生意转起来。”
西方有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上次裁缝店被砸,阮云裳是看向岑嘉钰,但这次,她是全然信任而依赖地望向阿佐了;而且,有一个坚实的臂膀后,她不再是无措与惊惶,还有了余地还宽慰岑嘉钰。
岑嘉钰道:“吴裁缝做事一向井井有序,前头客人下了定,他就让把相应布料搬了前面去;所以前头运转倒也不会全然停工——那些延误的订单,我让嘉翡一家一家道歉说明情况去了。这次还是我这边责任大些,我还是要多······”
阮云裳捡了颗糖果子捂进嘉钰嘴里“这么说,就见外了啊。难道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么?”
岑嘉钰笑着把糖嚼了,这才道:“云裳,我想着,要不然,我们开个织绸厂吧。”
阮云裳本掰着一个橘子,只是扯断几丝橘络的时间,她就决定了:“好的。只是,我不太懂这些事,还是像这裁缝店一样,得你做主力军。”
她递过一半橘子给嘉钰,另一半与阿佐:“好么,阿佐?”
阿佐点点头:“我也不懂,你说好就好。”
实业兴国乃是时,布料被烧乃是势,岑嘉钰决定开织绸厂。
那么,机器,厂房,资金都是要解决的问题。而资金问题,首当其冲。
岑嘉钰想到了银行。
能找到关系的广粤银行尚且不借,其它银行,一听到是女子做生意,直接就轰人走了。
这些天的奔走,岑嘉钰实在是没有渠道凑到足够款项。
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几番犹豫,几番心思辗转,岑嘉钰还是决定了。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可换一下顺序,富贵金箔,从来让俗人屈服。
“沈谦慎,就麻烦你了。”
沈谦慎在裤兜里握成拳的手终于放松,他微微一笑,从黄夫人手中接过茶盏:“不麻烦,举手之劳。”
黄夫人觉得这沈公子身体虚,手心出汗,应该要吃小麦山药补一补。但她到底历练出来了,没有当众说,准备送沈公子走的时候再私下送药方。
沈谦慎上了心的事情,自然是坐了蒸汽机车般地向前跑。
不出三日,就约了岑嘉钰在绿房子餐厅和女子商业银行的两位女董事见面。
岑嘉钰是有些紧张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些,特特穿了件霁青色旗袍,除了头上一个珍珠发卡,其余一件饰品也无,整个人足足老了十岁。
然而沈谦慎不觉得,他舍整体而就局部,觉得岑嘉钰单露出来的脖颈像家里收藏那玄德年间瓷器的“灯草边”,细腻而温润,让人想要摩挲一摩挲。
但他还是看出了岑嘉钰的紧张:“嘉钰,你不要担心。你这般胆气和见识,她们佩服你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你。”
岑嘉钰横沈谦慎一眼。她是借钱,又不是那什么明星接受小报记者采访,谁管你胆气,只看你财气;谁管你有没有骨气,只看你还不还得起。
沈谦慎叫这一眼横,心里很是享受,居然笑着问侍者有没有茶。
岑嘉钰本是在默记自己要说的内容,也只得分出心来打断:“不不不,咖啡,要咖啡。这大菜馆子,哪里有茶?何况我打听过了,她们爱喝咖啡。”
沈谦慎不以为然道:“可是你爱喝茶呀。”
岑嘉钰暗自紧了紧手,方平静道:“我是来借钱的,不是来放贷的。当然是以她们的喜好为上。”
沈谦慎见柳叶快倒竖了,方讪讪挥退侍者,但还是小声讲了句什么。
沈谦言和于子芳都是守时之人,并未摆了架子迟到。
见岑嘉钰相貌端庄,穿着整洁,讲话清晰,思路严谨,举手投足不轻不慢,接人待物不卑不亢,沈谦言和于子芳心里就认可了几分。
何况,岑嘉钰还带了一份织绸厂发展计划书,需购之机器,厂房,需请之人工,需费之原料,以及销路客户群,细目清楚,数字明确,沈谦言和于子芳看完都脸上略露满意。
待岑嘉钰去了洗手间回来,沈谦言和于子芳已经有了决断。
沈谦言道:“岑小姐,如你所说,你夫家在杭州,无论生丝还是熟丝,皆能寻到稳定供应;你之前开的裁缝铺子,我们也略有耳闻,想来对绸缎布料的销售也很是熟悉,机器你也寻到了好卖家,厂房和人工,这两样,有启动资金都好解决,所以,你的商业计划我们很看好。但在商言商,只要做生意就有风险,而你能拿出来抵押的东西不多,一下把你所需的款子都放出来,可能略有困难。”
这却是个跨不过去的坎,手里所有的财物,不说田地楼房,甚至珠宝首饰,只要能抵押的,岑嘉钰都在那计划书上一一列明。但这银行能答应借款,已经是非常好了。她缓言相询:“那么,你们最多能放多少给我?”
沈谦言和于子芳相视一眼,就听沈谦慎插话道:“为什么不能放,这数额也不算特别大!”
岑嘉钰来不及思考合适不合适,就狠狠扭了一把沈谦慎的大腿。
沈谦慎笑着忍疼:“你们银行放款,无非两样,抵押或者保人,如今我做这保人,你们总能放心放款了罢?”
沈谦言笑了:“呵,你做保人,那再好不过。岑小姐,就看你要借多少了?”
沈谦慎敲敲桌子:“但也是姐姐你那句话,在商言商,我做保人,须有两个条件。”
他知道岑嘉钰在看自己,却强忍保持住谈生意的严肃:“第一,我要做这织绸厂的顾问,大事不说参与决议,我要有旁听知情权,要不然,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亏的;第二,你们厂房还没租定,我在龙华寺那边有好大一块带厂房的地·······”
沈谦言忍不住插话:“你不是租给了利锋汽车厂么?”
沈谦慎摇摇手:“我准备把靠近港口那边的地置换租与他们,进口汽车么,港口那边还方便些——你们厂子须得租我这块地,没道理我做了保人肥水还流外人田。”
这两个条件都不严苛,何况,银行两位董事都紧紧盯住岑嘉钰。债主都同意了,债务人还能说什么。
岑嘉钰当然点头:“可以,可以。”
沈谦慎笑眯眯道:“姐姐,我做保人,你这款就得及时放。要不然,你就在我楼下,我天天敲你门催!上菜,上菜,谈好了就要吃饭。”
先上的是一道甜品,岑嘉钰见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