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沉记-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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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无趣而无奈地相处过日子。
但也算不得坏。
苏泓宣无心于家庭,自然也不会管岑嘉钰对娘家的看顾,不会同了那小气而斤斤计较的丈夫,呵斥于老婆拿回娘家的一针一线。岑嘉钰对苏泓宣本就无意,自然也不会过问苏泓宣在外头的事情,不会同了那无知却哲哲螯螯的妇人,丈夫不顺心意动则哭次则闹。
岑嘉钰洗了澡出来,换上了睡衣,她擦着头发,见苏泓宣坐在客厅,就问道:“可是饿了,还有一点鸡汤线面,我热了给你吃。”
苏泓宣黑着脸:“这是印刷馆才送来的诗歌集子,怎么封皮上就叫弄脏了。”
岑嘉钰看了下,是泥土印子,便道:“真是对不住,我早上赶着去黄夫人家帮忙,也没开信箱,定是帮佣买菜后开信箱,沾了上去。”
岑嘉钰去黄襄理家帮忙的事情,是告诉了苏泓宣的。
苏泓宣当时就不高兴,银行从来都是铜臭之地,庸碌之帮,还这般凑上去做帮佣,谄媚之姿实在难看。他不算奢费之人,但一向也没在经济上手紧过,对这些金钱事务向来淡漠地很。此时更为糟心:“什么帮忙,赶着去做女篾片相公么?家里开支短缺了还是家用不足了吗?”
岑嘉钰心想,可不是做了篾片相公,今□□服就做了人嘴里的笑料。
见岑嘉钰又是不声不响,苏泓宣更觉火大;可岑嘉钰只低了头,他又发作不得,只得重重放了书以示不满。
岑嘉钰不欲争执,就问道:“你可要洗澡,我给你放水去。”
算了,蠢妇之见,不过方寸之地的衣食住行!苏泓宣硬着声音回答:“不用,我还要出去参加个文学沙龙。”
果然,木楞楞的一声“哦。”
岑嘉钰无波无澜道:“那你早点回,我让帮佣留门。”
46、四十六章 。。。
岑嘉钰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略略有点疼; 她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衣服。
帮佣听见声响,敲了门进来,问道:“太太,早餐吃什么?”
岑嘉钰看看旁边平整未碰的枕头被褥,问道:“先生昨天仍睡在书房?”
帮佣答:“先生昨日没回来。”
岑嘉钰按了按额头:“那昨晚的鸡汤还在; 捏几只小馄饨放进去罢,再撒点葱花。对了; 看今日太阳好,把我的枕头拿出去晒晒。”
帮佣心想; 这先生和太太感情不和也是理应的; 就说吃吧; 都牛头不对马嘴。太太爱葱的很,喜欢撒一把小葱花当绿意;先生却对葱避之不及; 实在菜里要葱做一味; 他都是苦大仇深地挑了出去。
帮佣答了声“好”,又问:“太太; 中午吃什么?我好去买菜。”
岑嘉钰捞起一只馄饨,却没有胃口; 听见帮佣问; 便打起精神思索了一番; 方道:“昨天我奶妈妈拿了咸肉过来; 可这又不是春天,寻不到春笋就做不出腌笃鲜,你买点千张来和咸肉一并蒸了吃;中午有客人; 买点排骨,做个糖醋小排”她沉吟着:“也买条鱼,清蒸了,另做个小菜,再收拾个豆腐汤,也管够吃了;嗯,还蒸一碗嫩嫩的鸡蛋,怕是有小孩子来的。”
说不定苏泓宣晚上是会回来吃的,先备下来,总好过他寻不着吃的又黑脸,岑嘉钰又接着说道:“到下午,就用咸肉闷上一锅粥,榨菜丝切上一小碟,给先生晚上吃。如果不够,我刚看馄饨还有些,用油煎了给他吃。”
岑嘉钰自去洗了个果篮,待要擦手寻那手巾,又想起,苏泓宣的手帕用了挺久,得买几块给他替换下来。再则自己要做旗袍,也不能厚此薄彼,要量了苏泓宣的尺寸好把秋冬衣置办起来。
但凡嫁做人妇,睁眼所思,不过食之一日三餐;每日所虑,也就穿之一年四季。
也难怪苏泓宣觉得岑嘉钰寡淡无味。
诸般琐事,忙碌停当,就听见了门铃响,客人上门,就是快午饭的点了。
上门的是岑嘉雯和岑嘉绮两人。
岑嘉绮先到。
岑嘉雯后到。
啊不对,哪里只两个人,岑嘉雯从身后拽出一个啃手指的小男孩,看她的肚子,里面还揣着一个。
这小男孩生的还是极好,浓眉大眼的,却有些怕羞,依着岑嘉雯不肯开口叫人。
长得不好看的小孩子,出于礼貌和亲情问上一声就行;可这长得好看的小孩子,非得逗了他叫人才能善罢甘休。
岑嘉琦拿了盘子里的饼干和糖,向他招招手:“不叫姨姨就不给吃哦。”
小男孩到底馋嘴,小小声说:“姨姨。”
岑嘉琦情不自禁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脸:“叫大声一点嘛,要叫漂亮姨姨哟。”
岑嘉钰拿过她手里的饼干放到小男孩手里“还是这么促狭性子,”又问岑嘉雯:“不是还有个女儿么,怎么没带来。”
岑嘉雯身子重又牵着小儿,早已经累了,她在沙发上重重坐下,砸出好大一个凹陷。她嫌热,幸而因为肚子大旗袍做的宽松,她轻而易举地将旗袍撸到了大腿处,里面的绸子衬裙本是白色的,但已经变得灰扑扑,还有些油渍,她索性把那勾了丝的裤子也挽了上去,这才回答:“那个还小,哪里带得出门,家里让老妈子看着。”
是的,岑嘉雯和傅伟伉俪情深,感情至笃,结婚至今,生二抱一。
岑嘉钰被那硕大的金耳坠子闪了,她眨眨眼睛,仔细端详了岑嘉雯一番,三年不见,岑嘉雯从五小姐直接进化到二小姐——年纪上。
因为连接着生了两个孩子,不只是肚皮,一身的肉都叫撑得松垮了;长期没睡好觉,上眼皮折腾得有些笼拉,下眼皮一片青色;脖子的颈纹很重,但这肯定是叫那手指粗的金链子坠的;拿手伸出来,不复青葱柔嫩,反而是十分粗糙。虽说家里有佣人,有老妈子,但是岑嘉雯认为“我家老爷的贴身事,只让她们做,我可是放心不下。我检查过得呀,皮鞋擦得不够亮,西装熨得不够挺,衬衣洗得不够干净——傅伟出去见的,动则高官外宾,这些小节不注意,叫别人看低怠慢了他怎么办?我同你们讲,我虽然做了官太太,但还是亲力亲为,好让他们见妇知夫,晓得傅伟也是这般高尚品质。”
形容之间虽然憔悴,但是聊起天来的得意和神采却是比身上的金物事还要熠熠发光。
是的,岑嘉雯非常自得于自己的眼光,谁能像她一样,虽然没念多少书,可凭借着月老那一根红线牵,和自己的慧眼识珠,嫁得这样一个好男人,肚皮争气得很,一胎就得男——谈起自己的老公,岑嘉雯的夸赞话得借了军用绿漆卡车来拖,谁能像傅伟一样?生得一表人才,做得一官半职,讲得两门外语,行得一派风流。
岑嘉雯和一众亲戚来往,头总是仰地高高的,知道的赞她嫁得好丈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革命党,要引颈就义。
岑嘉雯捡了个水果“呼噜噜”吃完,把金镯子上卡着的那条手绢解下擦了嘴,顺道给自家孩子又擦了鼻涕,这才把它窝了回去。
见岑嘉绮和岑嘉钰看着自己的手,岑嘉雯大大方方摊开五指“这个火油钻是‘双龙’店里买的,它家做工和‘品正’不相上下的,我生了他”——她懒怠动,只用下巴点了点自家儿子:“生了他后,傅伟说自家后继有人,亲去选了钻石给我做的;这两个金戒指是老凤祥的,和手上的镯子一并打的,你们看么,足金的,都快泛紫了。虽说傅伟提亲的时候没备下金六礼,但成婚后,倒是有股要买齐‘钻六礼’的劲头。”
岑嘉雯又撑起身子,看了看岑嘉绮的耳环。
岑嘉绮早用手绢捋了自己的老银镯子放进坤包,但这耳环她是不惧岑嘉雯看的,她笑着主动认输:“比不得你这黄金是硬通货,这是猫眼石,买不起火油牌,便用碎钻镶了一圈是个意思;”但到底是口服心不服,还是补了一句:“匡朴看这样子是时下最流行的,便给买了。”
时下流行——岑嘉雯囿于家务事,难得有时间关注流行,肯定落后于岑嘉绮,但没关系,有比她更落于流行之后的——岑嘉雯道:“三姐姐,你这栗米珍珠耳环也太不起眼了些,还是叫姐夫给你去换个亮堂些的好。”
岑嘉钰并不正面接招:“他工作忙,哪里有时间去给我换。”
岑嘉雯也不继续穷追猛打,刚刚的是流弹误伤岑嘉钰,她的主要火力还是岑嘉绮:“啊呀嘉绮,上次你们说买公寓,买了没?”
岑嘉绮笑着摆摆手:“还不曾!现在天天都在传打仗的消息,指不定哪天就真打起来,到时候,别的能带走,房子可怎么带走,所以仔细想了想,还是不买算了。”
岑嘉雯又解了手帕,再给小儿擦了鼻涕,方回道:“我也这么和傅伟说,你道他怎么说——我们一天宾客盈门,人气就是财气,租了别人的房子,这财气不就给别人了嘛。真要仗打起来,我们再别处另买房子去。”
岑嘉绮落败,但仍然有风度:“四姐姐,你还是得小心点,这么把家当都挂在身上,外头人看了眼红怕是要起歹心的。”
是呀,所以岑嘉雯是在进楼后,确定外人看不到了,从包里掏出戴上,特地进门来让“内里人”看了眼红的。
岑嘉钰连忙招呼:“啊呀,吃饭了,吃饭了!”
但吃饭,吃茶,这都是暂停的意思,绝对起不到终止的效果。
傅家长子还是有些皮的,先是硬要自己吃饭,吃的满嘴满脸满身都是,也弄的岑嘉雯身上也都是痕迹——哦,难怪她的旗袍内衬有油渍;再是要岑嘉雯追着喂饭,于是弄的满桌满地满屋都是。先是听得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后来,岑嘉雯手上的钻石刮蹭了他,他开始嚎啕哭,最后,他又嚷着要上厕所,岑嘉雯不放心帮佣,便自带了孩子去。
岑嘉绮努努嘴:“我们岑公馆里头,一直弟弟妹妹多的闹不清,她对小孩子还有这般耐心和热情,我也真是佩服她。”
岑嘉钰倒是另个感叹:“人家是爱屋及乌,她是爱父及子。把孩子带得这样紧,累的是自己。”
她们俩以小人之心度嘉雯之腹,
但岑嘉雯不觉得累和烦。
而且她很乐于传授经验。
她一手捞了小儿在怀里睡,另一手扒拉着碗里的排骨:“我同你们讲,你们一定要抓紧生孩子,而且一定要生男孩。嘉绮啊,你看匡朴年纪也不小了,你赶紧给他生一个,你不生,他要么偷摸了在外面生,真翻脸了,还另娶一个生!你们都要抓紧,要拴住男人,一是要服伺到位,二是要肚皮争气。生儿子,我认得一个道姑,有偏方的,你们要了同我说,我带你们去,那符水要诚心求。别道我藏私啊。”
岑嘉雯咽下一块小排,问岑嘉钰:“上次傅伟带我去做衣服,路过那高等学堂,仿佛看见岑嘉翠。”
岑嘉钰答道:“是呢,她虽比岑嘉翡晚了一级,但现在还是跟得上班。”
岑嘉雯摆摆手:“跟不上班有什么关系,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没嫁到好人也是白搭。我没念大学,一样比念过大学的人过的好。所以,你和嘉翡讲,上不了大学也······”
岑嘉钰哪里听得这话,当即打断了她:“当时是谁因为念不了大学偷偷在那里哭来着!嘉翡念书的事,就不劳你指导了,放心,也不会要当了你的金镯子去缴学费。”
岑嘉钰虽然是开玩笑说着,但岑嘉雯知道,这是再不能说的了,于是炮口又扭转。
见炮口又对准自己,岑嘉绮决定先投下重磅炸弹。
只听岑嘉绮道:“四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岑嘉雯没有在怕的“你说。”
看岑嘉雯的大肚子,岑嘉绮犹豫了一下,可到底叫她浑身金闪闪和满脸骄傲给鼓舞了:“我听匡朴说,傅伟在舞厅里,和一些舞女······”
岑嘉雯嘴里的排骨叫牙齿磨成了粉霁,她喝了口水,一脸不在乎:“哦,你说外面那些狐媚子。”
大概是排骨放得有些甜,她又喝了口水:“如今傅伟有钱有地位,自然那些莺莺燕燕就扑了上来,他在外应酬,没有办法的,挡也挡不住。男人嘛,交际场合,总得逢场作戏一下,要不然,让别人笑话没见识。”
岑嘉雯摸了下手上的火油牌:“我现在怀着孕,房里事不方便。他既然体谅我,我也投桃报李体贴他,叫他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不如让他消遣消遣,松快松快。”
她脸上带笑:“傅伟都同我说过的,外面那些,不过是个玩意,他爱的人敬重的人只有我,傅夫人只有我当得,傅家的女主人永远是我。”
岑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