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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双沉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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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生硬:“我不想这么急就嫁了。你不要乱说话。把鸦片给戒了,再仔细调养调养,哪里好不起来?现在不是还有西医么?”
  
  岑二爷笑了下,他太瘦了,这笑真的就是“皮笑肉不笑”。是自己没用,是自己无能,以后这个家的担子就要自己的女儿担起来。但,即使是这个满心忏悔,满怀愧疚的时候,他也下不了决心不抽大烟。
  “你必须得嫁。你三叔发了财,你大伯却把房契都俏摸儿抵了出去,我们岑家,大概过不了几日就要分家的。分家就是要算一笔烂账,我没得精力掺进去。”
  
  岑嘉钰手里的信纸叫眼泪水浸湿了,被她捻成了个纸汤圆子:“我念过书也认得数,我去算账。”
  岑二爷摇摇头:“不说你大伯你三叔,光你大伯母你三婶子,哪一个你争的过?”他略出了一会儿神:“而且真个一笔一笔算下来,我们的确是要欠着公家的。东西都给你做了嫁妆,光明正大出了岑家门子,他们再算账,也找不着你来还。”
  他想了想还是说:“我看,这岑家的房契,你大伯是赎不回来了。不只是分家,是要家破啦。你早早嫁去好,他卖自家女儿都不眨眼的。”
  
  岑二爷拍拍岑嘉钰的手,岑嘉钰觉得像一把竹枝子刮擦过。
  他努力笑了笑:“苏家过两天就来人商议,你也准备着。囡囡,这苏家你迟早都是要嫁的。不过是匆忙些嫁过去,也算不上委屈。苏泓宣留过洋的,应当不抽鸦片。但你嫁过去,也得看紧了,不要叫他染上。”
  
  眼见着一锅烟烧完了,岑二爷用完了今天的力气,整个人佝偻在被子上。 
  他挣扎着摆摆手:“嘉钰,你睡去吧!”
  良久,岑嘉钰听见他道:“晚了,晚了。”
  也不知道岑二爷说的是时间还是他这一生。
  
  岑嘉钰怔怔回房,叫奶妈妈帮忙着才洗漱好。
  父亲一直在烟榻上躺着,其实是可无可有。可是,他突然就这么没了,叫自己如何接受得了?岑二爷在,虽没有依靠也多少有个屏障;岑二爷去了,就只能成为这老老少少的唯一依仗了。她怎么办?
  就嫁去苏家?嫁去从没说过话的苏泓宣?他好像比钱胜矮一点?像钱胜一样话多么?自己同他在一起,有同钱胜一起那样快活么?不像之那样觉得嫁去苏家是顺其自然,岑嘉钰开始怀疑,恐慌,抵触。这是怎么了?岑嘉钰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钱胜,都是钱胜。
  
  “三姐姐,三姐姐?”
  岑嘉钰听到轻微的人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她爬起来,屐拉着棉鞋去开了门。
  是岑嘉绮。
  岑嘉绮从门缝插,进来,拢了拢身上那件老太太给的紫色皮裘:“虽然难看死了,但它扛冷是没话说的,到底用料实。”
  
  岑嘉钰点了灯,岑嘉绮里面还是晚宴全套嫁衣装束,但脚上却换了双同自己一样的轻软棉鞋。
  岑嘉绮递过个盒子:“三姐姐,我只信得过你了,你先给我收着。”
  岑嘉钰疑惑接过,很重手:“这是什么?”
  岑嘉绮眼里放出奇异的光:“岑五姐怒沉百宝箱!里面其实值钱的也不算多,但有对我小时候抛竹圈赢来的铜人,可不能落了别人的手。”
  
  岑嘉钰有些明白过来,她握了握岑嘉绮的手。
  “我不能嫁给那一家,病的病,刁的刁,毒的毒,会生生叫她们折磨死。”岑嘉绮笑一笑,却笑得如同哭一样,她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钥匙:“我要红拂夜奔。”
  岑嘉钰问道:“我送你。你去哪?这么大晚上,可安全?”
  楼上有人起夜,带的凳子倒地一声响。
  岑嘉绮吓一跳,听得没有人下楼,抚了抚胸口,把食指比在嘴边:“嘘,不要不要。反而惊动人。你把我东西收好就是,到时要一点儿不错给我。”
  
  岑嘉绮带上门走了。
  岑嘉钰悄悄摸到窗边,听了好一会动静,手冻得冰凉,腿都麻了,才挪着到床上去。

37、三十七章 。。。
  岑大少奶奶早上起来的时候; 右眼皮一直跳。
  见丈夫起来小便,她问道:“眼皮跳是个什么说法来着。”
  岑大少爷打着哈欠:“你哪只眼睛皮子跳?”
  “右眼。”
  他躺回床上,拉了被子盖住脸:“那右眼皮就是跳财。左眼跳灾。”
  叫这句话安慰了,岑大少奶奶起了床,揉着眼睛去厨房。
  
  在楼梯边就听见了婆婆岑大太太在发火:“我昨天就同你们说了; 这火腿咸肉笋片汤要小火慢炖!我放上炉子了你们居然还给搁了一边中午客人来了吃什么?”
  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是不吭声。大家这会子追究不出也懒得追究谁把大太太的汤端了下来,可大太太就这么把双眼炉上的东西撤了下来换上她的汤煲; 让厨娘们都难做地很——三太太的皮蛋瘦肉粥也要小火深熬; 老太太的当归红枣炖蛋也是文火慢煮; 哪一个都耽误不得呀。
  
  岑大太太还欲发火,看见自家媳妇在外头眨眼睛; 以为是有什么机密事情要讲; 出来问道:“什么事?”
  岑大少奶奶还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没什么事呀?”
  岑大太太劈头训斥:“没什么事你眼睛抽筋啊!嘉琦呢?”
  岑大少奶奶抻着眼筋:“还没起床呢; 我去叫她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到底是亲生的; 岑大太太又疼惜起女儿来:“算了; 让她再睡睡。估摸着她婆家人上门再叫起她!过几天结婚有得闹; 再就做人媳妇了; 哪里还能松快起来。”她欲往楼上走,又回过头来:“厨房里头你盯着,这起子势利眼; 不给盯着,你姑婆家的人中午来了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奶妈妈用水煮蛋在岑嘉钰眼周滚着:“哎呦呦,怎么眼睛肿成这样子,像镶着两颗水浸樱桃。可是老爷同你说什么了?”
  
  岑嘉钰闭着眼睛,要是告诉奶妈妈岑二爷身子要塌掉,奶妈妈怕是还软在前头。至于和苏家的婚事,和奶妈妈讲了她会高兴地如同自己出价,但岑嘉钰心里还存在着一点点奢望,要不然,和钱胜商量商量?如果嫁了他,自己有个铺子,再并父亲给的那些财产,日子过得俭省些,养活一家几口应当不成问题。可,关键的问题,钱胜要娶自己么?他应当是喜欢自己的罢,但,他好像也没说出来过,竟要自己先开口?自己要开口么?那天都亲了他一下,算不算,算不算表白了?
  
  岑嘉钰思绪乱如麻,想到那天的亲吻,脸又自控不住地热了,奶妈妈更焦急了:“哎呦喂,难道这还感冒了?给老爷看病的大夫今日会过来,让给你瞧瞧。”
  岑嘉钰拽住奶妈妈:“这鸡蛋热烫烫的,哪里能不脸红?大夫什么时候来,我的确有点话问问他。”
  奶妈妈道:“待会就来的。先时来小二太太还招呼一二,现在竟是彻底撒开了手不管。一日就知道出门打牌赶场子,哪里像是个当家的夫人。”
  
  岑嘉钰道:“嘉宝她也不管了么?”
  奶妈妈又从碗里换了新的热鸡蛋来揉:“她哪里管。赢了钱,给点子给容妈叫她多看顾;输了钱,就叫嘉宝找老爷去。还是我看不过,叫和嘉翡嘉翠一块吃。”
  
  奶妈妈晾了热毛巾,顺道给岑嘉钰擦脸:“囡囡啊,你要和老爷说,我看小二太太竟是生了异心。那日她裹了个成窑缸子出去,我不知道,叫大太太嚷了出来,可不是丢人!”
  “啊呀”奶妈妈一拍头:“瞧我这记性,刚刚给你煮鸡蛋,端了大太太的汤下灶,没放回去。我得看看去。”
  
  岑嘉钰把敷过眼睛的鸡蛋拿到厅子里,看嘉宝垂着头孤零零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推推岑嘉翠,让她把鸡蛋给过去。岑嘉宝抬头惊喜一笑,这才有了点活泼气。
  小孩子总是比大人更敏感。
  
  “大嫂,大嫂!”听得三太太十分亲热地叫,岑大太太忙拉过布,罩住礼单簿子。
  岑三太太手里的针线活都没放下就奔上了楼,可见得是大事。见到岑大爷也在,岑三太太正了下脸色,她略抖了下怀里搂着的百纳被——这百纳被可不是给即将出来的毛头逢的,是给自家的汽车缝的车罩,这个贵重个物件,可不和自家孙子一样需要积德纳福——想显得自己从容不迫些,可是她一开口,幸灾乐祸的语调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大嫂大哥,你们家来贵客了。”
  
  岑大太太心中纳闷,什么贵客?还不到中午,嘉绮婆家这么快就来了?她略有些踌躇,但哪里由地她踌躇,岑三太太已经妯娌情深地挟持了大嫂的胳膊下楼,看地上有个板凳墩还提醒她别踢了脚!
  岑三太太轻蔑看一眼那布没遮住的一角红纸,心中嘲笑“货没到手,账先算上了。”要不是怕出了伦理笑话且手还被百纳被的车罩占住了不得闲,岑三太太还想右手也挽上大伯子一块儿下去。
  
  岑大少奶奶的眼皮不跳了,因为眼睛瞪大到眼睑完全没有活动的余地。她看着亲亲热热挽着一个男子手走进来的岑嘉绮,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
  还没等岑嘉绮回答,她又冲上去一把拽开两人的手,老母鸡护崽一般把岑嘉琦拢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是谁?青天白日拉了我妹妹的手干啥?看我不叫人把你打出去!”
  
  可惜这被护住的鸡崽翅膀硬了,心也铁了,她把岑大少奶奶推到一边:“匡朴,不是带了回门礼吗?快拿出来,要不然看嫂子不把你赶出去。”又抬头冷笑而热情地和楼梯上走下来的自家父母介绍:“这是匡朴,我丈夫,你们女婿!昨儿我穿大红衣裳你们见证下出了门,今儿自然要把人领来,也别让人笑话不知礼,嫁了人女婿都不上门的!”
  
  岑大太太一个趄趔好险没从楼上摔下来,还好有亲亲三弟媳扶住了,这会儿岑三太太倒是着急上脸了:“啊呀,嘉琦你不好这么刺你姆妈的,大家有话坐下来慢慢讲。”
  大家当然坐下来慢慢讲,这种大事还能插烛一般立着论说?就算几个主角能凭一股气振作着站完整场,聚拢来的观众总得设个位置吧?庆幸的是,岑家虽破落,椅子还是齐全的。
  
  当嫂嫂喜气盈盈地告知她要嫁给那个姑婆家的残废时,岑嘉绮便想明白了这些天的种种,为什么嫂嫂会这么热情地带自己串门子?为什么姆妈突然天天念叨女要高嫁?为什么嫂嫂那个姑外婆那般看货物样地打量地看自己?
  
  她怎么能嫁?去那个姑外婆家的第一天,她礼节性地随着大嫂各房问了个好。一进他们小爷那个门,纵然燃了浓浓的檀香,那股屎尿味还是除不掉,混在一起反而更刺鼻。嫂嫂一个劲儿夸床上的小爷帅,她也只好随着僵笑,心里暗自嘀咕“昏昏然的一张泡浮的面皮,哪里看得出人样,就帅气不帅气了。”
  
  她嫁过去,怕是活不了几年。不提她看见的毫不掩饰的老虔婆对媳妇的苛待,她上厕所,转廊里听见仆从们聊天:
  “不知是碍了谁的事,一个瘫在床上的,竟然叫人下了毒!所以老太太才急着给他娶个老婆,总得有个贴心人看着。”
  “啊呀,我说老太太老糊涂了,娶个老婆就贴心了?这么瘫在床上到时候最盼他死的就是老婆。”
  “那要是暗地使黑手,正好先害了床上躺着的,再嫁祸了床边看着的,咱们家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岑嘉绮不寒而栗,这事她也没同大嫂讲,说不定大嫂更催逼她嫁进去。要是自己真被毒死了,于她们还是好事,能闹得一笔丧葬费。
  
  如果有得选择,或者有时间选择,岑嘉绮是不想嫁匡朴的。他外貌不出众,家境不丰厚,文人才华她识别不出可文人的畏畏缩缩他却全有,想来做官也不会有个作为。但是,这好歹是嫁人,嫁进那家却是做鬼。岑嘉绮和匡朴哭诉完自己的遭遇,便缓缓解开旗袍的扣子,莹白的胸前袒露出来。
  
  所有的男人都有英雄救美的情怀,救风尘女子尚是份内之事,救落难少女更是义不容辞。
  匡朴之前和岑嘉琦约会,看到的岑嘉琦都是狡黠的模样,这一下子楚楚可怜,泪眼朦胧的样子,他哪里扛的住。他拍案而起,痛骂岑嘉绮的嫂嫂,本来岑嘉绮的父母也该骂,但是岑嘉绮自己未出恶言而且也没授权,他也只好先不做评判。他也无精力去骂了,岑嘉绮拽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匡朴,我只有你了,我只有靠你了,我只想嫁你。”
  
  窗外“哗哗哗”下起雨来,匡朴哪里想得起国仇家恨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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