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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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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恋啊?”林飞扬又问。
  他又笑,在心里说,他跟余白之间的那种关系,算不算得上暗恋都不一定。
  林飞扬睨他一眼,说:“没想到你这种人还会玩暗恋这一套。”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么纯情的人。”他笨重地开着玩笑。
  “你?”林飞扬却是真的觉得好笑,“中学里撩了多少女同学你忘了?”
  他看着林飞扬,像是忽然明白了余白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他从来没有好好地追求过她,不敢站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情窦初开一般赤诚的内心,怕她又像他们初见时那样一笑而过。
  但等到他再一次说服自己,又发信息过去找她,却发现对话框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
  她已经把他拉黑了。
  这一次,是跌到底了。
  所幸,唐律师听说相亲没有结果,又送给他一个案子——中央批示、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跟着朱丰然做。
  合用一间办公室的陈锐因此百般看他不顺眼,他知道,却根本无意辩解。
  送他案子显然比介绍相亲对象更加适合。那段日子,他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十一名被告人,再加上涉案的两家银行,遍布三个省市,横跨全国。
  案卷总共一百多本,光是在法院阅卷,拍照复印就用去好几天。
  在至呈,这种庶务大多由律师助理代劳,但唐宁还记得钟占飞对他说过的话——作为律师,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案卷,和坐在办公室里浏览电子文档是不一样的。整个案子的关键很有可能就藏在某一张散落的内页上,或是角落里的一个铅笔批注,甚至笔录签字旁边几点干涸的水迹。
  于是,他每天都守在阅卷室里,看着四台复印机一同工作,浑身抖动发出轰然的声响,好像马上就要变身的机器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硒鼓的味道。
  随后做阅卷笔录,组织专家论证研讨,又是一整个月的通宵达旦。他家都不回,连朱丰然都看不下去,打发他回去睡觉。但他只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又出现在办公室里。
  直到这一天,他被救护车从办公室送进医院急诊室。
  “医生说是急性会厌炎,再晚来一会儿,你这条命就交代了。”陈锐解释。
  他听着,没太明白。发病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窒息。那种感觉如此熟悉,就像余白跟他说她明天就要走了一样。
  “你这个人吧,其实也挺拼的。”陈锐又道。
  他轻笑一声,心里说:也就一般吧。
  此刻打了针,他又能喘气了,但高烧还是没退,他还是觉得冷。
  余白,他闭上眼自言自语,我这么惨,你心里会不会有点痛啊?
  再睁开眼,一道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床上。
  唐宁是被冻醒的,被子被身边一个人抢走了,紧裹在身上,像一条蚕宝宝。
  那人睡得好香,梦中抿抿嘴,现出左边嘴角的那一个梨涡。
  他看得笑出来,轻轻起身去拉窗帘,想让她再睡一会儿。
  可他一动,她倒是醒了,睁眼看着他,眼神尚有些懵懂,却已经松开被子,把他包进去,伸手搂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前。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淡香,又联想到海的波光,心像是跟着涌动起来。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想事。”她贴着他说,气息扫过他胸口。
  “想什么事啊?”他暗自好笑,心想这人昨晚明明沾枕头就着。
  她撑起脑袋看着他道:“我打算工作到生之前,等孩子生下来,我也是要继续工作的。”
  这下轮到他懵懂点头,这人还真是考虑了一晚上。
  “还有,”她继续,“孩子我们得自己养。”
  “那当然。”他给她说得也认真起来。
  她觉得他没懂,补充:“我是说我妈肯定会提出来帮我们带孩子,我不想那样。”
  “好……啊……”这个他倒是没想到,赶紧又解释,“我不是不想自己带,但是你看过小孩儿吗?刚生出来的那种,就那么一点大,像脱了机甲的外星生物,我怕给我弄坏了。”
  脱了机甲的外星生物?她无语,是亲生的吗?
  他涎脸笑,真的觉得有点像。
  她不跟他计较,言归正传:“我妈也就弄过我一个,而且三十几年没弄了,你觉得她会比我们俩好多少?而且她洗澡特别疼,我到现在还记得,搓萝卜似的。”
  “我以为你会想让你妈帮着带。”他实话实说。
  “我妈来了,我爸肯定也会来,我不希望你每天下了班宁愿坐在车里听歌不想回家。”
  “我不会坐在车里听歌的。”他保证。
  她看着他,等着他下半句。
  果然是有的:“最多深呼吸一次再进来。”
  她摊手,你看是吧。
  “所以你说怎么办?我想了一晚上没睡着。”她一头栽下去,又投入他的怀抱,继续烦躁。
  而他只是抱着她,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笑得心满意足。
  这个梦,不醒了。


第102章 番外:Odyssey1956
  唐延一直记得那一夜。
  那是 1950 年的年底,他十二岁,吴沁九岁。
  他记得外面很冷,天黑得很早,屋檐上传来轻微的哔剥声,也许是开始落雪子了。
  吴先生自法院回来,身后还跟着陈佐鸣先生。两个人直接进了他家门,与他父母在书房里谈话。
  那时,他和吴沁正在餐桌上做功课。两人同时抬头,眼看着书房的门关起来。隔着门,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回过头,见吴沁正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探寻。
  “没有事的。”他对吴沁道。
  吴沁点点头,对他一笑,又伏案写字。
  早两年,他们总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他安慰吴沁,吴沁也安慰他。比如考坏了一门考试,弄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或者在外面玩得忘记时间回家,等到想起来,天都已经黑了。每到那种时候,他总是会对吴沁说,没有事的。而吴沁总是点头,哥哥说的对,一定没有事的。
  后来年纪渐长,他开始不大好意思带着吴沁玩儿,两人都有了各自的同学圈子,这个习惯却没变。一来一去,一问一答,两个人都不怕了。
  但这一夜却不一样。
  听母亲解释,他才知道是镇反开始了。父亲的一个旧相识被捕,恐怕要被判刑。而根据这人一贯的做派,一定会咬出其他人来,管它事情是真是假。而且,就算不是这个人,还有别的人。
  那时的他,个子就像按不住似地蹿得比母亲还要高,却又长着一张小孩子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时的他,已经知道父亲的过去。家里的事,母亲从来不瞒他,拿他当一个大人那样对待,问他的想法,也愿意接受他的意见。
  他知道父亲不是恶人,母亲知道,吴先生也知道。但有些事,众口铄金,恐怕永远都不能像那张门生帖一样,只需划一根火柴,便可灰飞烟灭。
  他理解父母的决定,此刻最稳妥的选择,就是离开。他们买了船票,先去香港,再去旧金山。走得匆忙,就像当初来的时候一样。
  临上船之前,他没能去学校。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天一亮就去敲十七号的门,但娘姨告诉他,吴沁已经上学去了。到了午后,汽车已经等在弄堂口,吴沁却迟迟没有回来。
  “我们得走了。”母亲对他说。
  他不甘心,跑出弄堂,一路往学校那个方向找过去,总算在街心花园找到她。
  冬雨下了一夜又一天,外面又湿又冷,她却还在那里玩。
  “早就放学了,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他埋怨。
  吴沁不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这就要走了。”他开口。
  吴沁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为什么不回家?”他有些动气了,搞不懂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他马上就要走了,去万里之外,远隔重洋。
  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是在催他。
  “我会回来的。”他向她保证。
  她一震,还是像从前那样点头,对他一笑,又似乎不抱任何希望。
  唐延无语了,却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转身跑回去上了车。
  汽车发动,沿着那条林荫小路开出去。他坐在后排位子上回头望,看到吴沁走出街心花园,站在上街沿,也正朝他这里看过来。
  他看到她在哭,忽然就明白了。许多年以前,另一个哥哥也对她说过,你等我回来,但最后却没有回来。
  她就是不想听见他说这句话。
  他转身回去坐好,装作望着窗外,避开母亲的目光,无声地落泪。他已经大到不合适再哭了,他知道。
  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之后,他们回到旧金山。
  或许用“回”这个字并不合适。时隔五年,他已经觉得这里很陌生了。
  新的建筑,新的街道,城市变得越来越大,在那个半岛上洋洋洒洒地铺张开来。
  小时候的玩伴变得认不得了。他们认为他很奇怪,他也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觉得他们真的就好像生活在一个岛上,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哪怕这个岛很大很大。
  那段时间,他一直给吴沁写信,跟着母亲的邮包一起寄出去。
  在那些信里,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家常。
  比如他进了新学校,刚开始不太习惯,但他的成绩还是很好,就连最难的拉丁文都能考到优秀,这多亏了吴先生一直教他。
  比如他们搬了新家,位置比从前偏僻一点,但是房子后面对着海和松林,每天夜里都能听着海浪的声音入眠,再听着海鸟的鸣叫声醒来。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但是,那些信寄出去很久,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起初,母亲告诉他,信需要通过香港的朋友转寄,所以路上的时间或许会比从前长一点。
  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收到上海来的回信。
  直到有一天,母亲给他一个纸盒,他打开来一看,才知道最近的几封信根本就没有寄出。
  “为什么?”他诧异地看着母亲。别的孩子可能常被敷衍欺哄,但自他记事以来,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那天晚上,母亲与他长谈。有些事,他似懂非懂,只记住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有一幅铁幕正在海面上方缓缓地落下,所有人都只能做出选择,这一边或者那一边。
  就是这么不巧,他在此岸,吴沁在彼岸。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随后的那几年,他就像其他孩子那样长大,念书,运动,社交。城市变成更大,更繁荣,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
  但也有些时候,他与其他的孩子不同。他开始写一段回忆录,有关他们在上海的那五年时间,从一个孩子的视角出发,细细碎碎,什么都有。比如飞涨的物价,加油站门口汽车的长龙,排队买户口米的人群。
  他在一所私立中学读书,功课很多,又是第一次写这样的文章,写得很慢。但他不急,反正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在等待的同时,为回忆添上了越来越多的细节。
  比如他到上海的第一天,那个认错了他,叫他“哥哥”的女孩。还有那个雪天,女孩脱下棉鞋,送给乞讨孩子的那一幕。
  有句俗话,全世界都下雨,只漏了加州。分明就是三面环海的一个半岛,但旧金山却总是很干燥。但记忆里的上海却与此地截然相反,梅雨季会下绵绵一个月的雨,街道积起水来,底楼浴室的墙角只要几天不刷洗,就会长出霉迹,渐渐蔓延成瑰奇的图案。
  文章并不太长,不过薄薄一叠稿纸。但等到他全部誊写完毕,已经是 1954 年。
  那一年,他大学入学考试得了高分,尤其是写作部分,他给伯克利寄去申请,很快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只等次年中学毕业,便可进入文理学院学习。
  听到这个消息,相熟的人家都表示羡慕,觉得父母教养有方,孩子前途无量。而他大概也是百无聊赖,得意忘形,把那一叠书稿寄给了纽约的一家杂志社。于他意料之外,他的中国故事真的发表了,分了五期刊载在那本杂志上。
  最初的两期印出来,一片好评。
  编辑告诉他,有出版社愿意出版这本书,甚至认为会像三十年代的赛珍珠一样畅销一把。而且,他还这么年轻,也是个卖点。
  但等到第三期面世之后,事情开始变了。
  在书稿的后半部分,他写了父母与吴先生办的几宗案件。
  比如战后的上海,仅美军吉普车撞死撞伤中国人的事件就发生了一千两百多起。
  在天津,美军汽车肇事占全市此类案件的七成之多。驻津美军当局甚至规定,轧死一个中国人赔偿法币十万元,而轧死一头驴则需赔偿法币一百万元。
  比如一名美军士兵雇车,车夫不懂英语,动作稍慢,士兵竟拔出军刀割掉车夫五根手指。还有车夫因为索取车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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