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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变成他的眼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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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啾。
  程楚歌:“……”
  他抬手揉了揉耳机,但,耳机就是耳机,再没有任何异常了。
  ……也许今天晚上需要早点睡了。
  电话接通。
  那一头先是沉默许久,没人说话,只有一条断断续续的滋滋声,像一台放着破碎磁带的老式录音机。
  滋……滋……
  他知道是谁了。
  他不疾不缓地走到阳台去拿回放在椅子上的童话书,把它重新在书架上小心放好,然后关上了落地窗。
  他往外看。
  隔着一层玻璃,灰蒙蒙的铅云下面,一切都有些模糊。天在下雨,这样绵长的一场雨,刑侦局新买的那台定位仪很容易就“坏了”。
  电话那头仍不说话,于是他先开了口。“喜欢捉迷藏?”
  滋……滋……
  良久的沉默。
  程楚歌抬手看了表,九点。
  他说,“他们在阁楼里找到一个微笑布娃娃,没有手,没有脚,眼睛也被挖出来了。”
  滋……滋……
  “哈……”
  古怪的声音里,隐隐一阵压抑的笑。
  电话断了。
  ——
  程楚歌一出门,被重新装回眼镜盒的许愿立马便推开盖子钻了出来。
  刚才那个古怪电话接通的时候,她贴在他脸上,明明什么也听不见,却觉得身上像是被缠了水草一样难受,挣脱不得。
  即使现在也还觉得有点头晕。
  那是什么人?
  她用力把自己抖了抖,四下张望一阵,想找稍微靠谱些的耳机问问,却到处也没看见它。
  看来是被程楚歌戴着出去了。
  再一转头,看见被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团,在床上瑟瑟发抖。
  她凑过去。“阿被?”
  “啊啊啊啊!!!”
  被子嗖的一下竖起来,把自己整张贴在了墙上,像锅里一张雪白的大饼。
  怪可怜的。
  许愿猜这大概也是刚才那个古怪电话的影响。
  她不再叨扰胆小的被子,飞到书架上去,伸出镜架戳了戳又被夹在大部头间的童话书,“你知不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是什么人?”
  安徒生童话大概也怕,取暖似的甘愿挤在这里,连手脚也没伸出来。“呸。不是人。”
  “是鬼?”
  “是堕落的守护灵。”
  “它为什么要找他?”
  “你晚上问耳耳,”安徒生童话又往里缩了缩,“我跟阿被又不出门。”


第10章 
  物灵在能力上有高低之分,从十级到一级,初级的小物灵只能做些清扫瘴气、驱散噩梦一类的日常琐事,但成长之后便会越来越强大,降灾消恶,甚至化为人形。
  只有最强大的物灵有可能成为守护灵。守护灵是物灵中的神,几乎有无所不能的意味。一个不怀好意的守护灵哪怕远远一个电话,也能把别人家的初级小物灵吓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过守护灵很容易死的。”被子说。
  许愿问,“为什么?”
  “为什么……”被子想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想起来,于是转头说,“童童,耳耳说的是为什么来着?”
  “因为你们人类很脆弱,”安徒生童话嗤了一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车撞了、被人捅了、被莫名其妙的怪病送进抢救室,简而言之你们根本就是多灾多难。守护灵预知未来、更改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
  “也就是说,要是有一个人快死了,他的守护灵可以出手替他挡掉这一次灾祸,以命换命?”
  “差不多,”安徒生童话这会儿已经从书架上出来了,正趴在柔软的被子上懒洋洋地打呵欠,“反正就没听说过能活过十年的守护灵。”
  “但是,如果守护灵对主人那么忠诚,愿意以命换命,又为什么会有堕落的守护灵?”
  堕落的守护灵。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仿佛就把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带来的阴冷气又招了回来,屋里瞬间静了静,安徒生童话的呵欠打在一半僵住了。
  过了好一阵,它以一种貌似并不在乎的语气说,“因为你们人类不仅多灾多难还寡情寡义。跟了人类这么多年,不着痕迹做牛做马,结果本体脏了旧了,就被人随手扔掉了。再强大的物灵也是有情绪的。”
  “被丢掉本体的物灵就会堕落?”
  安徒生童话微微抬高了声音。“被丢掉的物灵很可怜的!没有主人,到处流浪,就像被丢在马路上的老年痴呆一样,越来越虚弱,很快就死了。”
  它顿了顿,封面上的黑亮眼睛往没人的墙那边撇过去,又咕哝说,“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起报复心,自己孤零零地死了就死了……除非那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不会丢掉你的。”
  近在咫尺的声音把童话书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晃在半空里的金丝眼镜也凑在了被子上,跟它就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安徒生童话大叫一声,“你吓到我了!”
  许愿眯起眼睛一笑。“不好意思啊。”
  “呸!”
  “他不会丢掉你的,你不要没有安全感。”
  “你说谁没有安全感!”
  许愿先是笑眯眯地说,“我我我我,我没有安全感。”
  这句话本来只是想给被戳了秘密心事的童话书一个台阶下,可又一想,这话好像不小心戳中了真相。
  那个没有安全感的确实该是她。
  毕竟,人家安徒生童话可是程楚歌悉心保存了五年的东西,每天早上都要拿出来翻一翻,爱惜得不得了。而她呢,她是他一脚踹了的前女友。
  许愿:“……(好像我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
  安徒生童话仍在叽叽歪歪个没完,许愿没再听了,反正,这种时候的死傲娇说的还能是什么呢,无非是翻来覆去地强调“你才没有安全感呢我好得很呸”。
  她飞离被子,半空里沉思一阵。
  心底闪过一缕做贼心虚的感觉,但这缕感觉太孱弱,闪一下就熄了火。
  ——是程楚歌自己把我带进家的,我翻翻他的东西怎么了?
  ——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要是没干过亏心事,就没有理由反抗。
  强词夺理一番把自己劝好了,她立马开始行动。
  结果都是白费。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天,除了在卧室书架上找到个德文毕业证知道他大学是在德国念的,其他居然什么值得深究的线索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没有日记本。没有旧书信。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说明住在屋里的这个人最近有什么新喜好、正在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过去五年里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的东西。
  到处都干净得不像是住了人。这种干净,一是没有灰尘的干净,二是没有私人生活痕迹的干净。
  仿佛这里不是家,只是个落脚之地,要走随时就走了。
  连冰箱都是空的。
  这么一副无牵无挂的样子,难怪做他物灵的安徒生童话会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丢了,在外面孤零零地死掉。
  ——
  程楚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趁着他去洗澡,大家立马凑到耳机那里去打听那个古怪的堕落守护灵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跟他出去了一天的耳机累瘫在床头柜上,讲话有气无力的。“不知道啊……啊……那个,那个堕灵,从上个月开始就老打电话过来,但什么都没说过……”
  许愿追问,“它每次打完电话,程楚歌都是什么反应?”
  “没反应。”
  “……就像今天这样?”
  “就像今天这样。”耳机打了个呵欠,又咕哝了一句,“反正他差不多对所有事都没什么反应……
  这倒也是。
  “那,他今天都去做了些什么?”
  耳机想了想。“开车。跟人说话。吃饭。跟人说话。嗯……跟人说话。开车。回家。”
  “……你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耳机说,“不过他们那附近有家店放的歌还挺好听的,‘大青菜啊大青菜,大白菜啊我的爱,不吃白菜不算爱’……”
  说着说着还就唱了起来,精神了不少。
  许愿想起眼镜店旁边那家一天到晚放神曲的音像店。也许他工作的地方也就在那附近,某天顺便去买的她。这么说来,那段时间里她一个人趴在眼镜店里靠听那一家三口吵嘴打发日子的时候,他可能就在几百米不远处。
  挺近的。
  她一转眼,瞥见他脱在卧房里的衣服,心里又是微微一动。白天在屋里到处没找着什么东西,也许他贴身的衣服里会有些什么呢?
  比如巨额银行账单——她心怀歹念地想。
  她凑过去,先记好了衣服被随手脱下来时的皱褶轮廓,待会好还原,避免露馅,便伸出细长的镜架翻他的口袋。
  空的。
  空的。
  有个薄钱夹。
  她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觉得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来,便颇为吃力地把钱夹扒拉出来,打开了。
  ……挺有钱。
  崭新的钞票只有薄薄一叠,但境内境外的银行金卡挺多的。看上去可以买很多很多炸土豆吃。
  耳机仍在床头柜上唱它的神曲,安徒生童话不想听了,跳过来,没好气地问,“你在干什么?”
  许愿乐悠悠地说,“炸土豆好吃!”
  安徒生童话:“……?”
  正对着钱夹和幻象中的炸土豆流口水,许愿忽然无意中看见这件被微微翻乱了的格子衬衫背上好像有一抹红。
  血红。
  安徒生童话也看见了,嘟哝着说怎么大洁癖今天把自己衣服弄脏了。
  细长的金丝镜架轻轻伸过去,把男人的衬衫慢慢翻了过来。
  一个阴森的血色印记,两个巴掌那么大,上面一个线条歪扭的大圆,下面接了一个形状不太规整的椭圆,那大圆还有中间有一条黑色弧线。看上去像个……
  ——“他们在阁楼里找到一个微笑布娃娃,没有手,没有脚,眼睛也被挖出来了。”
  许愿与咽了口口水的安徒生童话对视一眼,背上一寒,忍不住抖了抖。
  这个印记到底是……
  浴室那边的水声停了。
  安徒生童话立马往书架那边飞过去,许愿手忙脚乱地把钱夹塞回口袋,又仓促把衣服恢复到原先的样子,终于是在程楚歌走进卧室的前一秒飞进眼镜盒子关上了盖子。
  没完全关上,留了细细的一条缝,她好往外面偷看。
  这个人的浴袍穿得真够松散随意的,头发上还在滴水,锁骨下的领口都有点湿了。暗中窥视的许愿默默想到一个可能有些不太恰当的词——美人出浴,还是深夜里。
  他微微俯身去拿床上的衬衫,大概是准备丢进洗衣机里去洗掉,可拿了衣服,却没往浴室走,而是对着衣服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到衬衫背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殷红印记。
  然而耳机说得很对,他确实是一个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没什么反应的人。
  这么一桩满怀恶意的怪事落到头上,也不过是拎在手里看了一阵,找了个刑侦局装证据用的透明袋子把衣服叠好了装进去,便搁置一旁不再理会了。
  倒是熄灯前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往书架那边走去。
  书架上的安徒生童话装得一副乖兮兮的样子,夹在大部头之间紧张不已,以为是自己露出什么破绽被发现了。
  他伸出手,但没碰它,而是触上了搁在边上的大学毕业证。
  这动作让正趴在床头柜那边窥视的许愿心里咯噔一下。她下午在书架上乱翻的时候可能一时疏忽,忘记把毕业证摆回原位了。
  ——事实上作为一副眼镜,她用那两只细细的镜架把东西摸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遑论把它们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所以说还是从一开始不应该背地里乱翻人家的东西。
  程楚歌依稀记得毕业证是放在书架第二层的。但现在,它却被摆在第一层。
  日常生活里有很多这样的琐碎小事,比如毕业证在书架上茬了层,比如明明记得装在包里的钥匙在床底下出现,比如好几周没找到的圆珠笔某天忽然在桌子上看见了。
  大家总是一笑置之,觉得自己大概是记错了。
  程楚歌也没想太多,把毕业证从那个错误的位置上抽出来,放回原位,以为是自己某天拿书的时候无意中随手把它放错了地方。
  熄灯睡了觉。
  ——
  蓝牙耳机刚回来就已经快累趴下了,又一时兴奋唱了挺久的神曲,到了夜间清扫烦恼瘴气时,它早就没力气了。
  嘀咕了几句完全没注意到究竟是谁在主人衣服上乱写,它阖上眼睛打起呼噜,很快睡过去了。
  许愿本来打算明天早上等它休息好了,再等程楚歌出门,仔细问问它程楚歌白日里究竟去过什么地方,好分析分析那个看着挺吓人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结果没找到这个机会。
  因为她和耳机、那件被装在透明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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