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皇难为-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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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梦言厉吼出来,被谢又安拉住,才没有冲上前去。
闲公主双眉颦蹙,轻轻摇头:“我以为你应该是知道的。”
闲公主在圆椅上坐下,一双玉手拎起青瓷茶具,斟了杯茶:“别无它,我只是看中你那个位置罢了。我输了,我承认。现在你要怎么处置我?杀了?还是要关我一辈子?”
看中皇位?所以从一开始就利用二皇子发动宫变,被谢又安父女镇压下来之后,就开始刺杀我?给湛天逸下毒也是算好了时间,等嫁过去之后,湛天逸毒发,也就由着她说了算?
只是为了争夺皇位,就忍心看着晁千儿去死?她的心就如此狠辣?
闲公主自己抿了口茶:“没什么好奇怪的,自古以来,皇权之下尚无父子。先皇既然是女人,你也是女人,我同为女人,有什么不能争的?只是我谋算不足,败了也就是败了。”
闲公主突然笑起来:“即使是输了,我也总好过乌雅阳云那个蠢货。能走到这里,我也是知足了。”
闲公主又喝了一口茶,叹一口气:“唯独遗憾,没把你拉下来。”
梦言心头一跳,跟着战栗起来。
闲公主喝完一杯茶,站起身:“你走吧,要杀要罚,我等圣旨。”
梦言问:“你给我的簪子是什么意思?”
闲公主的脚步停下来,站了好长时间才回头:“陛下既是不记得了,那也不必再提。索性天一亮,我就是个死人了。”
死……人?
梦言回头看那个空掉的茶杯,急切地吼起来:“你刚刚喝的是什么?”
闲公主扶着床沿坐下,身体慢慢软倒,脸上却露出奇异的笑。
“我一直想啊,想夺下那个皇位,站在高处。九五之尊……我一直很想知道,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的你,被我踩在脚底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不甘,还是会后悔。我问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后不后悔?”
梦言甩开谢又安的手,扑过去扶住闲公主的身体。
闲公主素来惨白的脸在此刻染上潮红,她靠在梦言怀里,眉眼柔和波动。
“我变成如今这样,你后不后悔?”
梦言的身体猛烈震动,她难以置信地低头。闲公主的手还握着刀柄,整把匕首没入自己的身体中。
闲公主松开匕首,轻轻抚摸梦言的脸:“疼吗?”
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谢又安晚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察觉出来,等她看到梦言腹部的匕首,和不断涌出来的血,闲公主已经放下自己的手,重新握住刀柄。
匕首拔出,血液喷射。
梦言整个人倒在床上,目光开始涣散。
闲公主声音嘶戾:“你说涵听苑是为我而建!你说那支玉簪留到将来亲手为我戴上!你负我弃我!你为什么说了却做不到!?”
长剑贯穿闲公主的身体,厉吼声戛然而止。
梦言艰难地转头,谢又安的面目已经模糊了。但梦言知道,她在哭,在叫喊。
真得是很痛,从身体到这颗心。
梦言开口,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又安,你信我。”
身体越来越冷,被谢又安抱在怀里。梦言抬头,看到谢又安在点头,大颗大颗的泪砸在脸上。
但感觉已经没那么敏锐了,只觉得有一点点烫。
“我信我信!不信你我还能信谁!言儿,你乖一点,不要说话,留点力气一定要撑住!”
敬元白的脸在眼前晃,然后又奔了出去。好多人的脸都在晃,分不出是谁。
谢又安把自己的脸贴在梦言额头上,蹭了几下。
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灰色的了。借来的身体,也就到这里了吧。也足够了,能认识谢又安,陪她走这一段路。该满足了。
可是不甘心啊……是想一起走完余下的人生的,这才刚刚开始,就在这里停止,怎么能甘心?刚刚给了她希望,她要多伤心?
这个死心眼,真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啊……
谢又安捉住梦言的手,晃了晃:“言儿!睁开眼,睁开!别睡!”
谢又安把梦言的手凑到自己唇边亲吻,指头被泪沾上一片湿润。
梦言的手掌贴在谢又安脸上,叫出最后一声。
“又安。”
再见了。
☆、 闲公主番外(一)
自己的那个娘不受宠,乌雅闲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小孩子其实要比大人想象的聪明,并且聪明许多。比如自己的娘不招皇帝待见,是因为她实在有点蠢,别人不出头的事情,她会被人当枪使。别人做了坏事,到最后是她背黑锅。
乌雅闲能看得出来,谁都想欺负她娘。偏偏她娘不明白,但凡有哪个宫送来一盘糕点,她就觉得自己跟人家成了好姊妹,体己话就全都告诉人家了。
乌雅闲看着她那么蠢的娘,心想啊,我可不能变成那样。
乌雅闲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她不怨那个皇帝。像自己蠢成这样的娘,皇帝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已经是很宽容了。幸好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不然自己的日子会更不好过。这样想的乌雅闲,就把如今自己吃的白米饭、穿的粗锦缎看做是皇帝赐的。
她还很感激皇帝。
然后皇帝突然就死了,被灵犀宫的那位娘娘给害死了。
乌雅闲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是不太明白的。那位娘娘生得好看,走路腰板也直,比之宫中那些莺莺燕燕,更多了份飒爽的利落感。不光乌雅闲觉得娘娘好,皇帝也很喜欢她。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人家都是母凭子贵,灵犀宫中却是公主因为母妃受宠,才得皇帝的喜欢。还听人家说,皇帝大早上为了陪那位娘娘用早点,连朝都不上了。
朝是什么,乌雅闲不太懂,但是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皇帝为了她连朝都不要了,结果她却把皇帝给害死了。
这又是何必呢?皇帝活着的时候对她好,皇帝死了,那不就没人赏好吃的糕点给她吃了吗?
乌雅闲不敢问她娘,因为她娘不光蠢,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她怕这个蠢娘出去乱讲,让灵犀宫那位娘娘听到,打自己嘴巴子。那位娘娘多厉害,别人见了皇帝都要下跪,只有她,能把皇帝害死。
其实乌雅闲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她那个娘突然变了性子,白天躲在寝殿里发抖,被什么给吓得战战兢兢。乌雅闲想问她娘怎么了,但她很久没和她娘说过话了,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她在准备的时候,她娘死了。
不光是她娘,好多娘娘都死了。
来杀她娘的人其实也是准备杀乌雅闲的。但是很巧的,乌雅闲因为该怎么跟她那个娘沟通而心烦,就跑出去散心。散心的时候碰到了灵犀宫的那位小公主。
叫乌雅言。
言和闲读起来是挺像的,但是看字面,差了好多。乌雅闲默默叹气,就因为娘不一样,公主当得都不一样。哎。她叹了口气,乌雅言就跑过来了。
那个时候乌雅言还很小。不过会跑了,头大身子小,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乌雅言抱住她的腿,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眨啊眨。
灵犀宫那位娘娘长得好看,连她的小公主也这么好看。
乌雅闲又想起,皇帝被她的母妃给害死了。乌雅闲再看小公主,就觉得没那么好看了。乌雅闲是有点生气的。她就抬起手,掐在粉嫩嫩肉嘟嘟的脸上,然后使劲儿一拧。
“哇——”
小公主哭了,乌雅闲一听这声音就慌了,忙把她抱起来。小公主吃得好,粉藕胳膊圆滚滚的,抱着特别沉。
小公主的嬷嬷跑过来,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一把夺过小公主,劈头给了乌雅闲一巴掌。
乌雅闲捂着头躺在地上,指指小路的尽头:“欺负她的人跑了。”
嬷嬷大吃一惊,上下仔细查看小公主,看见她脸上的红肿。
乌雅闲说:“那个人掐她,还掐了我。”
乌雅闲偷偷在自己手背上拧了一下,用力比刚刚大多了,手背立马青紫一片。她把手给嬷嬷看,嬷嬷骂了一句:“谁吃了熊心豹胆了!找死吃呢!”
嬷嬷抱着小公主走了。乌雅闲还在地上坐着。
嬷嬷走了两步,又回身叫起来:“你,你也跟我过来!”
嬷嬷叫她的目的很简单,要在灵犀宫的娘娘面前解释。但是嬷嬷已经不管她叫娘娘了,改叫今上。乌雅闲记得,以前宫人叫皇帝就是这样。
现在皇帝死了,灵犀宫的娘娘成了今上。哦对,她也不住灵犀宫了,搬到了祺祥宫。那灵犀宫,肯定是留给那个小公主住的。
嬷嬷在去祺祥宫的路上问:“你记住怎么说了没有?”乌雅闲点点头,知道,把错都揽下来就对了。
乌雅闲在祺祥宫被宫女扎指头的时候,新的今上,抱着肉团似的小公主,在旁边看。乌雅闲没哭,小公主倒是哭了。今上亲着小公主的脸蛋哄她睡觉,就忘记了还跪在地上的乌雅闲。
乌雅闲跪了一天一夜。逃过了一劫。乌雅闲觉得自己没有被杀死,是因为新的今上罚她跪。她觉得自己的命是新的今上给的,她也没那么坏了,。
跪到第二天,小奶包公主又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块儿桃酥,走两步就停下来吃一口。等她走到乌雅闲的身边,撒了一路的碎末子。
乌雅闲沿着她来的方向膝行,把那些碎渣子捡得干干净净,末了舔舔手指。言公主又迈着小短腿走回来,看看手里得桃酥,再看看乌雅闲。看了好多次。她把桃酥放到乌雅闲面前的地上。
她让自己吃,像喂承华宫那只狗一样。
乌雅闲在嬷嬷看不到的地方,瞪了言公主一眼。言公主害怕,嘴一撇,要哭出来。乌雅闲在她发出声音之前,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乌雅闲是在怡景宫醒过来的,自己那个娘死了,宫人换了一大半。准确地说,是少了一大半。但自己还在。据说是自己突然昏过去,吓坏了祺祥宫那位娇宝贝,今上便让人送了自己回来。
嗯,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我还在。
乌雅闲想,我那个娘蠢就是因为她对人太热情,我不要做那样的人。于是怡景宫门紧闭,乌雅闲从不出宫门。
但是有例外的。比如年关,比如今上寿辰,比如各种各样的宴会。
乌雅闲每年要参加三次以上这样的活动,每次在宴会之上会见到那个肉团小公主。但是很神奇,只见了四五次吧,肉团就不是肉团了。
每一次见都不一样,从婴孩长成小女孩,然后逐渐拔高,变得清丽。
她跟当年的娘娘一样,好看。
乌雅闲就是多看了一眼,只有一眼,骄纵的言公主便跟了上来。宴会结束,飘起了血,乌雅闲要回怡景宫,身后跟了一个言公主,言公主身后跟了浩浩荡荡的宫人。
乌雅闲转身问:“你要做什么?”
言公主挑眉,骄傲得不可一世。
“你看我做什么?”
乌雅闲转身,继续走。这惹怒了言公主,从来没有人违抗她的指令,这个几乎没见过的公主是第一个。
言公主取了自己的鞭子,当场将乌雅闲抽得遍身伤痕。
乌雅闲有点恍惚,眼前这个暴戾张狂的人,是那个被瞪一眼就会哭鼻子得小团子?
言公主撒过气就走了。一大队宫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走了。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半年后,今上寿辰。宴会结束,言公主吃醉了,在婢女的搀扶下,跟在乌雅闲身后。乌雅闲立在树下,不走,不逃,也不说话。
言公主摇摇头:“你这人,真无趣。”
被判无趣,也不能逃得过罚。言公主让乌雅闲在树下站着,说这样和着月色来看,倒是一处好风景。
乌雅闲站到再无月光。
第三次,言公主已经出落得美艳窈窕,在席间端了壶酒给乌雅闲。
言公主说,必须喝完。
乌雅闲喝光了那一壶新酿的果酒,言公主又拿了新的一壶。言公主说,既然你能喝,我这里多得是。
乌雅闲已经朦胧了,麻木地灌下三壶酒,醉得不省人事。
乌雅闲酒醒之后,是自己一个人躺在怡景宫的寝殿中。只是床褥凌乱,身旁的位置还留有余温。她叫来贴身的侍婢,问是谁在这里留宿。侍婢怯懦闪躲,半天才说出来。
言公主。
怡景宫的大丫鬟突然落井死了。怡景宫那位不是什么招人待见的主,她的丫鬟也没多少人在意。死了就死了吧,再随便派一个过去就行了。
恐怕只有乌雅闲本人死了,才能在宫中投起一个石子,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这刚刚好,乌雅闲想,我又不是那个脑子里装浆糊的成公主,无人关注我,倒是也好。
乌雅闲开始闭门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