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又改我命数-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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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花朝朝着薛家的大门口望去,沈绿面带笑容款款走出,她容色如常,稚嫩清秀的面庞凭添了几缕春风得意,只是她身后突然出现的笼罩在黑雾里的数百傀儡,让长辞看得心惊,他忍不住喊道:“那……那是薛老爷。”
白术走到沈绿的身边,慢慢转身看向薛老爷众傀儡,往前一指的瞬间,一具尸骨便从墙的另外一边狠狠摔下来,虞人闪身跳上了明戈的肩头,许花朝惊得倒退几步,却还是认出了右手手指上那个精致的扳指,“这这是曹德晋?”
沈绿低低地笑着,精致的帕子掩着口鼻,仿佛与这事并无干系,门后又走出两个人,厉娉婷面无表情地掐着厉婀娜的脖子,缓缓走到沈绿的身边,冷冰冰地命令后面傀儡道:“主人说,今夜谁杀的人多,有赏。”
身后听到传话的傀儡们纷纷发出赫赫的声音,听得许花朝浑身汗毛直竖,厉婀娜更是吓得瘫软,她的眼泪打湿了姐姐的手指,然而并未阻止她更加用力的掐着她的脖颈。
沈绿转过身,轻轻地抚摸着厉婀娜的头顶,用一种十分甜美的语气嘱咐厉聘婷,“聘婷,你看你,弄疼你妹妹了。快轻点,要不然等你苏醒了,妹妹死在你手里,多心痛啊。”
她说着眼睛弯成一弧月牙儿,她伸手搭在厉聘婷的手指上,道:“放开她,你没看到她有话要对那些人说嘛?临死之前,再怎么也得告诉她们真相啊,要不然那个老头白白死了呢。”
许花朝忍着惊惧,往前挪了几步,喊道:“阿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绿直起身,用余光瞥了眼被丢到地上动弹不得的厉婀娜,缓缓笑道:“蝼蚁之辈,只顾着自己逃生,我赋予他们生存的意义,怎么?你不感激我,却来责问我?”
她虽然是回应着许花朝的问话,目光却看向白术,停顿一瞬,才幽幽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过来带厉婀娜走?你敢吗?”
许花朝即时就要过去,长辞拉住她,道:“小心有诈。”
“现在我们压根不是沈绿的对手,她想杀我们易如反掌。”霍轻瞳突然开口,让明戈很不屑,道:“她算什么?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给我挠痒痒。”
“瞳瞳说得对,我们的确不能和她动手。”许花朝望向明戈,央求道:“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无论怎么样都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还有……还有阿绿,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想她死。”
明戈甩开许花朝的手,恼怒道:“你有病啊,现在是她要杀我们!你不杀回去,还要等着救赎她啊?做梦呢吧?”
许花朝心知她的要求实在无理,可面对沈绿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长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棠别怕,阿绿要是敢伤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沈绿站在石阶上面,她看着许花朝被众人围着,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神亦如当初许花朝关心她,她扭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着人群,指着地上涕泪皆下的厉婀娜,道:“我数到三,还是没人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霍轻瞳牵起许花朝的手,踩踏着沈绿的声音突然向前,许花朝还没准备好,就发现霍轻瞳已经将她领到了沈绿的面前,霍轻瞳和沈绿之间只有一尺之余,沈绿掩饰不住的嘲笑,她俯下身望着许花朝,低声道:“你这是来送死。”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尖细如柳的匕首,那刀尖就停顿在许花朝的心口正上方,许花朝看着霍轻瞳的手指缝里流下一滴一滴的鲜血,心口比真正戳中还要钻心蚀骨的疼,她一把捏住刀柄使劲推开沈绿,沈绿扶住白术和厉聘婷站稳,望向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突然发出更愉悦的笑声:“有了她的血,我还怕你不听我的?”
许花朝下意识看向匕首,这才意识到沈绿的法术已经修习的炉火纯青,那匕首竟然也是个囊括万物的幻像,须臾便将残留在刀刃的血液收集聚拢成一颗血红的丹药,然后回到了沈绿的身边。
沈绿望着霍轻瞳和许花朝,挥手便将她们击落在地,许花朝惊恐地看着霍轻瞳伏在地上吐血,内心的疑惑就像是遍布的乌云,明戈显然已经忍不住了,她要冲过去的时候却被长辞的结界挡住,长辞揪住明戈,道:“你先别过去。”
“小十二都快死了!”明戈瞟了眼长辞,一脸不解,“你都不心疼啊?”
长辞摇了摇头,他明知明戈不懂,却还是解释道:“这是她们自己要做的了结,别人都帮不了。况且,我看那位霍姑娘怕是另有打算。”他回头看了眼谢明眸,低声询问道:“前辈见多识广,这傀儡术可有破解之法?”
谢明眸惊异地看向长辞,仿佛这句话掀开了她尘封已久的一道疤,疼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明戈也不耐烦地问,“就是,你再不说,不光是这些凡人,就连你我,整个邺城都要被这些笨蛋拖累完蛋了。”
“有。”
谢明眸深吸一口气,胸口突然一阵发闷,下意识看了眼霍轻瞳的身影,淡淡地说道:“剜心。”
“剜心?”明戈瞪大了眼珠子,引得一直都没说话的虞人也收回了视线,她的表情十分古怪,非但不见一分担忧,反而有些欣喜,她从明戈的肩膀上跳下来,变大了身体趴在谢明眸的腿上,急切地问道:“如果剜心之后,心找不到了怎么办?”
谢明眸疑惑地看着虞人,她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的十分突兀,就连明戈也忙拉开她抢问道:“什么剜心?是说要把那些傀儡的心都一个个地剜出来吗?那这个容易啊,我擅长这个。”
虞人在一旁神色黯淡,不知道在想什么?长辞于是拉住明戈,继续问道:“凡人剜掉心不就如同死人?这其中可有什么玄机?请前辈指点。”
谢明眸这才道:“所谓的傀儡术,说白了就是依托药物使得凡人听命于施法者的法术,只要施法者懂得读心术,凡人就毫无反抗之力。可是一旦被剜心,凡人魂魄离体,那施法者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控制凡人。此时,只要再将凡人的心脏及时放回去,用法术修沐,那凡人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明戈似懂非懂,只听谢明眸叹道:“可惜你们之中没有人能用此术。”
“不,她可以。”长辞随着虞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刚刚被打的十分狼狈的霍轻瞳正悄悄用手指在背后编制着什么,那一丝丝一缕缕的青丝,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在尘埃里如游蛇一般,穿过沈绿的身侧,然后直抵身后傀儡的心口。
第52章 演戏二人组:织心术
沈绿得意的笑声未止; 突然发觉身后白术、厉聘婷、薛老爷等人纷纷晕倒在地; 徒留下自己和一脸惶恐的厉婀娜一人。
霍轻瞳半蹲在地上; 指尖还残留着许花朝的发丝; “抱歉,断了你的发。”
许花朝扶着霍轻瞳; 她气力衰弱的样子映在眼里,恍若唤醒了某种情绪; 从心底泛滥起来; 很快就湿了眼眶。谢明眸还在诧异霍轻瞳的行为; 明戈和长辞就已经冲上前去,直奔沈绿。
厉婀娜趁机从旁边溜走; 沈绿仓惶间只带走了厉聘婷和白术; 明戈因为临行送了她一波毒液,而开怀大笑起来。转身看到众人都围在霍轻瞳的身边,便随手提起落跑的厉婀娜扔到了大家的面前; 此时巷子里突然钻出无数官差和道士。
孟业和百旭看到此情此景,忙上前询问; 霍轻瞳强打起精神; 盘腿坐起来; 手指在空中不断舞动,她的动作娴熟宛若在编制织锦,只有谢明眸叹道:“这是织心咒,不需要任何法术,只有无心之人才能运用自如。”
许花朝明显感觉到那些尸首里不断飞出青丝; 不一会他们身上的伤痕就渐渐淡去,而脸色也恢复如常,只是尚未苏醒。
厉婀娜见状连忙跪倒在众人的面前,她的虬褫枪已经不在身边,哀声悲恸道:“曹德晋本来是想要用薛家人的下落为条件,让明戈娘娘帮忙救救他儿子和我姐姐,没想到刚到薛家的地牢里,就看到沈绿在施法,要不是我姐姐拦着,我……恐怕就和曹德晋是一个下场。”
曹德晋的尸骨就在不远处,白森森的骨骸不知经历了什么折磨,支离破碎地摔在那里,她想到自己的姐姐被人控制格外的伤心,想到沈绿居然可以随手将人变成傀儡又觉得害怕。这么多年,她和姐姐仪仗着虬褫枪有一方立足之地,却没料到会连续栽到两个小姑娘手里。
现在,她已自知罪责难逃,惟愿坦白一点可以得到原谅。
谢明眸意味深长地看向百旭,百旭站回道士堆里,此时孟业便问道:“这么说是你和曹德晋联手囚禁了薛老爷一家?”
霍轻瞳趴在许花朝的肩膀,猛地吐出一口血,许花朝忙扶住她,又是喊长辞又是喊明戈,忙手忙脚将霍轻瞳挪回屋里,孟业等人也陆续进屋,顺便将满院子的“尸体”安置在房间里,继续在薛家的大宅里审问厉婀娜。
许花朝此时一点查案的心思都没了,她殷切地守着霍轻瞳,虞人则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她,明戈和长辞在门口说话。
待东方天色渐亮,长辞才循着廊下的阴影找到百旭的房间,百旭见长辞主动寻他,便警觉起身,长辞微微俯首,道:“师兄,我此次前来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想见见你。”
“师父?”舒陇观道长居然还活着?百旭疑惑地望着长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辞便将当年舒龙道长如何在国师的帮助下逃脱,如何情急寄居在自己的身体,如何跟着进了邺城,又如何在火刑台上保了自己一命等等都说的一清二楚,他心头已无怨恨,只是平静地邀请百旭,“风冥观本就是为了灭鬼而存在,师父也不想有朝一日与你针锋相对。因此,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这就是我此次冒险下山的目的。”
百旭点头答应,良久才说道:“果然,师父还是偏爱你多一点。”
长辞不言,见门窗紧闭,方坦然问道:“我敬你为师兄,你可能告诉我,当日为何要去琦菱院占卜问卦?你和薛家之事真的没有瓜葛吗?”
百旭沉默,看着长辞再不复当年的懦弱,三言两语便想将他打发出去,长辞心里明白也不强留。等长辞走远,百旭才关上门叹了一口气,年轻的眉眼间满满都是苍然疲惫。
风冥观建观至今已逾百年,近来山间草木妖孽丛生,观里的灵气被日渐吞噬,风冥观人杰辈出,却无法器镇观,事发突然因此便有人开始觊觎薛家的百里萤。
但那日的确是碰巧捡了个空子,六尘道长亲眼目睹了曹德晋给薛家井里下了迷药,然后将他们关到自家的地牢里,他便趁机拿走了薛家供奉在祠堂里的百里萤。
当时,六尘偷拿了百里萤之后便同百旭商议,称当时在薛家附近遭到傀儡的袭击,恐怕邺城要有大难。他有点后悔拿了这烫手的山芋,可是事到如今总不能让它落到沈绿的手里。
后来,百旭便亲自去琦菱院卜卦,然而最后一刻,他抱着卦骨,突然改变了想法。他向谢明眸说的时候,是要求薛家的吉凶,可他自己测得时候,求的却是自己的未来命数。
“大凶之兆。”百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荒谬。
他打开一道门缝,见长辞已经走远,这才放下心来,他回身坐在椅子上的一瞬间,并未发现角落处一抹青绿色的身影,灯光影影绰绰下,她脸上的笑意格外刺眼。
长辞回到许花朝房门口,见虞人闷闷不乐地坐在走廊上,便安慰道:“你别太担心霍姑娘。”他心里也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此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这一夜下山,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他的确有点乱。
眼前的虞人是霍轻瞳的朋友,也是一直帮小棠的小老师,明戈也和她们各有瓜葛,他们或人或妖,神秘莫测又各有本领,尤其是那个霍轻瞳,长辞默默想起谢明眸的话,什么是无心之人呢?没有心还能活着的,是人吗?
他有点害怕,小时候的胆怯似乎循迹而起,让他忍不住想要缩着头躲避。可是,他不能,现在他要学会保护,保护师父,保护自己,保护小棠。
虞人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的天边,道:“你明知道这里的人都很害怕你,厌弃你,怀疑你,你为什么还要来?”
“那你呢?”长辞打量着虞人,心里通透如明镜,“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可是却不能说,对吧?”
虞人警惕地望着长辞,她从廊上跳下去,“你不会懂的。”
长辞微微一愣,不知道虞人指的是什么,忽然见她转过身,调笑道:“喂,凡人,一个人要是用惯了筹谋的嘴脸,就会变成一个只知算计的木偶。木偶用的太久会减寿命,人太聪明就会短命的,知道吗?”
长辞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自己,张了张手臂,“可我已经是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