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花轿嫁对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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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吊着命上刑场的。
更有传言说,那位曲尚书之所以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是因为她在当年震惊朝野的淑妃案里搅弄是非偷天换日,将整个刑部都牵扯进去,前刑部尚书当街凌迟,其余大小官员不是斩首就是流放,总之除了曲荃以外无人幸免难。也不知那人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还因祸得福被圣上提为新一任刑部尚书。此人手段之阴毒,心肠之可怕,令人思之胆寒。
“当朝刑部尚书为国尽忠,手段若不凌厉岂能将那些犯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你从小长在深闺,不好好读书,哪里知道外头的天地是什么样子。”但愿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凌江内心祈祷明日雪霁的话传到曲荃耳朵里的同时自己的话也能传过去。
想着想着凌江重重叹了口气,凌雪霁的话并不全无道理,曲荃的那些传言虽然圣上不予理睬,但也不可谓皆是假的。几分真几分假怕是连当年因淑妃案获罪的前刑部尚书,这个当事人都看不清晰。他们这些远在吴郡的局外人只能信一半疑一半,原本以为京城的狼烟熏不到吴郡来,能太太平平过日子。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曲荃和十二卫大将军危岳雁暗地里的斗法竟然波及到了他这个远在天边的吴郡姑苏城。
自己两个从小呵护长大的亲生闺女即将被嫁给两个女子,吴郡太守大人心里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是再不愿意又能如何?
圣命难违。
嫁的不好总比丢了命来的强些。
凌江想到这里,双手紧紧攒成拳下了狠心,“此事休要再议。”他广袖一拂背过身去,“既然你没有异议,那你便回房准备准备,明日嫁了人以后千万不可再这般任性了。”
“爹爹!”凌雪霁似是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会这般冷血,见父亲背过身去作势要走下意识就想追上,一脚踏出去踏了个空,另一只脚想维持住平衡却不自觉的跟着重心往前一冲,脚下打滑整个人从高高的燕翅亭上摔落下来。
“啊——————”
“快!快接住二小姐!”
“快接住接住!!”
“二小姐这边这边!!”
凌雪霁在一群反应极其迅速的家丁保护下总算平安落了地,只是情况太过突然,纵然家丁们准备的再好,也不可避免的磕到了膝盖。凌雪霁才站起身就因为膝盖严重受损再次直挺挺扑倒在地,疼到龇牙咧嘴还不忘再次挣扎着起来跪好。
“爹爹女儿求求您了,姐姐她文文弱弱的又不会武功,嫁到尚书府就是去火坑里头啊爹爹!!”
努力逼着自己不转头的太守大人在内心苦苦压抑,直觉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仍旧威不可犯的语气,“你姐姐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她自幼知书达理,看事待物皆比你有章法,这件事情她会理解的。”
“爹爹!!不行啊爹爹,您别走!!爹!!”
凌江阖目又缓缓睁开,一拂袖决然转身离去,任由凌雪霁在他身后嚎啕大哭着用娇嫩的额头撞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家丁众人皆转过头去不忍多看。
殷红的血液顺着地面缓缓洇开,哭泣的声音也由强转弱,但以头抢地的撞击声却没有丝毫停顿仍在继续。没有人敢去扶他们的二小姐,甚至连接近都不敢,此刻的凌雪霁就像是一头发了狂的兽,谁敢进入她的视线就难逃死路。
“这是怎么回事!”泠然一道声音传来,众人还未回过神,一个霜白的身影飞奔到眼前,将那个把自己折腾坏了的人搂入怀中,心疼的查看额头伤口。
凌雪霁迷迷糊糊的睁开被血糊了的眼睛,见搂着她的人雪肤花貌,眼角一颗泪痣泫然欲泣,正是她想要苦苦守护的姐姐凌秋泛。
“姐!”她反抱住凌秋泛,将自己的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泣不成声,“爹爹好狠的心,她不要我们了……爹爹不要我们了……”
凌秋泛看着在她肩上恸哭的妹妹,心如刀绞,伸出手安慰性的轻拍凌雪霁的肩膀,“爹爹怎么会不要我们呢,只是爹爹身为大夏的臣子,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怒而违背皇上的旨意。”
“皇上,皇上他唔……唔……”凌雪霁话未说完就被凌秋泛堵了嘴。
“霁儿除了额头,还伤了哪里?”凌秋泛见凌雪霁不打算往下说了,这才松开手,挥退身边想来帮忙的奴仆,让凌雪霁在自己的搀扶下站起来。她的妹妹如此倔强,怎愿意让别人感受她的无助。
凌雪霁嘟着嘴转过脸去,凌秋泛见她不愿意说,便只好陪着她一瘸一拐的回了屋。
————————
是夜,太守屋中
一灯如豆。
凌秋泛倒了点新茶在茶盅里,端着递到父亲面前,“爹爹,您别太担心,我已经帮妹妹处理了伤口,她已经睡了。”
凌江接过女儿递的茶,甫掀开茶盖便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夜渡寒江时所见的远山那般深晦沉重。
听到这声叹息,凌秋泛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她抿抿唇一颗泪痣在昏黄的灯烛下显得有些醒目,“爹爹,有些事情女儿近日怎么想也想不通,不知爹爹可否为女儿解惑?”
凌江看着凌秋泛,又是一叹。他的这个女儿,颇有其母之才。五岁识万字,七岁诵诗书,十二作文赋,十六评史书。赐婚之时,他的小女儿雪霁又哭又闹跑到姑苏庙街撒气,惹出一摊子的事。而秋泛却不急不躁,再三询问确认后便回房准备,未有一句怨言。妹妹惹了事她便去处理,自己被气的病倒她便寻医访药,那段时间事务徒然增多,她便帮衬着处理府中事务为自己分忧。这般出色的女儿,本该拥有锦绣前程和一个疼她爱她的良人,却只因一道圣旨,便要舍弃一切远嫁京城,羊入虎口。试问自己怎能不心痛!
无力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口。
凌秋泛开门见山便道:“女儿想知道,为何皇上会将我们姐妹两个赐婚给曲尚书和危将军。”
大夏朝但凡有能力者,不论男女,皆可以封候拜将,三妻四妾。但是因为前朝压迫太过,能力突出且愿意抛头露面逐封侯事的女子仍旧不多,而且因为前朝影响,大夏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情况:只要是有点地位的家族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女子为妻。那些个想娶女妻的女子也不会没脸没皮的向一些大户人家求娶嫡出小姐。
所以凌秋泛一直很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将堂堂吴郡太守的两个女儿齐齐赐婚给女子做妻呢?
凌江闻言倒不似凌秋泛那般紧张,反而神色轻松了些,他摇头笑道:“帝王心术,自古如此。”
就近在父亲身边缓缓坐下,凌秋泛认真的听父亲讲述那赐婚的前因。
“二月初九昏省时分,刑部尚书曲荃和十二卫大将军危岳雁同时进宫求见皇上。说是同时倒也不全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并未有过多交集。这俩人斗了多年,脾性不合偏偏极有默契,不仅上密奏的时间挑的一样,密奏的内容也是一样。”
曲荃和危岳雁那时,皆在密奏中列了对方种种罪状。曲荃告危岳雁功高震主,军中只认危家军,甚至三违君命早已将皇上不放在眼里。危岳雁诉曲荃结党私营擅用职权,根本就是扰乱朝堂其心可诛。且二人皆言对方不得立除之,必须先折其羽翼,喑其声喉,等她们气焰稍弱再寻个由头连根拔除。最令人捧腹的是,她二人为皇上出的主意惊人一致——
娶女妻。
“据说危岳雁征战西北时受了致命箭伤,整个军队士气低迷。最后还是她以死相逼让她的副将同意自己冒着随时可能伤口撕裂血尽而死的危险提枪上马,才重新振奋了士气。由此可见危岳雁在军中有多大的威望。而曲荃政绩斐然处事圆滑,连皇上身边的红人都敬她三分。为彻查御史台的陈年旧案,她数度出入宫门,未遭一人阻拦。宫门之内天子眼下,竟如行在家中,怎能令人不惧。”
这两个“乱臣贼子”皇上自然早就想借机打压打压,但又不能偏颇一方使朝局失衡。正巧两人一同作死,那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两人一人一个女妻,皆大欢喜。
至于这个人选,便成了难题。
第六章 绣球夜鸣
这明赏暗罚之举,重点就在这个赏赐上。
危岳雁和曲荃都是有功之臣,赐婚的对象不仅要有足够的才貌,还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论品貌,广陵城的秦公之女,岳西城的徐公之女皆是国色天香才貌双全。论地位,左丞相家的嫡三小姐,兵马大元帅府上的嫡五小姐皆是名门闺眷家世显赫。但这几位着实名声太响,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倘若没有配好必然容易失衡。这等给自己招惹麻烦的事,并不像是御隆帝会去做的。
“所以皇上就想到了我们吴郡凌家?”凌秋泛秀美微蹙,内心波澜汹涌,想不到此次赐婚背后竟有着这样的深谋远虑,真不知该说当朝天子圣明,还是该说他疑人疑到这等份儿上的可怕。
凌江点点头,微风自窗棂处来,摇曳的灯烛在凌江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我无心权力,远离朝堂风云偏居一隅,虽有地位却无复杂的势力,这一点就足以令皇上满意。再加上……”他顿了顿,嘴角溢出苦笑,接下来的语气自豪中透出满满苦味,“再加上我凌家正好有两个优秀的女儿,不仅地位够了,才貌也不落于人后,赐婚与功臣是万万不丢皇家颜面的。”
凌秋泛听明白了其中之意,缓缓摇头接着她父亲的话道:“更巧的是,我们姐妹二人并无嫡庶之分,从小受的是一样的教育,享的是一样的份例。同时被赐婚与两位臣子,平衡朝中势力是再合适不过的。”
“不错。”凌江的声音已经泛起一丝沙哑,他太需要好好休息了,不然明日怕是不能直挺挺的站在大堂中亲手送两个闺女进火坑。
思及此,凌江越来越痛苦,一双眉皱得越来越紧。凌秋泛知他心痛,绕到椅子背后,双手按在凌江的肩膀上,力度适中的揉按起来。“爹爹,您别这样,您这样的话女儿很难放心。”
凌江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粗粝的大手搭到正在肩膀处揉按的纤手上安抚似得拍拍,“乖孩子。”
“爹爹。”凌秋泛拿了一句古人的话来安慰她的父亲,她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去京城,焉知非福。”
自古以来福祸相依,这次婚嫁对于她们姐妹而言,会是福吗?
焉知非福?焉知非福?
凌江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在嘴里咀嚼品味,只觉得酸中嚼出一股子甜,流到舌根处苦不堪言。“怎会是福呢……秋儿,你想的太简单了。”
“爹爹此话怎说?”凌秋泛自悔失言,原本只是想拿一句古话来安慰安慰自己的父亲,却发现这句话像是触动了父亲哪一根神经,反倒惹得父亲更加难过。要是方才不说这句话就好了。
凌江不知自己的女儿因为这句安慰的话拼命自责中,继续说着他自己的想法,“既然我这个不问朝廷诸事的江南太守都看得出来,那两位大人想必看的更是透彻。你们姐妹不想嫁,她们怕是也不想娶。”
“爹爹可是有所听闻?”凌秋泛将按摩的手掌半握成拳,沿着凌江身后发胀酸疼的经络往下敲打。
“岂止是听闻。”凌江摇摇头,“你们深居闺楼不知道那些,外头可是都传遍了。危岳雁玉门关下听的圣旨,听完后当场拔剑抗旨,被钦差罚了三十军棍,担架担着一路从玉门关抬到皇上的御书房门前。曲荃夏台接的旨,听完当场就拉着宣旨公公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两天两夜滴米未进。”
凌秋泛确是第一次听闻这事,在她看来,那两位大臣虽也不喜这门亲事,但好歹是娶媳妇过门,再怎么不甘也不会到这等地步。不禁叹惋,“如此听来倒是可怜。”
“可怜?”凌江哂然一笑,“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不,爹爹。”凌秋泛摇头,“确实可怜。”
凌江不语,等待她的女儿继续说下去。
“女儿认为,不论这两位大人做错过什么事引得皇上不满,就凭她们以女子之身封官拜将,在三尺朝堂之上一展抱负,就应担得起这‘女中豪杰’四字。”凌秋泛眸中晶光点点,憧憬之色溢于言表,“她们本可以择一位满意的夫婿,在风雨飘摇的朝堂上彼此扶持并驾齐驱。待年岁大了便告老还乡共度晚年,享受子孙绕膝的快乐。”
“一纸圣旨,将她们余生的幸福都剥夺了。我们委实可怜,她们又何尝不悲?”
言落,凌秋泛轻轻叹了口气。
这大夏的天下,除帝王家外,皆如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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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秋泛香闺
凌秋泛一脸疲惫的进了屋,刚坐到床上就被人从后抱上来,吓得她惊呼出声。待看清人后,不觉轻声责备,“雪霁?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