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花轿嫁对狼-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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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岳雁指着沙盘给她简明扼要的说了下目前形势和初步拟定的战略布局,“曲大人也是将门之后,我此番也想听一下曲大人的高见。”
没有嘲讽,没有算计,知己间肝胆相照的赤诚与热烈像是烫熟的烈酒足以激荡的人热血翻涌。曲荃面色微红的接过危岳雁给的小军/旗,又扫了眼先前的部署,果断拔掉几个暴露位,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所思所虑倾囊相告。
这一夜很快便在几人交谈间过去。
五日后北秣驰援抵达南疆,领头的将军是原来的那几个副将之一,在陇息城边境虎视眈眈了数月的南疆军如久旱逢甘霖,立刻与北秣军应和一气直叫夏军腹背受敌。虽然情势不容乐观,但好歹此次领兵的是危岳雁,不仅最得力的副将秦广漠贺游天皆在,前不久还收获一位神机妙算的军师。思及此危岳雁总会自嘲一笑,谁能想到数年剑拔弩张的宿敌,竟会是她此生最契合的战友?
半月之内战事无数,夏军有胜有败,可北秣大军堵在运输粮草的必经之路上,粮路被强行阻断。出乎危岳雁曲荃意料的是,北秣军中竟有一名神秘军师,从未露面却奇谋迭出,每每害的大夏折损不少兵力。长此以往对夏军来讲是个极大的消耗。
曲荃三夜未眠,最后一晚穿着中衣闯入主将帐中,惊得危岳雁连忙捂住夫人的眼。
“想都不用想!”
危岳雁一拍桌子,拒绝了曲荃的提议。
“可现在只有我以使臣归京的由头回到金陵,才能让圣上派遣驰援,解我军之急。”被危岳雁勒令回去穿上衣服再来的曲大人裹紧身上的紫貂裘,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椅上。
危岳雁烦躁的撑住额头,“我现在在京中背着功高震主的名头,你又在我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突然回朝要求增兵,你觉得依照我朝皇帝那个猪脑子他会同意吗?”
见惯了危大将军威风凛凛站在朝堂上的模样,此刻对着衣冠不整呈炸毛状态的危岳雁的曲荃十分不合时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终在危岳雁的瞪视下,淡定开口,“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我有的是办法。”
危岳雁心头一惊抬眼看向曲荃,只撞入一双幽幽的琥珀瞳中,周遭迷雾更浓,可心里头却渐渐明晰起来。
“危岳雁,你信我吗?”
“我信。”
“十日后,等我消息。”
“保重。”
第一百九十八章 英雄蝼蚁
腊月初五,夏军粮绝; 战略性退三百里。
腊月初六; 曲荃涉灵江; 一人一骑过阳关。
腊月初七; 夏军损一员副将; 全军缟素。
腊月初八,曲荃出阳关; 抵樊城。
腊月初九,南疆北秣虎视眈眈; 危岳雁不许军中斩马充饥; 遇夜袭。
腊月初十,曲荃入北莽山。
腊月十一; 危岳雁负伤,夏军惨败退入陇息城,北秣南疆前后围城。
腊月十二; 曲荃过雁门关,抵金陵。
腊月十三; 夏军困城中; 北秣南疆城外军鼓大作,陇息城内屋瓦俱震。
腊月十四; 曲荃掌玉圭,调大夏三百折冲府,领三万夏军驰援陇息,圣上亲送庸门关。
庸门关下; 曲荃一身紫袍骑/坐马上,御隆帝领着一班文武大臣站在城头与她谆谆嘱咐一干要事,末了又有些不放心似得问了一句,“曲爱卿当真能破陇息困局?”
曲荃笑答:“北秣所施之计看似全无破绽实则百密一疏。请陛下放心,微臣已有连环妙计在手,定能破敌驱虏,保我大夏金瓯无缺。”
御隆帝听罢象征性慰劳一番,“此番平乱,有劳曲爱卿。”
曲荃下马,对着城头屈膝跪拜,郑重行了一礼,“微臣定不辱使命。”
君臣之礼尽罢,曲荃翻身上马。放眼前路崇山峻岭忽觉心中一股急流涌上,激的她眼眶微湿,策马行出几步,忽然逆着朝霞的辉光转过身来。
万军之中独她一人逆身望城楼。
“陛下,北秣此局其实亦有可考之处。”
“此话怎讲?”御隆帝本欲离开,听曲荃这么一说霎时顿住脚步。
曲荃逆着光线双眼微眯,唇边染笑,眸若灿星:“当年襄霆一战,北秣便曾用过此计。”言落,唇边笑意愈染愈深。
御隆帝神情一肃,正欲开口却被曲荃截断。
“千里云燕一夕还,当年战局战况皆传至天听,陛下文韬武略想必定参破过其中奥秘。”
御隆帝定定的注视着城楼下那个言笑晏晏的臣子,一瞬感到无比陌生。
曲荃犹在说话,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与天下听,“今日险境与当年分毫不差,敢问陛下,我父亲的计谋,用是不用?”
话音甫落,训练有素的领军卫整齐划一将机簧弩箭架上城楼孔洞之中,御隆帝声沉似铁,在朝霞暖阳之下听来越显深寒。
“你,不要命了吗?”
万箭所指之人仿佛压根没看懂眼前的形势,仍是明眸笑睐,身姿挺拔如劲竹,“我曲荃死不足惜,但是我一死,便无人能施此计。”
倾身豪赌又如何?
她曲荃苟活至今,亦是为了此刻。
岭上四季常青的叶涛连绵起伏摧山压城,冬日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关河凛冽,霜剑犹利风刀犹寒。城头马上相逾不过数丈,却隔关山做棋盘,断山路为棋子,一场贯穿六年的博弈横亘在君臣之间。
襄水尽赤,英雄如蝼蚁,棋已非当年之棋。
五年筹谋,断雁叫西风,人也非当年之人。
“那,你想怎样?”
君王沉叹。
臣子扬眉浅笑。
这一局,到底赌赢了。
笑意越来越浓,直至泪同声落。
“我要你昭告天下,我的父亲,不是纸上谈兵之徒。”
“他是临危受命的忠臣义士,是妙计迭出重创北秣六年的神兵将领,是保卫我们大夏疆土直至血尽的勇武英烈,他是大夏安北将军,我的父亲——”
“李酬志。”
可怜,他壮志未酬。
荒冢烟如泣,雪落风似刀。
当天边朝霞尽退,金乌立上中天,驰援的大军也朝着边境的方向徐徐前进。身边侍卫请示多次不得回应只得继续安排防守,御隆帝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视线一直牢牢锁在那个行在最前的,紫衣背影上。
他依稀记得六年前,也曾送一名新将至庸门关下。
那新将在金陵城的名声很大,只是盛名之下嘲讽多于敬慕。都说他入赘将门,丢尽了寒门学子的脸面,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确是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想要一展胸中抱负。
所幸他的妻子知道,他的岳丈也知道。
曲老将军多次上奏,请求让新婿领兵出征,再之后玉圭调兵,大军北行,千里云燕朝夕往返边塞帝阁之间。
很多秘辛,天下人不知,君王却是知道的。
知道死守错战机,知道玉圭三易主,知道月寒照人头。
再后来,千里云燕身殉北秣铁弓银箭之下,君王也有不知道的。
不知道四万英烈杀敌至血尽,不知道殷血染襄江,不知道妙计连环重创北秣整六年。
但,那又能如何?
襄霆战败,弹劾奏章多如潮水,言官连城而绕逼得御书房外水泄不通,谗言忠言充斥耳膜,外患未消,内忧又生。
谁还能顾忠魂葬襄水,青史作何传?
御隆帝长叹一声,抬头再望时,大军已行远,渐不能见。
“启程吧,回宫。”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围城之困
彩凤镶碧玺玉瓶从缂丝屏风里头飞出,落在地上毫不意外的裂成两瓣; 破碎声被一道更尖锐的声音盖过。伺候在内殿的宫人皆屏息凝神侍在两侧; 窗外大雪翻飞; 而这些宫人梳理的一丝不乱的鬓发已经全被汗水黏湿。
“曲荃是何许人; 臣妾不止一次向皇上说过!”常后两眼通红的倚靠在百宝架边; 一只手扶在架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臣妾不信皇上心里真的就一点怀疑都没有; 何况她刚从南疆回来揣着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她要借兵皇上就真将兵借与她; 难道是嫌这龙椅做腻了; 想上断头台风光一回?!”
一记耳光,如迅雷爆发在内殿中; 常后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身子没站稳当,一头的金钗步摇跟着她踉踉跄跄颤动不已。
后宫不得干政古来有训; 但是在御隆帝这里倒是宽限不少,并不是因为什么帝后情深; 只是因为昔年御隆帝南征北战之时常后的母家临危陷阵; 与乱世之中誓死效君,所以往后不论局势如何变化; 面对常后,御隆帝永远都是让她三分。
何况后宫形势也一直是仰仗常后在平衡,除了几年前出了淑妃一事,基本上没让他这位幕后正主烦忧过什么。帝后之间本就无需多少感情; 能够相安无事相抗相成已是最好。
然而今日这事,常后的反应极大,连御隆帝都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人也已经打了,余下的重话也说不出,御隆帝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容珂,你逾越了。”
容珂是常后的本名,御隆帝对这位皇后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平日里也只相敬如宾得唤她“皇后”,今天许是一时急躁打了她,这才放软了态度,唤起人家闺名。但常后之所以是常后,也不是这么一鞭子一颗枣儿能哄回来的。
她挥开前来搀扶的宫人,自己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噙了抹冷笑整理华服,一双斜飞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她的丈夫。御隆帝被她看的有些不安,嘴唇嗫嚅正打算说什么时常后倏然收回目光,单手拂过原本安放着彩凤镶碧玺玉瓶的空档,纤长莹润的手指在那一圈日久天长形成的座印上缓缓摩挲,“都说人心易变真是一点不假,东西在木头架子上搁久了都会留下些痕迹,而人心却可以在经历背叛的五年内平复伤痕,皇上果真是宽宏大量,堪效古时圣君。”
她所指的背叛自然是关于当初李酬志以及曲老将军一家的旧事,李酬志在前线战死之后,朝堂上风起云涌,弹劾之辞如高川大海,若有实质可以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在翘首盼着这一出连环戏最终作何收场,御隆帝给出的结果寒了不少人心,却着实稳定了当时的朝局。
至于这位多疑的君主心中真正的判断,就不是其他人能够揣测的出的。
御隆帝听常后提起旧事,一张面容阴沉的可怕。他金口不开,旁人就只能察言观色将一切能够分辨出的信息通过眼睛收集到脑海里裹成一个茧,再一根根抽出来仔细分析,用心揣摩。
“皇后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御隆帝阴沉着脸说出这话,杀伤力可是十足的。常后听到这句话立时竖起寒毛,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又被整个人抛起来摔入一团团迷雾间。
“曲荃调兵,不是驰援去的。”
言尽于此,御隆帝转身出了凤殿,独留常后一人站在原地,满目疑云。
五年前的事何须执念,即便曲荃是曲家之后又有何虑,只要她现在可以站在朝堂上,做他平衡危岳雁的一枚棋子,那他这皇帝,便还可高枕无忧。
一入朝堂深似海。
这帝京之中无人能逃开盘根错节的巨网,曲荃不能,危岳雁也不能。
若能这么容易便化解仇怨,谁还千金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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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陇息城
每日惯例登上城楼听北秣军南疆军阵前轮番叫骂引战的危岳雁淡定把玩着手中的□□,她的耐性好到出奇,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是身边的贺游天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将军,你说曲大人成功借到兵了吗?她当初说让你等十日,可是已经快半月了都没有音讯,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刚刚丧夫,一身缟素的少年将军在不吃不眠的消沉中走出来后就一心投入到了战事中,危岳雁放下□□,转身郑重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字千钧。
“我信她。”
第二百章 生死之交
腊月二十一 援兵至
北秣军与南疆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把陇息城围的水泄不通,斥候通报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一人紫服玉冠带着不知哪家府兵浩浩荡荡的压过来。
城楼上的贺游天眼尖一下子便认出那是曲荃; 被仇恨赤焰燃烧的眸子终于破开一丝清明; “将军; 曲大人到了!”
困守陇息城多日的将士早已濒临崩溃多次; 就靠着这一剂希望吊着命; 此时一个个听到消息立时打起精神来,危岳雁一张倦容也重绽光彩; 立刻登上城楼剑指蛮狄:“开城迎敌!”
严防数日强攻难破的陇息城城门堪堪洞开一丝缝隙,久远的天光从里头泄下一米; 夏军便如洪潮般倾压而来!所谓哀兵必胜; 他们虽一个个饥肠辘辘却锐不可当,饶是北秣南疆联合也一时落了下风。
贺游天箭无虚发; 夏军士气更振带着半月来的愤懑恨不能将敌兵啃成碎骨。
然而再振奋的士气在悬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