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丐]风雪人不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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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静下来一些,燕寒飞也不慌,他料想这片丛林中就是熊所住之处,于是便蹲下去将有些凹陷的厚雪扒开,观察泥土下可能存在的脚印,循着以往的沙场经验朝前寻去。
越往前,燕寒飞便越确定自己走的路线是正确的,他稍稍提起了被周边冷气侵袭了的意识,却忽然嗅到风中送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久之后,他便在地上发觉了属于人类的痕迹,这痕迹触雪即没,正是江湖高手在使用踏雪轻功时才会造成的痕迹——燕寒飞疏疏一查,便发觉这痕迹已然多到可怕。
心尖忽生不好的猜测,而这个猜测,在他进一步前行时,很快便被一群七横八竖的尸体应证了。
这些人的血已经冷却凝结,篝火也熄了,黑灰周围已然冰凉,但却还残有极淡的余烟。
死因很明显,均是受掌而死,除丐帮掌法外,不做第二人猜想。
当燕寒飞在一滩血迹旁找到他随手挂在江山腰间的那只草兔子的时候,这双手都差点拿不稳自己的刀盾了,他实在不敢想江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必须要立刻找到江山,然后带他离开。
江山此刻确实很不好受。
他没想到在眠虎山大雪封山之时,这些人也敢入山来找他寻仇。
在杀了第一波人之后,他腰便受了伤,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修养一会儿,血腥味却已经飘了出去,引来了那只原本是他目标猎物的熊。
江山除了苦笑之外,也无法说什么了。
他本就没带什么东西出来,想着杀了熊取皮肉之后就回山洞给燕寒飞报喜,没想到这下玩脱,腹背受敌。
按照原本计划,他要将熊引入峡谷中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限制住熊的行动后将其捕杀,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要先去找只兔子引熊出来,现在看来,自己就是最好的诱饵。
好在杀熊的过程还算顺利,但江山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敢肯定那些人就在附近搜寻自己,这山林并不复杂,有经验的人很快就能循着他与熊打斗的痕迹找到他——他当然可以在杀熊之后回到山洞暂缓一二,但是燕寒飞的情况比他更糟,何况……他也不想让他的仇怨牵连到目不能视,口不善言的燕寒飞身上。
今晚是定然要在雪原里度过了。
江山冷静地剥下了鲜血淋漓的熊皮,随后取肉包在衣服里,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如江山所料,那些要找他的人果然很快循着鲜血和打斗的痕迹找到了他,在看到被剥皮的熊之后,这些人却也没有什么困惑的模样,而是极其迅速地就判定了江山离开的方向,继续追了上去。
死去的熊在风中结成红色的冰。
树影后,慢慢走出一个身着玄甲的男人,他高束发冠上的雪白貂尾随风而动,手持玄盾,肩负长刀,眉宇之中,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肃杀与冷厉。
江山望着面前将他围起来的人,面目冷硬得比落雪的寒石还胜几分。
“江山,叛离的代价,你已经知道了吧。”
来人当中,一个看似是首领的男人戴着黑色面巾森然道。
“就算知道,某的性命也不是你们几个人能取得走的。”江山冷笑一声,“别以为戴着面纱,某就认不出你了,姓魏的。”
“哼,江山,你也就现在能夸夸海口了。”男人并未被激怒,反而回口道,“这林间风大,你小心别闪了舌头。”
“某的舌头可没你长,论议人长短,你魏萧敢称第二,谁敢称第一?”江山脸上尽是讽刺,“有种手下见真章,魏萧,似你……噗。”
喉间骤然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暖热,江山盯着足下溅开的鲜血,足足呆滞了有一刻钟的时间,随即,便觉下腹猛地一堕,双膝便陷在雪中,深深没入。
“似我如何?”那男人终于笑了起来,“江山,你我共事一场,念在同僚情谊上,魏某自然会给你留个全尸,何必跪下求饶呢?”
江山死死瞪着他,数度欲言,张嘴却只能再多吐出几口鲜血,竟是已然疼到无法发声的程度。
见血由红转黑,漫入泥土,那叫魏萧的男人才露出个满意的神色来,觉得江山已无后援,又见他痛苦,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了解气的机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江山,你还真当笙若是为你着想,这一念蛊可是个好东西,一念忘忧,一念地狱,你说,似你这般恶事做尽之人,是忘忧,还是进地狱呢?”
江山听到笙若二字时便露出惊诧愤怒的表情,他死死咬住牙关,仍由鲜血从嘴角溢出,竟是抑制住了呕血的欲望,从牙缝间挤出极恨的字眼来:
“叛徒!”
魏萧笑着瞧他。
“叛徒!”
江山又念一遍,便再撑不住,从口中咳出些细碎的块状物,已是内腑有损的征兆。
“是啊,我才是叛徒。”魏萧收了笑意,冷漠地朝身边人挥了挥手,“你们两个,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叛徒拖到悬崖边上杀了推下去。”
就在这两人拖起江山往悬崖边上走时,魏萧忽然转身面向丛林,冷笑道:
“阁下既与此事无关,还是装作路人好些,免得受什么牵连。”
然而魏萧还未得意完,便见熊熊飞盾已近至眼前,他只来得及匆忙闪避,其中拖着江山的随从之一却生生受了这击盾飞,直扑倒在雪地里,再没能爬起来。
燕寒飞急坏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耳力因眼睛失明的缘故突飞猛进,因此在远处听到江山和这人的对话时,便已听出不对,然而紧赶慢赶,也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看到江山如死人般被那两人往悬崖上拖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内心的杀气轰地炸开,他抬手就先要了其中一人的命,等另外一人反应过来时,便只见寸雪刀光贯胸而过,拔出的瞬间,血如泉涌。
魏萧见来人同杀神一般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两人性命,心中惶恐,又偏顾着面子,不想露怯,便指使其余人道:
“上,此人不能留。”
燕寒飞挡在江山面前,所有的杀意,都聚集在了那双狭长的黑眸之中,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锐剑将人刺穿。
招来盾挡,刀刀见血。
燕寒飞的武功是军中学的,杀人的功夫却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血和命换来的,他不讲究招式,只讲究效率——到了这群不知来历的人当中,便如狼入羊群一般,血液飙射间,连眼都不用眨。
魏萧见此已然大惊,他悄然从战局中撤出,也不知用什么方法,居然隐蔽了气息绕到燕寒飞身后,不知不觉地擒住了什么力气都没有的江山,暗中将他往悬崖上拖去。
等燕寒飞注意到魏萧动作的时候,最后一人已然捂着自己喷血的脖子朝后倒下。
虎虎生风的盾飞到面前时,魏萧居然勉力挡了下来,这让燕寒飞在惊讶之余也意识到,这人并不似其它杂鱼那样好解决。
“哼,虽然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要为这个废人出头。”魏萧从靴侧拔出一把寒光烁耀的匕首,轻轻抵在江山的脖颈上,“但看来,他还对阁下有些用处?”
燕寒飞在看到那把匕首时,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盾和刀,冷眼看着魏萧:
“把他给我。”
“凭什么,把他给你,然后好让你肆无忌惮地杀了我么?”魏萧冷笑道,“把你的盾放下。”
锋利的匕首紧紧贴在脉搏活跃的地方,燕寒飞甚至能看到江山皮肤下血管的颜色,看到匕首在江山微弱的挣扎间,不慎划出的伤口,一串细细的血珠顺着男人的颈往下滚落。
然而还不止这些,那久抑不住的吐血,半身被染红的红蓝纹身,都成了燕寒飞眼中极为刺目的色块。
风还在呼啸,他紧盯着魏萧的动作,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重盾。
当他上前一步的时候,魏萧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怒吼道:
“别靠近!”
燕寒飞冷眼看着他。
“把你手上的刀放下。”
燕寒飞握紧了手中的陌刀,他无法判断魏萧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见过的谎言太多,而江山于他而言又太过重要,以至于向来冷静处事的他,也在此刻产生了极大的犹疑。
如果他放下陌刀,魏萧立刻撕票,则江山必死。
如果他不放下陌刀,魏萧狗急跳墙,结果还是一样。
“把你手上的刀,放下。”
魏萧见面前这人迟迟不肯放刀,眼神又太过凌厉,忍不住再次后退,加重了语气。
就在燕寒飞决定放下陌刀赌一把的时候,之前紧紧闭着眼的江山忽然张开了眼睛,两人隔着不知何时落下的飞雪遥遥相望,只一刹,燕寒飞便读懂了江山眼中的情绪。
腕骨被丐帮扭断的清脆动静和魏萧的惨叫混在一处,在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之中,魏萧下意识朝江山拍出一掌——江山如断翅的鸟一般飞出了悬崖外,又在彻骨的风雪中急速坠落。
而那苍云,却面无表情地提着陌刀掠过他的身侧,随即毫无犹豫地,跟着江山一同,坠入深渊。
崖上的鲜血骤然盛开,魏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划开的腹部,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镌刻在玄盾上的金色纹路被雪渐渐覆盖,安详的在漫天大雪中睡去。
燕寒飞醒来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山洞。
浓郁的腥臭味唤醒了他的神智,当睁眼又是一片黑暗时,他着实慌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是眼睛上不知何时被人蒙了根布条。
怀中抱着的,是新鲜却还未晾晒的熊皮,在逃亡的过程中,这熊皮是江山一直带着的东西,既然如此,江山也应该在这附近才对。
可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一滩被血凝固的黑血。
那黑血点点滴滴,似有若无地往前方延伸而去——却让燕寒飞的心凉了一大半。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身上什么都没有,还受着重伤的江山在此时乱走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这简直……这简直……是在去送死。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发觉半边身体都是麻木的,好在还能动,拾了陌刀,他扎上这根黑纱布条,挡了面前的雪光,感觉像是回到了眼睛刚好的时候。
他就这样,顺着血迹往前方赶去。
血迹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有脚印,有些地方的脚印和血却都已经被风抹去,但越到后来,血迹越少,到最后,甚至连脚印都失踪了。
他走了很久,已经精疲力尽。
放眼望去,这里已经不是纯粹的雪原,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山下的情形了。
他能肯定江山已经下山了,因为一路走来的血液和脚印都是新鲜的,他跟江山掉下去的那个地方,除了他之外,就是江山,大雪封山,不该存在的人都已经死在他的刀下,除了他和江山,没有人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江山没有等他?
明明给他扎上了黑布条,还把熊皮给了他。
却没有等他。
入目,尽是白茫茫一片。
就如他现在的思绪,空泛而无望。
明明……
是想要带他走的。
江山。
如梦中才出现的江山。
眠虎山下的酒馆里来了位披着生熊皮的军爷。
这位军爷看上去竟然像是从山里出来的,顶着一身风雪,进来就要了壶酒和牛肉,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心不在焉的。
唉,这也真是怪哉了。
封山以来,酒馆里就只有过两个客人。
第一个来的浑身是血,看着就不好惹,那身红蓝花纹分明又是个丐帮,要了间房,正在上边洗澡,还让人不要声张。
才说完呢,这第二个军爷就来了,真是晦气,别是惹了什么事才好。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阴阳怪气地想着。
那军爷慢吞吞地把东西都吃完了,竟然也没有要留宿,而是问了车夫的位置后,临走前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这几天可有接待过什么其它的客人?”
老板娘心想果然有事,可又不敢得罪上面那位看上去凶狠的主,只好赔笑道:
“军爷,封山之后,只见过您,哪儿能有其它客人啊。”
这古怪的军爷便点了点头,露出个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的表情,披着熊皮冒着风雪就走了,走时只带着他的刀,盾却不知哪里去了。
“真是个怪人。”
老板娘这么叹了一句,复又进了客栈里,“哎唷,这风可真是冷啊。”
朱漆剥落的小门颤巍巍地掩上,轻易隔断了远方的风雪。
这一樽小小的客栈,似纸上墨点,在这山水飞雪间,空出一段未完待续的淡写留白。
☆、长烟漠漠向苍歌
【食用说明】
【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太】
【温馨向流水账(bushi)】
【标题随手取,属性不明】
【文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