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云海间-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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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晙道:“你还提及了互市一事,本朝虽言要开互市,但却迟迟拿不定个主意,你却说是‘利未显于人前,恐失而不敢为’,这又是什么?”
“下官曾看过户部的折子,永宁十年,有商队私贩铁锅布匹茶叶,去与西戎交换马匹,查处时这商队已经规模巨大,如果轻易处置,恐怕其中损失更大,便请示了户部尚书吴大人,吴大人出身贺州吴氏,自然知晓其中关键,便向内阁请案,再开互市。这谕请三年中被驳回数十次,最后是户部侍中大人出示了一份私通往来获得的利润数额,这才让内阁提起了互市。”清平道,“可见不是朝廷不开,而是获得的利益太少,倘若再多一些,到了她们觉得能接受的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人上言开放互市的。”
“何况此举确实便利民众,军中亦常有马匹数额不足,若是交换物品,令商贸流通,互市一旦形成自己的利益体系,就不会再轻易被外力所干扰,随意关闭了。”
楚晙没有说话,清平想了想道:“至于说服陛下,只需要一件事就足够了,命丹若是在西戎,互市一开,商贸往来频繁了,去西戎寻个东西岂不是更简单了?”
楚晙伸手点了点她,道:“很好,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纸上宏图大业轻而易举,自古读书人空谈误国,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清平看着她道:“殿下若真觉得不可行,便不会这样问了。”
楚晙道:“收好你的东西,出了这个门谁也别说。”
清平默然,取过本子,心里有点忐忑,像是在等老师批示作业那种感觉,楚晙笑道:“虽然奇思妙想了些,但还算可行,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让你去做,你愿意吗?”
清平眨眨眼,欣喜道:“当然。”她低头看着自己许多年累积记下的东西,有时候她只当是妄语,但谁不想让自己的抱负成真呢?难道就这么甘心碌碌无为,任时间流逝?
楚晙嘴角勾起,只道:“此时再议,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了?”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人又各自陷入沉默,清平半响才道:“是,我确实有问题想向殿下请教,您觉得长安中最好的地方是什么?”
楚晙两手交握,道:“景物亦易,宫室亦倾,自然是天上的云,为最好了。”
清平心里百味陈杂,轻声道:“天光云影,本是无常之物,殿下居然觉得这个是最好的?那要如何得到呢?”
楚晙闭上眼睛,道:“不必去追寻,越是刻意,越落了下乘,只需静候以待,它自然回来。”
清平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得不到呢?”
楚晙睁开眼睛,注视着她道:“背水一战,无路可退,自然就必须去那么做了。”
清平明白了她的意思,想平步青云绝无可能,若是安静等待时机的到来,蛰伏静候,这场夺嫡之战,未必没有赢面。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她,假使天下是一盘棋,那么楚晙究竟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呢?无从去想这些事情,她却突然想起在临渊亭之上,便如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看似高不可攀,实则岌岌可危。
楚晙见她问完了,好整以暇道:“那该我问问你了,李清平,我昨天说的话你有没有听清楚?”
清平差点没转过弯来,难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谁会在说公事的时候莫名其妙说到私事,不过此时是在书房中,她觉得应该是她误会了。。。。。。吧?便道:“昨天说的话很多,不知道殿下说的是哪句?”
楚晙负手踱步到她面前,凝视着她道:“公务已经说完,现在说说私事。”
清平受她气势所迫,微微向后一步,谨慎道:“什么私事?”
楚晙眼中似有深意,两人呼吸交缠,清平能清晰感受到到迎面扑来的温热气息,霎那间仿佛回到了昨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喝了一堆牛奶然后乳糖不耐受肚子疼嗷嗷嗷嗷嗷嗷
抱歉来晚了。
当然,我记得收藏破千日万的誓言,会补的,真的,信我啊!
第77章 一念
她定了定心神; 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手更是不自然的握成拳状; 楚晙道:“不必如此紧张; 既然是私事,还是放松些才好讲开。”
清平侧过脸去; 坐在椅子上,楚晙站在她面前; 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道:“你的那位知交好友吴盈; 若是真只做做朋友也就算了,一道耍耍也无妨; 只是——”
清平心中生出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 她迟疑片刻,道:“殿下,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楚晙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清平看似镇定自若; 只是指尖却在轻轻颤抖; 楚晙道:“是没什么关系; 不过和你有关系的,也应该和我有一点关系吧?”
清平感觉她话中有话,眉心微蹙,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想说什么:“她虽然姓吴,但未曾上吴家的族谱; 和吴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自然坏不了殿下的事情。”
烛火勾勒出楚晙侧脸的轮廓,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她道:“无论无何,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莫把别人都想的太傻,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怎样。”
清平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楚晙却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道:“你能看见的未必是真的,若是想保你这位好友的安全,就该离她远一点。”
她说的非常含糊,但清平明显感觉到她想说的是吴盈未必是个局外人,保不准还涉事颇深,清平斟酌片刻,道:“我明白了,这其中的分寸,我自会掌控好的。”
楚晙低垂眼睑,长长的睫羽落下,看起来十分温和的样子。清平以为她就说这件事,便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缓解腰间的酸痛感,事实上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坐一会就觉得难受,楚晙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清平没看见,只当她是在想事情。楚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清平没动,她手掌很暖,便任她所为。谁知道她手顺着额头抚摸到耳廓,而后在被衣领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脖颈处停下,清平突然看着她,眼光如同锋芒般明亮锐利。楚晙嘴唇抿起,俯下身来,吻在她的眼睛上,低声道:“别这么看我。。。。。。”
清平看着她深色的眼睛,道:“殿下,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在乐安塔上,楚晙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如今是她来问楚晙,两人鼻尖相触,清平在她眼中见到了诸多欲|望,犹如黑色的海浪,稍有不慎就能将人吞噬殆尽。楚晙眉目低垂,毫不掩饰她强烈的占有欲,她的声音低沉柔和,像夜雪落在窗柩上:“太多了,说也说不清,不过眼下是有一样特别想得到的。。。。。。”
她低下头吮住了她柔软的唇,极尽温柔的辗转深吻,如同在亲吻一朵花蕾。在这落雪的夜晚,窗外的雪柔柔地落在梅枝上,她手放在清平的腰间,扯开她的腰带,将手伸进去按在他的腰上,哄诱道:“你是哪里不舒服么,不如我帮你看一看?”
清平哼笑一声摇摇头,两人唇微微分开,她失笑道:“竟然不知殿下居然略通歧黄之术?”
楚晙只觉得掌中腰身消瘦,想到昨夜帷帐中的景致,隔着雪白绢袍,加深了抚摸的力道;清平呼吸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随着体温熏染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气味,她闭上眼睛,迎合着她炽热有力的唇舌,手缓缓搂住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
大年三十的晚上,清平刘甄围着火炉守夜,刘甄手在炉边摊开,让五指在温暖中舒展开来,清平窝在一边,像是在打瞌睡。她实在是有些累,靠着温暖的炉边,半梦半醒的,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刘甄奇怪戳了戳她,她掀开眼帘,乏困般低声道:“怎么啦?”
刘甄问:“你好像生病了?”
清平摇摇头,道:“没事,就是困。”但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色让她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刘甄开了炉子拨拉着碳,看着她酡红的脸颊,道:“怎么会困,晚上去做夜猫子了?”
清平脸色古怪,有些羞耻的低下头,其实她真想说麻烦你把楚晙带回去好好看着吧,她这么多晚都未曾宿在自己房中难道你就不知道吗?刘甄好奇道:“不过殿下这几夜似乎也未曾休息好,书房那种地方,肯定也不怎么好睡。”
清平震惊,面色扭曲道:“殿下说。。。。。。她睡书房?”
刘甄嗯了一声,把炉子盖上,叹了一口气:“是啊,不是公务繁忙么。”
清平摸着隐隐作痛的肩胛,想起锁骨上的几个新添的牙印,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想起每天更换的被单,不禁对这位王府总管心生怜悯,也佩服起楚晙的御下之术来,居然能跳过刘甄安排下人,她扶着额头勉力让自己清醒些,道:“是有些事情,比较棘手。”
刘甄默契的对她笑笑,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楚晙道:“开门。”
刘甄去开门,寒气涌入房中,楚晙一身绛紫王服,头戴紫金冠,披着深色大氅,肩头落了些白色的雪粒子。刘甄道:“殿下,这就要进宫了吗?”
楚晙道:“今夜就要去,你备好东西,到时候在春晖殿候着。”
刘甄点点头,小声道:“殿下,我看清平似乎不舒服,要不要请医师瞧瞧?”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了,若是被宫中知道信王府中守夜还请医师,岂不是又要被怪罪?她噤声行礼,道:“奴婢去看看车马是否备好了。”
房中只剩两人,楚晙眼神微动,走到清平边上,道:“生病了?”
清平有气无力道:“没,就是困的很。”
楚晙立在她身边,忽而笑了笑,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道:“叫你不服软。”
清平瞪了她一眼,气结道:“我若是说个不,你会对我手软一分吗?”
楚晙捏了她脸颊一把,她越是野性难训,不肯服输,一定要倔到底和自己对着干,楚晙就越是有兴趣,施展种种手段对付她。
她伸手轻轻拂掉肩上的雪,轻声道:“自然不会。”
清平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又急忙放开,用舌头舔了舔,居然又破了,她无语泪凝噎,想找个帕子都找不到。楚晙从袖中拿出一方软帕,捏住她的下颔掰过来,按在唇上,说不清的暧昧情愫在两人间弥漫开来,清平睁大眼睛,看她脸一点点靠近,忍不住道:“殿下,你还要进宫。”
楚晙停了动作,在她紧张的注视中,在鬓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道:“手伸出来。”
清平警惕道:“做什么?”
楚晙磨了磨牙,阴森森的盯住她,道:“伸出来。”
清平乖乖伸出手去,一枚小小的玉章落在她手掌上,清平拈起玉章翻过来看,上面刻着一个‘珺’字。
楚晙道:“若我不在,用此章可便宜行事,随信件发出,自然会有人听候你的安排,明白了吗?”
清平犹豫了一会,道:“殿下,会发生什么事吗?”
楚晙走到门边,停了停,道:“若是无事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有些事情,避不开也躲不过,那就只能受着了。”她忽而笑了笑,道:“不过我现在身家可是都在你手里了,李清平,我是生是死,全凭你心意而定,不过是你一念之间罢了。”
言罢拉开门走了出去,清平握着那枚小小玉章,怔怔的看着雪花随风涌进,落在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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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拐了一个弯,震下了沿路房檐上的积雪。车停在一户院子前,侧门开了,一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香囊,低声道:“主上,这是您要的东西。”
楚晙挑开帘子接过了,那人躬身,正要退后,楚晙忽道:“上次配的那个,让你师傅再配多一些。”
那人想了想道:“您说的可是‘和鸾’?”
楚晙收了手,道:“就是这个,你告诉他,他自然就知晓的。”
刘甄闻言心中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楚晙,她在宫中往来已久,也知道和鸾乃是一种特别配置的香料,宫中侍君承宠之时,内务府便会点燃此香,在床边摆放,这种香的功能不言而喻。
她将头埋的很低,众人皆知信王清修不近男色,她在府中多日,也未曾见过楚晙宠幸哪个下人。刘甄心中有些奇怪,楚晙摸着香囊上精致的刺绣,瞥了她一眼,塞进袖中。
偏门又开了,一绯衣男子款款而出,道:“您要的香缺了一味主料,约莫着下个月才能到。这次配的,量还是小的,不会有很大的反应。”
楚晙道:“以备不时之需,一点就够了。”
男子道:“不知上次那和鸾,您用的怎么样,可还顺心?”
刘甄皱了皱眉,却听楚晙道:“不错,除却第一次味道重了些,后头用着还好。”
男子笑道:“好,等东西到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