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交响曲-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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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恒:“嗯。”
杜念:“……”
忽然就明白什么叫心里卧槽卧槽的了。
“我们……其他的先不说,就说你为了报复——吴叔……去把人家的孩子偷走,不觉得这样太卑鄙了么?”杜念极力克制着情绪道。
杜之恒没有看他,“是很卑鄙,可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我就是想让他痛苦,让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也痛苦,抢走他们的孩子是最好的方式。”
“最好的方式?”杜念回过头,压抑着声音道:“就因为你的这个做法,让吴一母亲受到过大打击,身体一直不好,从而导致她后来在生下吴一没多久之后就去世了……吴一也是从小到大体质一直很弱,不光生病的次数比别人多、症状也更严重……这次受这么重的伤以他的身体状况还不一定能挺过来!”
杜念的最后一句音量没控制住稍微大了些,床上的席乐像是被惊动了,轻轻哼出一声,杜念立马噤了声走过去紧张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席乐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舒了口气,把被子替他往上提了提,又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有点烫,但是还处于医生所说的可接受范围之内,他这才把心略微放下了一点。
“我们去外间说吧。”杜念又回到沙发旁轻声对杜之恒道。
杜之恒点了点头,站起来跟他一同出去,杜念小心地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杜念。”出来后杜之恒似乎比刚才放开了些,明明他是警察局的局长,但此时在自己儿子面前却像个受审的犯人,说话谨慎,还带着隐隐的不安。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们,还有你。”
“你后悔了么?”杜念盯着他。
杜之恒摇摇头:“现在肯定后悔了,但是,当时在我那么做完的几年之内我都没有后悔过,甚至在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后还产生过报复成功的快|感。”
“既然是报复,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资助我?放任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领养我,还把我带回来?”
杜之恒再次摇头,“说不清……大概是不能完全狠下心,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杜念淡淡地笑了两声。“把我从亲生父母身边带走,又扔到了孤儿院门口,你还惦记着我无辜呢?”
杜之恒沉默着无言以对。
杜念抬头用一副审视又嘲讽的目光看着他,虽然诧异于自己此时内心的镇定,嘴上却忍不住刻薄起来:“‘爸’,这十几年每次听我这么叫你的时候,你不觉得心虚么?你又怎么做到每次在面对吴叔的时候那么坦然?是假装得太好了,还是你压根不在乎。”
“我在乎。但是当我想把真相告诉你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开不了口了……”杜之恒长长地叹了一声,“我是卑鄙,但我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和孩子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
“谁是你的孩子?”杜念忽然厉声质问,“开不了口?你一句‘开不了口’就让我当了二十几年的孤儿。一句‘开不了口’就让我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亲都死了!其中一个还他妈是我亲自从案发现场抬回来的!!!”
“杜念……”
杜念:“我的年龄,是你让孤儿院的人刻意隐瞒了吧?”
“嗯?”杜之恒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事,点了下头,就看到杜念勾着嘴角冷笑,“不愧是局长,做事真够缜密,居然能让我在亲爹眼皮子底下生活十几年都没被认出来。”
“……”杜之恒这一刻是真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事情是他做的,从最开始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后来越来越的战战兢兢,他其实也已经给自己画地为牢很多年,只不过锁在心里面,别人看不到。
早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可他还是存过侥幸,最起码,他希望能瞒过杜念。
毕竟相依为命了这么久,这份“偷来”的父子关系早已在他心底扎了根。他不想失去这个儿子。
可是现在他瞒不住了。
“杜局。”杜念这时又叫了他一声,杜之恒蹙眉等着下文,不过却被突然推开的门给打断了。
进来的人是席音。
“师父,我来看小乐。他还好吗?”席音说的时候看了杜之恒一眼,但却没有跟他打招呼。
杜念给他朝里间示意了一下,道:“情况还算稳定。吴一怎么样了?”
“不是很乐观……”席音皱着眉极为凝重地说,“他先前烧得厉害,刚刚让医生看过又打了一针,现在稍微能好一些……我让栗冬和季拾帮忙照顾着他,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小乐……就想过来看看……”
席音说话时嗓音沙哑,不过精神还好,只是他现在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可怖。
“你进去吧。”杜念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席音回视一眼,正要转身迈步却又骤然顿住,目光落在杜之恒身上,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杜叔,还有师父,等会儿我出来,我们几个该好好谈一次了。”他定定看着杜之恒,咬字咬得格外清晰。
杜念扭头瞥了眼“养父”,杜之恒没有出声,点点头算作应允了。
“那好,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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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P49 心结
“这玩意儿,真比听故事都精彩。”
在听杜之恒和杜念讲完当年的爱恨情仇和抢孩子的事情之后这是席音的第一反应。
他半天一直在当一个安静的听众,并不插话,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无奈。
“是不是当小偷太损人品了,弄得你们这些人都要断子绝孙。”席音又凉凉地笑着说了一句。
杜之恒愣了下后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杜念却禁不住幸灾乐祸地扯了扯嘴角。
想想还真是,席捉云、杜之恒、吴琛和钟叔这四个兄弟里面,杜之恒和钟叔没有结婚,只有席捉云和吴琛分别有两个儿子,可这四个孩子还都偏偏是弯的,香火显然是延续不下去了。
这事仔细一琢磨就让人觉得讽刺。
而且更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吴家的两个儿子分别看上了席家的两兄弟,连点儿发展“外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内部解决了。
还好席捉云跟吴琛在这方面态度都很开明,一向都尊重自家孩子的选择,所以杜念、吴一跟席乐和席音之间的感情才发展得那么顺利——
……至少在三年前的变故发生以前,都是顺利的。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分钟,席音又道:“杜叔,你们上一代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麻烦你务必跟我说实话。”
“你说。”杜之恒定睛看着他。
席音的拳头在身侧收紧几分,瞧那架势像是一旦杜之恒回答得不合他意、他就要准备动手了。
“杜叔,之前跟着我们负责保护的人是你亲自安排的?”
杜之恒事先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吴一之所以受伤是因为陪同他们一起来伊洛卡的那四个人中,有两个在下飞机往来赶的路上忽然对席音下手,并且路边还有人接应,用钉子爆了他们的车胎,上来就是要命的阵仗。
吴一跟席音坐在同一辆车上,千钧一发之际吴一奋不顾身地把席音护住,帮他挡住了最致命的几次打击,自己却被重伤三刀。
幸好季拾跟他手下坐的车就跟在他们后面,虽然司机故意绕路,但被季拾及时发现,解决司机后他就自己开车追了上来,前后只耽搁了不到十分钟。
然而就这几分钟也够难撑的。
这次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全都是高手,席音拿出拼命的力气才勉强护住吴一没让他再受伤,自己身上到处都挂了彩,最后实在打不过被那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身上的手稿被人搜了去,胸腔和腹部都被踩得钻心的疼,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炸得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要是季拾再晚几分钟赶过来,席音恐怕自己不死也得变成个半身不遂。
不过席音当时隐约有种感觉,就是对方没真想要他的命,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手稿,拿到手稿后并没有表现出要对他斩尽杀绝的意图。
可是席乐这里的情况为什么出现了偏差?
只是想取得手稿的话,没必要用枪把人逼到绝路上。
席音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后怕,他真怕席乐真死了,想着手都在抖。
“席音。”杜念这时从旁边伸过手来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按了下,对杜之恒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安排的人为什么会出问题,给个解释。”
“我安排人的时候都查过底,但这样还是出了事,只能说明这些人是在我查之前就被埋好的钉子。”杜之恒双手下意识地摩擦,沉吟道:“小音,要害你们的人不是我。”
“我也不希望是你。”席音盯着他,“但是想要让我相信,你的话还需要更多的说服力。”
杜之恒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无法相信我,但我现在解释再多听起来也像辩解,我说我不知道杜念会带小乐来伊洛卡的事你一定不信,我说我跟钟哥的死无关也没有切实证据,但有一点,至少有一点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席音抿住了嘴唇,杜念轻嗤一声问:“你想说……吴叔么?”
“我,不可能杀他。”杜之恒说这句时眼帘垂得极低,把情绪遮挡得很彻底。
席音跟杜念都没吭声,等了一会儿就听他继续说道:“依照现有线索的推测,你们应当也同意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主使人是同一个,从三年前开始,对不对?”
杜念:“想得是没错,但万事无绝对,您身为警察局长说出‘不可能’这么确定的字眼来形容嫌疑关系不觉得很可笑吗?”
席音:“是啊,既然之前能做出抢人家亲骨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谁敢肯定你现在不会因为突发矛盾一气之下杀了人?”
“你们会吗?”杜之恒无视了他们话中的咄咄逼人,忽然问,“杜念,你会因为生气气到想杀了小乐吗?还有小音,你会因为突发矛盾而杀了吴一吗?”
“不会。但我同样也不会夺走他的孩子。”席音冷冷地说。
杜之恒苦笑了一下,“性质不同,一个是让他经受和我相当的痛苦,另一个却是要永远失去他,这个判断很难做么。”
“你不是说自己已经看淡了么,”杜念声音有几分冷酷地说,“要是没感情了,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看淡归看淡,可是有些感觉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杜之恒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仿佛忽然间苍老了几岁,透着深重的无奈。
杜念瞳孔骤缩了下,一瞬的不忍闪过,更过分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而杜之恒在等了几秒后却主动对他道:“杜念,你不是一直问我三年前为什么仓促结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原因。”
这下子杜念和席音同时抬起了头看着他。
杜之恒深吸了口气,面容凝重:“之前一些你们已经知道的事情我就不重复了。其实在三年前,我就知道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当时云哥和嫂子突然出事我就想到是我们中有人背叛,肯定往出透了不该透的消息,结果没想到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竟然查到了……他的身上。”
“吴叔背叛了我爸。”席音神情冷漠,一字一句道。
杜念如今立场莫名尴尬,虽然是早已猜到的事,但他这会儿却保持着缄默不语的状态。
杜之恒继续说:“我去找过他对质,那时才知道原来幕后那人拿吴一的人身安全威胁他,他没有办法才告诉了那个人关于云哥的事。”
“然后你就被说服了?为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就选择对我爸妈的死视而不见?”席音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杜之恒摇摇头,又看了眼杜念才道:“我不是在兄弟之间做选择,而是我当时不得不把吴一的安全作为最优先的考虑……我已经抢了他一个儿子了,我怎么能让他再失去另一个……”
说起吴一,席音的眼神又微微缓和了一些。
“小音,你要相信我,我真得也想查清楚你爸爸妈妈的案子,但是我不能拿活着的人的生命去冒险啊。”
“你不能冒险,那现在就由我们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杜念终于开口,打量着杜之恒,“你刚才说吴叔三年前就跟幕后人接触上了,那他没告诉你那人是谁?”
“没有,因为连他都无法确认那个人的身份。”杜之恒说完后就露出一种陷入沉思的神情,人也沉默了。
杜念跟席音对视一眼,眼神明显都透着不信任。
吴叔曾经在他们的四人盗窃团伙中一向以做事谨慎缜密著称,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儿子生命都被威�